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拨云见日 他不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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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汇报完毕的那一天，从维修店把电脑拿回来了。
期末周过得匆忙又迅速，各种考试紧锣密鼓，很快就到了寒假。
各个寝室开始整理东西，葛晟把桌子上的手办裹满泡沫纸，小心翼翼放进行李箱中，和电话那头喊：“妈，今儿我回来，你给我烧锅包肉嗷。”
相比起其他人回家的急切，陆云白显得非常格格不入，眼中全然没有对放假的愉悦，满是对于离开男朋友的不舍。
他潦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连行李箱的盖子都懒得盖起来，蹭到江洵旁边：“我们要一个月不能见面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但是陆云白显然不单单指这个。
他语气中含着某种期待：“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吧。”
这段时间江洵忙着准备各种考试，而陆云白马上升大三，开始接触导师和企业大厂，每天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亲密接触过了。
陆云白憋得不行，想找男朋友拉个手都没有机会，就只能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到江洵的床上接个吻，连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被宿舍当中的其他人发现。
毕竟当初还只能算个意外，江洵脸皮薄，在宿舍里面能够允许陆云白动手动脚已经是极限，如果不小心发出声音，他估计接下来一个月都上不了江洵的床。
只是尝过了大餐之后，面对这种浅尝即止的方法终究是觉得不满足。
陆云白之前还能靠着少食多餐来勉强克制，如今总算等到两个人都能空出时间来，再加上马上要面临分别，忍耐力呈几何级下降。
自从被江洵质疑完技术之后，陆云白当天晚上就去看教程，做了不少相关的笔记，甚至还学到了很多其他的知识，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他迫切地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势必要给江洵一个舒服的体验。
视频里面说，这方面和谐也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非常重要，要是因为这事让他和江洵发生隔阂了，他去哪里再把男朋友找回来？
陆云白的算盘珠子几乎要崩到脸上，但是江洵还是因此心软了。
他反思了一下，最近确实有点忽略男朋友，而且下次见面就是过年之后，陆云白稍微黏人一点也合情合理。
江洵刚想答应，就听到陈遇问陆云白：“你去宁峪的票买好了吗？”
他心念一动：“你家在宁峪？”
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江洵没有想到这里，陆云白怕引起江洵不好的回忆，就更不会主动开口去问了，以至于两个人对这方面的了解都是缺失的。
哪怕之前知道了严予执和陆云白认识，他们也没有往这个方向怀疑过。毕竟严予执当初转学离开，江洵和徐星鸣都以为对方是去了外地。
江洵想起来之前他问陆云白有没有吃过年糕条，对方的回答模棱两可，于是他就先入为主，以为陆云白不是南方人。
没想到因为陈遇随意的一个提问，江洵阴差阳错解开了这个误解。
原来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见陆云白对这件事还不知情，江洵突然有点想要作弄他一下：“马上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很少提出这么直白的问题，哪怕语气中没有表现出特别，但莫名让人觉得像撒娇。
陆云白被男朋友突如其来的直球撞得心口一动，以为江洵是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见面而缺失安全感，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本来就舍不得分开那么长时间，此刻更是完全心软了。
陆云白本来打算过年期间偷偷溜出去找江洵，给后者一个惊喜，此刻被哄得晕头转向，当即就抛掉了原本的计划，托盘而出。
“我应付完就来找……”
“那我跟你回宁峪好不好？”
一时间，什么计划和攻略全都抛到脑后，陆云白结结巴巴地重复：“你跟我回宁峪？！”
江洵半真半假地说：“过年阿姨都回家了，以前都是徐星鸣拉我去他家吃饭的，不过今年他估计不太方便，所以男朋友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陆云白想到了江洵家里的状况，在别人过年都团圆的时候，江洵却只能一个人呆在冷冷清清的家里，想想就觉得孤单可怜。
看到陆云白不说话，江洵怀疑是不是自己问得太过突兀了。
毕竟陆云白也和父母很久没有见面了，难得能够在过年的时候相聚，更何况这种日子，他住在陆云白家里，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奇怪。
江洵正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听到陆云白快速开口。
“客房很久没有人住，我现在就让我家阿姨打扫一下，就我隔壁那一间，里面自带独立卫浴，床也很大。”
纠结了一会儿，陆云白飞快瞥了一眼江洵，期期艾艾地补充：“我的床也很大，睡两个人一点都不挤。”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陆云白已经条理清晰地给出了一个个方案，甚至下一秒就点开微信，打算给阿姨发消息了。
他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要求哪里有问题，似乎本该如此。
江洵挡住了他的手机，生怕让阿姨白忙活一通：“不用，刚才逗你的，我家就在宁峪。”
陆云白抬起头，有些惊喜：“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可以见到你了。”
分别的焦虑在知道距离缩短的那一刻被大大减缓，江洵如愿见到了陆云白的反应，与想象中别无二致。
陆云白还怕江洵在哄他，第二次确认：“你没有骗我吧。”
“没骗你。”
