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幸存样本【正文完】 未见的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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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蝉鸣声中再次到来，又是一年毕业季。
陆云白已经从当初实习的公司转正，当初他参与的项目上市后引起巨大波澜，公司的市值翻了好几倍，一跃进入了互联网第一梯队。
江洵早在九月份就得到了推免资格，依旧留在Z大。相比起同龄人在大四下学期的焦头烂额，他的时间相当充裕，只需要专心准备毕业答辩。
在毕业典礼当天，陆父陆母也赶了过来。
江洵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只是毕业而已，不用麻烦你们跑一趟。”
陆母手中忙着拍照，不赞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当然要过来，这么重要的阶段怎么能没有家人陪呢——陆云白，帮忙整一下帽子。”
闪光灯亮起，陆母满意地看着照片中赏心悦目的人：“看来我拍照技术还没有后退，就是小洵是不是瘦了点？”
听到陆母这样说，江洵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陆云白，表情带上了少见的心虚。
陆云白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哼哼两声，又被江洵偷偷从下面勾住了小拇指，讨好似地晃了晃。
江洵前段时间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一日三餐全靠陆云白在一旁监督着才勉强维持规律。
这个时候陆云白才终于发现江洵之前的那些坏毛病是怎么来的，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江洵就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不吃不喝的高运转机器人。
一开始他没有放在心上，见江洵一时抽不开身，就把饭放在餐桌上面，叮嘱江洵忙完记得吃，一天几天都是如此。
一切都是正常发展着，直到有一天陆云白提前回家，发现中午的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餐桌上面。
过了四五个小时，原本热气腾腾的菜早已经发凉变焉，而江洵的房间门紧闭，看样子在这期间根本没有打开过。
江洵一开始还沉浸在报告当中，听到开门的声音，恍然想起了什么，连拖鞋都没有穿就跑到餐桌面前企图遮盖真相，结果正好被陆云白抓个正着。
“说好的等会儿就吃呢？一直等到现在？”
陆云白面前就是还没有处理的盘子，就连摆放位置都和他离开前一样。
人证物证全都在，完全抵赖不了。
江洵苍白地辩解：“这只是意外，我会吃的。”
“吃什么，午饭还是晚饭？是不是我不回来的话，晚饭也不吃了？”陆云白丝毫没有被他骗过去，眉眼愈发地冷。
江洵自知理亏，没有说话，这一般是他心虚的表现。
“胃刚好没几天就这样，江洵你是小孩吗，还要我盯着吃饭。前几天说着吃完了，是不是也是这样，不管冷不冷，吃完就算数？”
陆云白联想到前几天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是回来之后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他便就以为是江洵后来吃完了。
现在看来还是他对江洵太放心了。
完完全全被猜中了。
江洵之前吃饭的时间极不固定，完全取决于论文进展的程度，自然顾不上在意咽下去的东西是不是冷的。
一看他的样子，陆云白就知道事实如何。
他气极反笑，脱下身上的外套，把衣服袖子撸起来，将已经冷掉的菜倒在垃圾桶里面。
平常的陆云白凡事都顺着江洵，但是一旦牵扯到这类事情上面，他就会变得格外难搞。
两个人的角色像是掉了个个，陆云白一言不发地拎着刚买的菜走进厨房。
江洵自知理亏，也顾不上没有完成的论文，跟着走了进去。
他看着陆云白开火、倒油，脑中回避了一系列可能会引向危险的话题，谨慎地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我们晚饭吃什么？”
江洵这样子已经算是在哄人了，但是陆云白这次算是被他气到了，闷着声没有说话。
见状，江洵只好小声说：“这次是个意外，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刚好今天有思路，所以才耽搁了。”
陆云白还是没有说话。
“下次不会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不舒服，之后一定会按时吃饭的。”
陆云白终于动了一下，他把火关掉，转身看向江洵，声音很淡：“只说了吃饭，没说什么时候吃是吧，晚上七点钟的午饭也叫午饭？只要胃不痛就可以不吃，等到痛了再说？”
“是不是还在想这次疏忽了，下次等我没回来之前处理掉。”
江洵被猜中了心思，陆云白虽然语气平静，但光看样子就知道压着火。
