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之随 这场梦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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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尤为漫长，风雨辗转，温度才稍稍不那么刺冷。今年的雪也在不合时宜的三月来了汹涌的一场。
天黑得过早，让人以为亮着灯的办公室还有人在加班。
这几年的海城降雪量极少，导致四年前的那场雪成为了难忘的回忆。褚之随穿着黑色大衣从办公楼走出来，肩上很快攀上了细微的小雪花，这场雪来得毫无察觉，以至于他有些恍惚。
根本来不及去触摸，在眼里也留不住几秒，就化成水与黑色大衣混为一体。
他抬头看了看，不再停留，有秩有序地驱车回家。
路过一家近几年人气火爆的寿司店停下，买了一个热销款全家福，赶着最佳享用的时间里回了家。
这期间，雪已倾盆而下，很快把目光所及的事物铺上一层薄薄的棉被，温度也随之降到这个冬季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屋里屋外的温度简直是天差地别，除了暖气带来的，更多的是昏黄灯下朝他冲过来等着被投喂的人。
“你回来好晚啊。”怀里的人抱了他一会儿，就忍不住跟他抱怨，然后下一秒，看到他手里的赔罪食物，一瞬间被哄好了。
他抱着一大盒寿司就往沙发旁席地而坐。
褚之随看着他把小嘴吃得鼓鼓囊囊，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没人跟你抢。”
“实在是饿了。”
“怎么没跟我打电话？”
他说：“不想打扰你。”
“褚暮辞。”
“嗯？”
褚之随很认真地叮嘱，“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褚暮辞应了声，抬手给褚之随递了一个，“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我不太饿，你多吃点。”然而说完的下一秒，褚之随的肚子抗议了一声。
“哥哥说谎话。”褚暮辞一副怒气脸，却狡黠地说，“那我也不太饿。”
说着，把刚拿起来的海虾寿司放了回去。
褚之随只好违背让褚暮辞先吃饱的准则。
晚饭就这样简单的解决，时间还早，褚暮辞看着窗外雪景，嚷嚷着要出门，褚之随查看了室外温度，不太同意。
褚暮辞直接使上褚之随无法招架的撒娇，“哥哥，我真的很想出去。”
他眨着两双大眼睛，泛着光，态度很诚恳。
褚之随实在没办法拒绝，只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确保感受不到外面的冷意。
为此褚暮辞很不满意，很多次都把围巾解开，褚之随系，他解，再系，再解，到最后，系的那一方终于放任了管控。
褚之随慢条斯理地跟在身后，看着前方还如孩童般的二十几岁少年，不知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抑郁症是不是已经根治了。
他斟酌的考量很漫长，最终仍然逼自己说：“明天我们回趟褚家吧。”
嬉耍的人忽然没有声音，怔怔地看向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我不能再逃避了。”既然他打算要跟褚暮辞有个未来，就要克服这种困难，无论此行多坎坷，他都不想再放开褚暮辞的手。
褚暮辞跟他商量，“没事的，有没有他们的认可我们都可以这样过下去。”
“可我不想让你连唯一团圆的节日都不想回家。”
“哥哥……”
“我比你大三岁，不能没有你勇敢。”
第二天清晨，雪下了一整夜后终于停了，驱车前往褚家时，两人的心情倍显紧张。褚之随在空隙间看了眼褚暮辞，下一秒，伸手握住他始终没有温度的手。
昨晚提前跟齐楚梦说了一声，两人的到来就没有显得突然，只是褚明的脸色从进门就没好看过。
褚之随准备了上门礼，就连褚暮辞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齐楚梦招呼他们坐下，又吩咐元妈给他们泡杯热茶。
“齐阿姨，今天我不是以褚之随这个名字前来的，是以褚暮辞未来的伴侣而登门拜访。”
褚暮辞睁个大眼睛，左手从下车就被褚之随牵着，现在更是因为紧张握紧了。
褚之随又看向怒气还无处发泄的褚明：“爸。”
“我不仅是你爸，还是褚暮辞的爸！”褚明明显一怔，他站了起来，随即而来的是震怒，脸气得通红。
他绝不会同意这种丑事发生在他褚明身上，“你们是成年人了，难道不懂这种关系会遭人唾弃的吗！”
“知道，但我爱他。”褚之随听到褚暮辞先一步对抗褚明。
褚之随这一路的紧绷终于得到了释放，他不甘示弱，“爸，对不起，请容忍我以一个爱人的身份去爱褚暮辞。”
褚明被这两人的执着劲气得心脏疼，还是齐楚梦扶着他坐下，让他好声好气地说。
她早在见过褚暮辞生病后，就已经慢慢接受了。在褚暮辞和遭人诟病上，她只能选择妥协。
褚暮辞跟褚之随站起来，眼里担心不减，但决定丝毫撼动不了。
褚明粗喘着气，最终也没说些认为有用的东西。
然而在傍晚吃完饭后，褚明以出门散步为由叫上了褚之随，褚暮辞为此还拦着，怕褚明说些不好的话让褚之随难受。
齐楚梦看出了褚明的打算，安抚他的情绪，褚之随也给了放心的眼神，褚暮辞这才放任他们单独相处。
一直到走出小区，两人都没有任何话题展开。
“你工作怎么样？”褚明脊背笔直，俨然一副身体硬朗气质高雅的状态。
褚之随反应了半刻，“很稳定，前段时间升了职。”