江洵将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行李箱中，凑到陆云白耳边，温热的气流轻轻拂过耳廓，声音比平常略低，带着温柔，是宁峪话特有的腔调。
“我欢喜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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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吗，我爸妈平时都不在家，只有过年那几天会回来，你不用怕尴尬。”
一直到下了车站，江洵拉着行李箱走到马路口，陆云白还是跟在他后面问。
这已经是上车之后陆云白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江洵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哄骗的一句话给陆云白带来这么大阴影，无奈地说：“真的没事，我家司机来了，你也回去吧。”
陆云白看了一眼停在面前的黑色SUV，妥协了：“行吧，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江洵回到家，看见顾岚晴坐在客厅里。
上一次见面时匆匆忙忙，在之后江洵又很快离开了，顾岚晴都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在清醒状态下和江洵说过话。
这个病一向是这样的，情绪一旦上头，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亲生骨肉还是陌生人，全都没有差别，只有在平静之后才能够回忆起自己当时说过的话，但这时候已经没有用了。
失去理智的是顾岚晴，伤人的话如利剑一般吐露出来，对准的却是她的孩子。
听见门口的声音，顾岚晴手中的动作一顿，话语中带着生硬：“回来了？”
江洵应了一声，走上了楼。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隔阂，就算是在他们都冷静的情况下，也无法再说出更多的话来。
【第三级记忆】：怎么办，我想你了。
【Luna】：我们不是刚刚分开吗？
【第三级记忆】：什么刚刚，那可是整整三十二分四十六秒。
江洵失笑，原本因为回到家而不算好的情绪消散。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出了一会儿神，想到之前做的那个梦，慢慢打字。
【Luna】：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陆云白好像意识到江洵所指的是哪里，但他什么都没有问，立刻答应下来。
【第三级记忆】：好。
第二天，江洵套上一件灰色羽绒外套，走出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陆云白。
“你等多久了？”
陆云白把手上的围巾绕在江洵脖子上：“没多久。”
陆云白身上的温度比刚从室内走出来的江洵还高，江洵偷偷碰了一下他的手，放弃了通过温度判断时间的念头。
“走吧。”
江洵带着陆云白左拐右拐，旁边的建筑慢慢减少，只能看见零星的几个房子。
没有遮挡之后，远处开始出现延绵的山，山顶被笼罩在朦胧的云烟之下，只留下墨色的下半部分。
江洵的速度不快，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步子放得越慢，陆云白不动声色地调整速度，和他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直到来到一条小道面前，江洵停住了脚步。
小道被一排灌木丛遮挡住，要不是中间有一个窄小的缺口，很容易将这里忽略过去。
但是他在梦里见过了无数遍，所以根本不需要寻找，就看到了那个入口。
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哪怕时时在眼前复现，真正站在这里时，感受到的还是陌生。
江洵深吸一口气，想要走进去。
陆云白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温度通过相贴的部位渐渐传到江洵身上，妥帖地抚慰着他。
也是在这时，江洵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十几年的阴影终究不会这么迅速散去，恐惧成为了下意识的反应，即使本意并不是如此。
总是要去面对的，那些往事已经困住他太久，久到他江洵以为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
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江洵拨开挡在小道口的树枝，一步步地踩在了光秃秃的路上。泥土在冬天被冻得很硬，像是踏在了石头上面，旁边的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单薄的树枝还顽强地立着。
江洵第一次过来是末春，最后一次过来则是夏天。无论哪个时候，他都没有见过如此冷清与寥落的情景，在相隔的十年里，也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四季了。
走到小路尽头，江洵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去。
一切都没有变，但好像哪里都变了。
那大片的草地变得光秃秃的，生长的小草全都不见了踪影，裸露着的泥土呈现一种灰棕色，只有远处的常绿树还顶着浓密的树叶，与记忆当中如出一辙，成为了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能是因为发生过意外，这边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来过，树木布局都跟印象当中一样。
江洵带着陆云白走过草地，脚下的泥土似乎还泛着冰冷的土腥气，伴随着刮过来的风，是属于冬天的味道。
距离草坪越远，陆云白听到了细小的水流声，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给遮掩住了，直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
相隔几米，江洵默默看着面前的河，河流整体被旁边已经变得枯黄的芦苇挡住，只影影绰绰露出一点深色。
但只是这一部分，就足够让江洵回想出它的模样。
冰冷的河水如同梦魇一般时时缠着他，堕入无尽的深渊，仿佛永远没有喘息之时。