这回好像不太好哄了。
陆云白见江洵不说话了，嘴角崩成一条平直的线，直接将江洵抱起来，放在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又从房间里把对方的拖鞋拿出来，冷着脸给他穿上。
江洵本以为这是情绪好转的迹象，打算乘胜追击，没想到陆云白起身之后径直走向了厨房，没有片刻停留。
唯有稍重的关门声仿佛在告诉江洵。
他还没消气。
陆云白早在刚才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今天他下班比较早，所以才能够发现不对劲。江洵也是摸准了规律，次次都掐着陆云白回家之前的时间销毁证据。
陆云白端出来两菜一汤，盘子上方冒着热气。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家里做饭了，项目刚好在关键时期，完全抽不开身，中午也是从外面点的私房菜。
今天刚好结束了一个节点，才能够有空准时回来。
没想到还能抓获到“累累罪行”。
江洵抱着哄人的心思，外加上一天没有吃饭确实饿了，很给面子地盛了两碗米饭。
陆云白脸色渐缓，江洵见状，赶紧软下声音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这句话也不算错，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就连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又刚好错开了时间，像这样能够坐在一起吃饭的时机更是难得。
“我们这个项目马上就要忙完了，如果上市顺利的话应该能得到不少奖金。”
陆云白目前跟着的项目是公司的重点，前前后后筹备了将近一年，野心也很大，完全是冲着统领这一领域的想法去开发的。临近收尾，团队中的每个人脑中都绷着一根弦，作为总负责人，陆云白的压力更是大。
江洵刚好戳中了心中的想法，陆云白的注意力被转移得很快。
这段时间不仅仅是江洵，他也会思念。繁忙事务的空闲里，脑海里全都被江洵占据住了。
对面的人这段时间好像瘦了很多，之前好不容易被养出来了一点肉，现在好像也重新回去了。
一没看住就使劲折腾自己。
陆云白突然不舍得再生气了。
江洵根本就不用多花心思去哄他，只要他坐在那边，就拥有了让人心软的能力。
哪怕心里已经不舍得再苛责，他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陆云白对江洵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要是让后者知道自己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肯定不会长教训。
完全不心疼自己的身体，犯了错就想要蒙混过关，然后下次还是照做不误。
吃完饭江洵想要收拾，手上的碗却被陆云白拿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你去写论文吧，这边我来。”
论文进度确实很赶，再加上后来还要各种毕业答辩，江洵就算有心再哄哄人也抽不开时间。
他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继续，期间陆云白没有打扰，只在中途送了一杯热牛奶过来。
牛奶里面放了一点蜂蜜，是江洵喜欢的甜度。
这一次江洵老老实实地立刻喝完了，陆云白原本缓慢离开的脚步顿时恢复了正常，轻轻关上了房门。
本来这个小插曲已经算是过去了，直到陆云白躺在床上，满心等着抱香香软软的男朋友一起睡觉，等来等去，身边的空位却始终没有人。
他摸过床边的手机，锁屏页面上显示00：23。
旁边特意空出的位置冰冷平整，完全没有要被人临幸的意味。
陆云白磨了磨牙，掀开被子起身，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里面亮着灯，江洵坐在书桌面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上的键盘一刻也没有停下。
“睡觉了。”
江洵头也不抬：“你先睡吧，我这边还有一点，马上就好了。”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变，感情只是一时拖延的方法，其实没有半点可信度。
陆云白再也不会被这种话术骗到，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衣：“那我等着你。”
江洵面前的进度还有不少，刚才完全是想要把人糊弄走的权宜之计，实则自己都不确定要写到几点。
项目开发期每一分的休息时间都很宝贵，更别说陆云白难得有时间可以早点睡。
江洵没舍得让陆云白陪着自己耗在这里，想要尽快让人到床上去睡觉：“你先去睡，我很快就过来。”
陆云白却打定主意不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江洵面前的东西刚刚写到一半，若是等到明天可能思路就中断了。他抿了一下嘴唇，只能加快速度，匆匆把东西写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细化，保存之后合上了笔记本。
哪怕他的动作再快，等到结束也已经是1：15。
