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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个很木讷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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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啊,哥给你说个媳妇。人勤快,就是不太爱说话,干活也麻溜儿。脸长得白嫩,是长头发,有点怕生。
过两天哥带人给你见见。”
电话是梁伯伯打来的,爸爸按了免提搁在桌上--联系人:梁耀。
他仅是听着,没有接话。罐装碑酒从他的嘴唇吞咽进喉咙,瓶身与桌案碰撞出的细碎的声响被收音系统收录、再通过无线电传导至电话联通着的另一端的人耳际。
“耀哥--”
他喊了声,声调有些许的扭曲,发声不太清晰,模糊吞咽下了莫多的什么。
我在厨房将铁锅里飘着油沫的水倒了。洗洁精是新买的,很满的一罐,但不太好挤按,按了两三次才出来些。
将洗洁精出口对着棉线有些松散的抹布中央按出些来,揉洗了,然后抹过碗、抹过锅,洗了抹布就着水去洗碗洗锅。锅是透亮的,黑底泛着一层金属的均质亮光;碗齐齐的侧扣着沥着水。
是个很木讷的女人,和梁伯伯电话里所说的一样“怕生”。皮肤白净,五官曼丽,一头黑色的长发并不柔顺,边角有些发枯翘起。
她瑟缩的依着墙边角站着,却有些抬着下巴、抿着唇,像只绵顺的羊微微蹬出一只羊蹄,两只眼晴低垂着看着地面。
蓝底碎花的棉质薄衣裤像是奶奶穿的式样,裤子有些不合身的宽大。
“是越南来的,彩礼只要两万八,图个吉利。你要是喜欢哥就替你定了,明个儿和那边说道说道…”他说着忽而又看向了我,很是和蔼的笑了一下,“晓晴啊,伯伯给你拿五十块钱,你替伯伯去买两包玉溪,剩下的你自己买糖吃哈。”
梁耀右手一伸从大衣里摸出来个皮夹,接着从黑色皮夹子里抽出来一张崭新的五十。
我不喜欢他。
那个越南女人在看我。
我拿着钱去楼下又找了两三家便利店才买到玉溪,找的零一分没动数整齐了放在兜里,烟也是。
便利店的老板躺在躺椅上,树皮似的皮裹着青筋和肌体,他右手持了片瓜、左手摇着扇儿。那扇子是前头超市半月促销送的,上头印着每周五早上八点到兰惠超市可领一个鸡蛋。黄绿配色的塑料扇子不丑也不好看。
“老板好,我买两包玉溪。”
“小朋友--你买烟做什么?”
“大人让买的。”
“这…违法的。违的哪年的法律法规我可就说不上来。叫你大人打个电话来。”
他仍旧躺着,瓜啃掉了半片,汁水滴在地上聚起了几列蚂蚁。左眼半抬了抬看过来,左手又摇了摇扇。
“电话是打不来的。烟您要是卖,我买了就走。这里是五十元。两包玉溪,够吗?”
