18、阿月 “今晚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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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尘看着沉舟，沉舟也看着镜尘，由于沉舟的目光过于冰冷，镜尘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怎么，我说的不对？不过是取一个数据盘的任务，你居然能给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不是废物是什么？”沉舟见镜尘居然恹恹地移开了目光，无名怒火顿上心头。
“是，沉舟队长教训的是。”镜尘刻意不去看沉舟，声音倒是恳切，“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
“努力！努力？你都说过多少次这种话了？我倒是没看见你哪里有个努力的样子。”沉舟的目光简直都要黏在镜尘的脸上了，他狠了狠心，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你要是不行，尽早离开这里比较好，基地不养废物，尤其是队长。”
镜尘终于再次看向了沉舟，他扯动嘴角微笑了一下：“沉舟队长的这句话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离开的。”
“好，那我会一直监视你的。”沉舟语气不善，“下一次的联合演习，我的一队将会选择你的九队作为对手队进行参加，你敢答应吗？”
镜尘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一种混合着怀疑和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沉舟被这道感情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便有些隐藏不住情绪了：“你说你答不答应就是了，有这么难回答吗？”
镜尘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沉舟队长不是向来瞧不起我也瞧不起九队吗？按理说您应该有更合适的对手才是。”
“哼，只是能更好地监督你罢了。”沉舟一直用一种想要洞穿镜尘的目光看着他，也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冒犯。
“好，那既然沉舟队长都不嫌弃，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镜尘微笑。
都已经得到镜尘的回答了，沉舟理应马上就走的，但他却鬼使神差一般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半分，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镜尘的脸上，他的脸怎么这么苍白？到底流了多少血？话说他的队员也真的呆头呆脑，他那个时候都伤成那个样子了，都不知道往医疗部送。他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这么平静？还有他的嘴唇颜色也好淡。
镜尘不知道沉舟在想什么，但他确实被盯得有些发毛。
“沉舟队长？如果您还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直说。”镜尘的话总算是把沉舟从幻想世界里拉出来了，沉舟冷哼一声不作回答，当即拂袖而去，颇为高冷地用力关起了门。
在护士为伤处又换了一次伤药后，镜尘才有机会好好休息，药物里含有助眠的成分，再加之今日确实奔波许久心力交瘁，他倒也就这样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镜尘很难入睡，但只要睡着了就不可避免地会做梦，他的梦大多是破碎不成段的。前一秒还在花园里修剪枝条，下一秒就被反绑着双手不着寸缕地被按在地毯上。
他睡得极其不安稳，就算是在梦中眉头也是紧锁的。
“不，唔……”镜尘大汗淋漓地醒来，床头的通讯器在嗡嗡作响，这便是将他从梦境中拽出来的原因了。
猛然惊醒让镜尘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惊恐地看着响个不停的通讯器，终于伸出了手将通讯器握在了手心里。
“喂，您好，请问您是？”镜尘微弱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入了那头闻溪的耳中，而闻溪欣喜的声音也毫无障碍地被通讯器放大了几倍被镜尘所听见：“镜尘是我呀，你没看显示吗？我闻溪啊！”
镜尘慢慢地松了手，通讯器掉到了松软的枕头上，镜尘蜷缩着捂着耳朵，这时不管什么声音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闻溪浑然不觉，依旧兴高采烈地说：“镜尘，我们今天到了一个特别美的地方，虽然我之前也看过啦，但是想着这次是带着你的思念看的，我就觉得它更美了！这段路程怪物不少，不过都被我们解决了，没留下什么祸患。不过老是被打断行程还是很麻烦的，每次一启动发动机就让人感觉头晕，柑橘也不太管用，如果你在我身边……算了，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太好。明天会到一个基地分站，终于可以洗澡了，不然臭臭的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对了，我今天在车上又算了算时候，你不是明天或者后天出任务，而是今天对吧？可把我担心坏了，不过你都接电话了，想来肯定没什么事吧？没事就好，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了。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用通讯器联系你，因为我又没睡着嘿嘿，打扰到你的话真的很抱歉啦。我以前也就是这么打搅沉舟的，沉舟他总是在听我说了这么大一堆话以后骂我一句‘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镜尘你会这么说我吗？”
似乎是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加之情绪激动，闻溪居然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的兴致不减，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输出：“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的，你看起来真的好温柔，说话也好听。镜尘，你能就这样和我说几句话吗？我好想你的声音，或许今天听了我就能睡一个好觉了呢？镜尘，求你啦，说什么都行，几个字也行。”
而后闻溪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啦，我已经设置好了录音功能，镜尘，你可以说话了！”
闻溪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困惑地说：“镜尘？镜尘？你不在吗？”
镜尘移开了手，他盯着通讯器半晌，又慢慢地握住了它，而后挂断了它。