陆云白确实按照他所说的一直等在旁边，哪怕已经尽力掩盖，脸上的疲惫却不自觉透露出来。
“我去洗漱，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你先去床上。”
陆云白却没有立刻离开：“这次是真的，所以之前就是在敷衍？”
江洵没想到都累成这样了，陆云白还能抓到他言语中的疏忽，非常没有底气地否认：“没有。”
陆云白早在刚才等待的过程中，从脑海里面回忆出了前段时间的种种。
他到家的时候一般是凌晨，因为没舍得吵醒江洵，所以连灯都不敢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身边的人一搂就睡，下意识觉得江洵已经睡熟了。
但是按照今天这个情况来看，显然男朋友没有想象中那么听话。
组里面有人已经在公司里面搭简易床了，但陆云白哪怕路上来回需要通勤半小时，都够睡一个珍贵的回笼觉，也雷打不动每天回家，偏偏还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好意思，家里人粘的紧。”
实则他脸上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满是自得与炫耀，留下一群单身汉哇哇大叫，神清气爽地走了。
现在看来，某个小没良心的应该恨不得他住在公司才好，这样就不用装模作样，还费心跑到床上骗他了。
“前几天几点睡的？”
江洵一开始还想要隐瞒：“11:00。”
“嗯？”
见陆云白表情不对，他迅速改口：“一两点钟吧。”
陆云白迅速算了一下时间，那就是他回来前的没多久。
他哼笑：“表还掐的挺准，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江洵沉默着躲避这个危险的问题，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陆云白自己听着外面的电梯声就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上来。
几乎是在一听到响声的时候，他就关灯上床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刚好能在陆云白打开门的时候安静地躺在床上。
也就是今天一时疏忽了，忘记陆云白还在家。
陆云白细数他的罪行：“不按时吃饭，晚睡熬夜。”
说到后来，他几乎要气笑了：“江洵，你想上天啊。”
江洵没想上天，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男朋友可能就要气上天了，等忙过这段时间，肯定还要算账。
权衡利弊之下，显然还是这个时候让人消火最好。
江洵一翻身，堵住了还在列举罪行的嘴。
他刚刚刷了牙，嘴巴里面还是清凉的薄荷味，细细品尝还有一丝甜味。
见陆云白不为所动，江洵搂着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深入。
他这几年在陆云白的一次次亲吻当中，吻技被迫进步了许多，也能够笨拙地开始学着开始挑逗。
陆云白一开始忍了半天，但是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热，光是触碰就已经忍受不了了，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亲密。
他反客为主，把人吻得喘不过气来，看着江洵一张脸潮红，不断喘气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才降下来一点。
“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发现，一定会把你草得下不了床，最后只能坐在我腿上一口口吃我喂的饭。”
……
陆云白毕业的时候，陆父陆母也过来了，但是远没有现在这么热情。
心理学院的毕业服装是黑色加灰领，丝绸领口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晒得黑色的学士服都在发烫。
陆母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这还是我在阿尔勒买的，幸好还没落灰。”
江洵被拉着拍了一上午，六月的气温已经接近夏天，一张小脸都被热得微微发红，但还是配合地转移地方。
陆云白不满地嚷嚷：“妈，差不多行了，江洵接下来还要在这里读书呢。”
陆母正拍得尽兴，闻言毫不客气地反呛：“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本科，那是研究生。你给我走到旁边去，我给小洵拍几张单人照，怎么每张都有你？”
陆云白没有听话，可以作对一般还往江洵身边靠了靠：“这是我男朋友，照片里面有我怎么了？”
他恨不得让江洵每个重要的时刻都有他的身影，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
陆母被秀得牙酸，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个不要脸的儿子这是自己生出来的，指挥自己老公：“把你儿子拉走。”
江洵站在树荫下面，看着陆母重新举起相机：“对，就这个角度，好看。”