“上了这么好的学校，到头来做这种就知足了，虚度价值。”褚明微怒道。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我觉得稳定很舒服。”
褚明呛他，“稳定代表奖金高吗？”
褚之随稍微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褚暮辞饿肚子的。”
褚明哼了声，后面很久没再说话。
饭后的时间段散步的人不少，海岸公园此刻就是人流密集的时候，两人刚走过这，迎面就看到学着走路步伐有些急的孩子。
似乎怕吓着孩子，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眼见要撞上褚明，褚之随刚准备上手，便看到了身旁一改往常暴脾气的褚明，他蹲下身，慈祥地张手接住冲进他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父母下一秒赶来，道了歉就离开了。
褚之随恍惚间看到了褚明异样的落空神色。
他还以为是想到褚暮辞小时候了，然后就听到褚明说：“跟你开始学走路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褚之随一怔。
“就拿褚暮辞来说，他倔，学走路就跟上瘾似的，摔了不哭不闹，爬起来接着走，要是把他抱起来，才是又哭又闹。”褚明挂着笑意，“而你不一样，摔了就退缩，也不哭不闹。还记得有一次你偷偷摸摸学走路撞在了石头上，额头磕了个大包，伤口很深，差不多缝了七八针，我和秦悦吓个半死，紧张的什么都没察觉到，还是缝针的护士说的，你从抱来到包扎结束愣是一声没吭，换成其他孩子早就嗷嗷大哭了。”
“那时候身边的人都说你这么小年纪就懂事了，不会给父母添麻烦。”褚明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今天算是我第一次见你不懂事的一面。”
褚之随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了。
褚明的话又落下：“不知为何，那一秒不是气愤，是欣慰。”
褚之随的眼睛仿佛进了沙子。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好父亲。”褚明说，“但现在才发现，我只是褚暮辞的好父亲，而我没做到身为你的好父亲的责任。”
“爸……”
褚明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做什么事自然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承担。”
“记得跟暮辞经常回来。”
褚之随咽下溢出来的欣喜，笑着说：“谢谢爸。”
回去后，两人终于像平常父子一样无话不谈，这导致等在门口的褚暮辞一脸茫然。
“你们……”
褚之随上前握着他的手，脸上的笑意在此刻灿烂夺目：“爸同意我们的事了。”
褚暮辞眨了眨两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迟疑地把目光落在褚明身上，确定不是为了哄他的话，冲上前，像小时候讨要抱抱一样，扑进了褚明的怀里。
“二十几岁的人了。”褚明往后退了几步，佯装不满地说。
褚暮辞松开他后，又像以前挽着他，空出的手牵着褚之随一起进屋。
“今晚在家住一晚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好”。
没什么比一家和睦更温馨的事了。
然而……
直到画面被冲击的一面占据，强制唤醒了产生执念的梦。
褚之随喘着气坐起来，梦境的真实导致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缓了几秒，身侧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是来自银行和公司的生日祝福。
他这才想起来梦境的缘由。
几天前，新项目被合作方要求在新年前完成提交，在规定好的期限内加快进度，使整个策划团队不得不在一个星期内加班完成一个月的工作量。
褚之随是项目负责人，几天加起来就没睡过三个小时，等到项目提交，紧绷的身体在回到家后，直接垮了。
现在时间是2月6号，他睡了将近三天。
此时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有暗色，更加显得空荡的房子寂静无声，甚至透着冷气的孤寂。
他麻木地下了床，这一觉难免心有余悸，倒了杯水，喝着便瞧见了窗外飘着的雪，应该下了很久了，整座城市几乎被白布覆盖着，没有色彩。
褚之随站在窗前发呆，丝毫感受不到饥饿。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玄关响了一声，他下意识转头，四目相对的一霎那，褚之随眼里的光再也掀不起波澜。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阿姨拿着大包小包的菜推门进来，“我是卫少爷家里的保姆，来照顾你几天的吃喝，叫我张姨就好。”
褚之随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回头的瞬间，他居然想到的是梦境里的画面——推门进来的是褚暮辞，他们扛过道德枷锁，勇敢地在一起了。
可事实……
只剩残酷。
褚之随又望向远处，无声地笑了声，宛如自嘲，
这场梦是他做的贪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之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