在那头还兴冲冲等着镜尘说话的闻溪一下子跳了起来：“不是？怎么就给挂了？”
他安慰自己：“镜尘一定是不小心碰到了拒听键，他一定会再打过来的。”
但他等到睡着，都没等来他心心念念的镜尘的回讯。
镜尘在挂断通讯器以后，艰难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下已带着凉意的水，又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处，整个人又开始疼痛起来。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直了身子，一路扶着床头柜和椅子才站到了窗前。
月亮很明亮且毫无杂质，天际没有一片云彩，就连星星都很少见。
镜尘望着月亮，想起那也是一个月亮很明亮的夜晚，那时他已通过假死脱离司令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意图找到被怪物围攻的人类，而他会出手救下那个人。因为他的体质，他无法被感染，这镜尘觉得自己应该救下所有危难中的人。
那个目光尚还清明的女孩身上负着伤，龇牙咧嘴地看向他，眼里满是警惕与不安。尽管她还保留着少许人类特征，但镜尘明白，她的怪物化速度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了。他应该动手除了她的，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镜尘竟难得地没有动手，只目光哀怜地看着这个约摸只有五岁上下的小女孩。
年龄太小了，而且人类特征也太明显了，镜尘无法下手，他甚至蹲了下来，向那个怪物女孩和善地微笑：“你也是一个人吗？”怪物女孩没办法回答他，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如果我可以再来得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你?”镜尘咬唇，话语间全是对自己的埋怨，“被怪物咬了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救下你的。可是我又必须要杀了你，因为我也不能让你继续去害人。”
怪物女孩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这是怪物的典型特征，镜尘明白自己不该犹豫了，但他还是无法动弹一步。
“这样吧，给你喝我的血，也算是让你在临……临行前做一个合格的怪物了。”镜尘面带微笑，不像是在对一个毫无理智的怪物说话，他从腿上拔下匕首，当即割开了自己的掌心，血液立即涌了出来，镜尘就这样伸着流着血的手看向瞳孔急缩的怪物女孩。
镜尘微笑着鼓励，甚至还向怪物女孩走近了一步，鲜血的味道会使怪物发狂，镜尘深知这一点。怪物女孩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镜尘流血的手。
如镜尘所预料的那般，怪物女孩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镜尘没有动而是咬牙忍耐着。但疼痛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镜尘甚至感受到了怪物女孩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他微微一怔地低下头，怪物女孩与此同时也抬起头来，虽然瞳孔依然是淡淡的蓝色，但多了几分神采。
“你……”
怪物女孩的嘴巴微微张开，吐露出断断续续的两个字：“爸……爸……”
镜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喊我什么？”
“爸爸……我的，温柔，喜欢。”怪物女孩看着他，眼睛慢慢地眨着，声音虽然不怎么清晰，却很稳定，“喜欢，爸爸，好看。”
镜尘有些哭笑不得：“我才二十二岁，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条件。”
但怪物女孩相当倔强地摇头：“就是。”她拉起镜尘还在流血的手，笨拙地吹气：“呼呼，不痛了。”
镜尘虽然疲惫但却笑了，自从灾难发生以后便从未有人给过他如此真实且直接的爱意了，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怪物女孩的头顶，怪物女孩也相当顺从地迎合着他的动作，发出人类小女孩般清脆的笑声。
“爸爸，不哭，要笑。”怪物女孩手舞足蹈地开始摸镜尘的脸，但将镜尘的脸上摸得到处都是泥巴，她停了手，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惊讶，“不好。”
但她越擦反而越擦不干净，急得团团转。
“没关系。”镜尘拉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看，马上就干净了。”他自己抹去了脸上的泥土，怪物女孩看了蹦蹦跳跳快乐道：“没啦！”
“对，干净了。”镜尘温和地笑着，他也伸出手抹去了怪物女孩脸上的泥土，“名字，你有名字吗？”
怪物女孩摇头，困惑地说：“什么？不。”
“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取一个？”镜尘抬头望天，天上一轮明月皎皎，他便说，“今晚月亮很亮，所以我叫你阿月怎么样？”
怪物女孩拍手，咯咯笑：“好！好！”
“阿月，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镜尘半跪在阿月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他笑容温柔，言语里满是疼惜，“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爸爸那样，阿月，愿意和我走吗？”
阿月摇头晃脑兴高采烈一个劲儿地点头。
阿月似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有些词汇也不明白，但她此刻的兴奋清晰地落入了镜尘的眼里，镜尘弯腰小心地抱起了她，柔声说：“回家。”
“家！阿月，喜欢！”阿月在镜尘的怀里扑腾，笑个不停。
镜尘关起了窗，夜风很紧且带着冷意，他站在窗前思绪万千，好在阿月还是平安的不是吗？剩下的那些，他也该想办法尽快解救出来了。只是阿月，到底会不会好好待在原地呢？临走前给她留下的识字课本她有没有好好学习呢？
八成没有，镜尘叹气，阿月向来对识字算数深恶痛绝，而且打定主意他不会发脾气一样。不过也罢，在这末世之中，多识几个字也并不能让人多活一段时间，只要她平安就好。
或许就是这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镜尘听到身后的门传来“滴滴答答”的敲击声，他一转身，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玻璃冲他狡黠地微笑。
镜尘大惊失色：“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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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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