他对于拍照的经验太过贫瘠，面对这样热情又接连不断的镜头，举止有些无措，但是这张脸放在这里，不管是什么样都好看。
陆母满意地一张张翻过来：“果然还是年轻的小男生好，不像是某些人，已经被社会的大染缸污染了。”
陆父和陆云白双双警惕起来。
“老婆虽然你永远18岁年轻漂亮，但是小男生还是不要了吧。”
“妈，我跟江洵只相差一岁半，你不要让人觉得我年纪很大。”
明年江洵去读研究生，严格算起来还是学生，而陆云白因为项目上市之后反响超乎预期，被破格升了职位，薪水几乎已经到了同龄人的顶端，但也因此成为了陆母口中的被社会染缸污染的人。
陆云白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身上多了成年人的沉稳和成熟，但是在江洵面前，却总是那个样子，就连吃醋的劲都是一样的。
他对其他人的警惕性丝毫没有减：“虽然学校那些男大年纪比较小，但是实在是太幼稚了。”
江洵不理解他的这些担忧是从哪里来的：“我又不是只喜欢年轻的。”
“可是你之前回家的时候就夸了别人，说他聪明能干。”陆云白记得一清二楚。
江洵匪夷所思，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脑海中翻出来了相关记忆：“他只是来课题帮忙的学弟。”
如果有意向考研，学校会给相关的机会让本科生去了解研究课题，当初江洵也参与了相关的活动，应该是回来的时候和陆云白提了一嘴，没想到会被曲解成这样。
陆云白对男朋友的魅力非常清楚，大学里面思想开放，他们又没有公开，总会有些人觉得自己有机会：“要不我们公开吧。”
他在大事上面决策果断，偏偏总在这些地方幼稚得不行，而且很执着。
这种话陆云白在耳边说了很多次，江洵几乎已经要听出了茧，对此习以为常。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亲近的人都已经知道，江洵不想要把这种私人感情告诉太多不必要的人，更何况今天陆父陆母还在，所以并不理会自家男朋友的突然提议。
学校给了充足的时间让学生和家长拍照，等到下午的时候，典礼才正式开始。
江洵作为优秀毕业生，需要在台上发言。演讲稿是之前都写好了的，早已经演练过一遍，虽然底下都是黑压压的人，江洵却没有露出紧张情绪，甚至还有空观察观众席。
陆云白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在一众人当中，江洵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云白显然也清楚江洵的位置，准确无误地对视上，倏然一笑，眼中的光与初见时一样明亮，亮到江洵直到上台时依旧没有止住不断加快的心跳。
他看着手里面的演讲稿结尾，篡改了原本写好的句子。
“我的前半段人生不能说非常顺利，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依旧对那时的记忆模糊不清，甚至有过失忆这种懦弱的念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面临着无尽的压抑情绪，当时的我以为这辈子就在这里结束了，但是上天很幸运地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改变了我的命运，或者说，我的命运因为遇见他而改变。”
“我本以为我将永远不能逃离这个噩梦，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困住我的不是那些事，而是我自己。那些经历看上去坚不可摧，但其实放手很简单，只是之前的我没有这个勇气，任由它将我包裹住。就像蝴蝶破茧时候的历经痛苦，假如没有那份冲破外壳的坚定和勇气，它就只是一个茧罢了。”
江洵在这个时候已经放下了稿子，他望向从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候就愣住了的陆云白。在所有望着台上人的观众当中，他依旧是最显眼的。
所有聚光灯都照在江洵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人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陆云白的手有些滑稽地停在原地，还呈现着预备鼓掌的姿势，宛如收到某种不能理解指令的机器人。
“我遇到了那个让我有勇气破茧的人，所以才能够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不再束缚住自己。最重要的是，我开始重新接受之前所畏惧的情感。
因为见证过失败的例子，我开始选择替代性回避，但是心理学当中还有一个词叫做幸存者偏差，虽然这个词用在这里可能不太恰当，但是我还是想说——”
江洵直直地望向陆云白，勾起嘴角，在台下几千人面前说出了那句话：“感谢你让我成为那位幸存者。”
在见证过沉默的失败案例的情况下，陆云白给了他一个幸存者的样本。
在此之后，未见的局部终于成为了完整的整体。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幸存样本【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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