江洵目光右移，见到了印象中的那个泥潭，它的外圈围着栏杆，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原本的亮黄色经过风吹日晒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就连金属铁管都变得松动，看上去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
空中的云朵慢慢飘动，遮盖住了本就不明显的太阳，最后一点阳光也被挡在了云层之中，周围顿时变得阴沉。
河上面结着一层薄冰，此刻被滚动的流水砸成几块，伴随着风在水面上随意浮动。
江洵全然不顾地上的脏，径直坐在了岸边，陆云白跟着坐下去，陪他一起望着前方。
相比起夏日乌云下那一种黑云压城的突然，冬天的河阴沉又凄凉，寒风带着河水的冰冷，刮在脸上冻得刺骨。
江洵微微低头，感觉到自己的下半张脸被包裹在了柔软之中，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陡然赶走了那一份凉。
一束阳光穿破云层倾斜而下，江洵眯起眼睛抬头，才发现那一朵云不知何时已经飘走了，金色的光照在透明的冰块上面，折射出彩色的光晕。
他怨恨了很久，恨这条河夺走了他亲爱的姐姐，恨自己的家庭因此变得支离破碎，后来开始恨自己，觉得都是因为他才会导致这个结果。
他被一遍遍地告知，他是一个灾星，所有靠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于是江洵开始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假装他并不需要这些爱，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痛苦。
这一条河冰封了他，可是现在，江洵却发现，原来还是美的。
陆云白突然说：“我之前有一个很喜欢去的公园，那边很安静，还有一座小木桥，小桥下面流水潺潺，我最喜欢站在桥上面看着溪水由上而下奔流。”
“直到有一天，我来到那座小桥的时候，看见小溪当中有一个小女孩。那个水漫过了她，好像下一秒就被把她卷走，就像之前流走的溪水那样，再也回不来。”
江洵听着他的描述，觉得有点耳熟，曾经的猜测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我冲过去想把她拉回来，结果没站稳，两个人都跌倒在水中，水进入了我的鼻腔和口腔。”
“其实那个水并不深，只到我腿那边，在慌乱过后，我很快爬起来，结果发现那个小女孩在水底，挣扎了一下就没动作了。”
那是陆云白第一次那么近的面对死亡，虽然就发生在他的眼前，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幼小又微弱的生命流逝。
“我的力气太小了，只能一点点把她拉出来，可是一直到了岸上她也没有睁开眼睛。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她就这样消失在我面前，连带着讨厌上了那一条小溪。”
陆云白当初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只看到那一小点红色落在溪水中央，凌凌的溪水裹挟着那个身影，脆弱又单薄，带着令人心惊的消沉，也是因此，他才以为对方要自杀。
可能人天生对于美有一种保护欲，不忍让它就这样流逝，所以陆云白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想也没有想就冲过去了。
“那一天我浑身湿哒哒地回去，被我爸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来还发起了高烧，在家里呆了四五天才好。”
怪不得当时江洵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陆云白，原来是生病了。
他开始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那个小男孩在接连两次被骂之后，还只能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
江洵都能想象出陆云白当时委屈的样子。
“有一段时间，我刻意回避了那处地方，害怕会再次看到那个场景，重新经历无计可施的绝望，但是后来我就不怕了。
我想，还好那一天我过去了，不管那是不是一个意外，我都会下去救她。”
“去年我还回过那一座公园，它被开发得很好，多了不少人活动，但那条溪水一直在奔腾着往前游。
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可总有一些存在于记忆与现实交汇处，正是因为有这些事物的存在，才会让我们感觉到我们活着。
我厌恶的从来都不是那条小溪，而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陆云白的声音很平缓，却重重地击到江洵的心里面。
他望着陆云白：“所以当初你来加我微信，是觉得我比较像她吗？”
陆云白承认了：“对，那确实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所以后来见面后我才想问问她和宁峪的关系。”
至于最后为什么没有试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我绝对没有把她和你混淆的意思，我现在喜欢的就是你，不是因为童年时候的记忆，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不管当初那个酒吧里面的女生是不是你装扮的，我到最后都只会与你在一起。”
陆云白说得如此真诚又笃定，就好像如果江洵说要看一看他的真心，陆云白也能够毫不犹豫地剥开来给他看。
“陆云白，你好傻。”
江洵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嫉妒，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迅速地蔓延开来。
血液像替换成了最酸最涩的柠檬汁，每一次心脏跳动都把这种情绪传递到全身。
他不喜欢假设，“如果”这个词是给那些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的慰藉，但事实往往已经发生了，以一个惨痛的代价。
这是江洵第一次在一切都圆满的时候开始想那个不圆满的可能。
如果他没有遇见到陆云白，那这一份爱可能会出现在别人身上，但他似乎完全接受不了他们不能相爱的这个如果。
不过幸好，他们现在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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