这个五十来岁下巴处稀落着长短不一的短胡须的男人从躺椅上缓缓直起背,伸脚往地上蹭进蓝色的塑料拖鞋里,于是自腰部皱巴在一处的白色背心落平了,只余着皱痕。
背心被洗得很透,他弯曲的脊柱和瘦削的身体隐隐的显出来。
老人随意地将西瓜皮一丢,薄薄的瓜皮便从他的手脱离出去,稳稳地落进白色塑料大桶里。桶里是残余着半桶油腻汤汁的红烧牛肉面包装,面桶斜斜的,底下堆叠了一些塑料包装纸、纸巾,一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
他将手在棕灰色的抹布上擦了擦,又将抹布丢到柜台另一边。
那双与面包店里最便宜的全麦面包颜色相近的手上青筋明显,不是很灵活地在排列整齐的五颜六色的烟盒处摸找着。
阳光落在透明透着浅绿的玻璃盖上,又逐渐向内渗去,用细金条子或银条子印了字的烟盒有些闪人的眼睛。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拿去。”
他从透明玻璃柜里拿出两包玉溪,便走到里侧,在白色塑料椅上坐下了。
玻璃柜底下是木柜子,店老板从最左侧抽拉出抽屉,里头摆着个圆形塑料盒,零碎的摆了一些钱和票据、两张皱巴巴的铺着的纸巾、一小串配色不齐的钥匙。
“找零。”
他低着头微微歪侧下身子,左手摁在玻璃柜上,右手在圆盒子里摸出几张纸币,再探出头来看着我,将手移到桌面上来。
“谢谢您。”
我将烟盒装进兜里,又清点了钱的数额,边捋平齐整着钱边向外走,走回小区去。
路不近也不远,阳光晒在我的凉鞋上。过完一整个夏天,我的脚背上就会多出个“凉鞋印”--中头黑两头白。
爬上六楼,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拧开了门。
“梁伯伯,给。”
我双手递了烟和钱,再蹲下身把凉鞋从脚上脱下来换上了拖鞋。
女人这会儿子坐下了,坐在矮木凳上,梁耀在木制沙发椅上坐着,爸爸坐在他常坐的支柱斑驳的木凳,于是乎女人比爸爸矮上一些,梁耀比女人和爸爸高上一些。他两手在沙发扶手上微曲着,爸爸弓着身子坐着,垂着头。因着他低着头,一段时日没有修理的头发微微遮去了他的低垂的眉眼。
“我去做两个菜。”
爸爸说。
他从椅子上缓缓地起了身子,仍有些弓着背,慢慢地走到厨房去。
我从门侧边靠墙横放着的聚板木茶几的底部的横板上小心地把果篮取出来,一手推扶着一旁的墨蓝色置物框--里头装牙签罐子、晶黄色的塑料打火机、指甲剪以及一堆卷好打着结的塑料袋。
那堆塑料袋大多是白色和红色的,也有黄色的。是从市场、超市和水果店里买了东西的装袋,我把它们整干净了又收到这里来--那是可以做垃圾袋的。
我持着果篮的边到厨房去。灶台上放着个铁盆子,盆子里泡着几把菜--淡青色茎部、竹叶子似的菜叶,那是我们和女人、梁耀中午要吃的。爸爸手里折着菜,折好的那些不太齐整的摞在案板上。叶子凉拌,根用辣椒炒来吃。
她仍旧是股子怯怯的劲儿,九年也没学会中文。
和爸爸领了证,两年,她生了个男孩,名叫李文东。名字是梁耀取的。听说他又发财了。那天他乐呵呵的进了门就说要替爸爸给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孩起个名字。
“孩子还没有名字吧?我前两天谈成了桩生意,随礼一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哥给起个名字,咋样?”
爸爸没有作声,但他同意了。
于是,这个小孩有了个名字,叫李文东。
李文东6个月的时候被她抱在怀里,房门没有合严实,我看见她横抱着他在昏黑的房间里走着,她轻哼着不知名的歌儿。
她的声儿不是很大,但能传到我的耳边来。于是我听着听着,也困了,合上了作业躲到被窝里去,妈妈总在梦乡来见我。
李文东出生的第三年,我和爸爸、冉秋阿姨从138平的湘秀园搬到加上公摊面积92平方米的东风十里,那里划片到城安小学。于是我开始坐公交到初中。
我拥有了一个带窗子的房间,窗子正对着邻居的浴室窗。
准确的来说,他们家把那间卧室改成了浴室。
邻居有个儿子,洗澡的时候爱唱歌。他们的小女儿也同样爱唱歌。
有天那个小女孩推开了窗发现了对窗的我。她穿着宽松睡衣,上头印着西式抽象的艳丽梅红色卡通花朵图纹,大小不一的绽放在白色底布上。
“喂!你好!”
“我看到你了。”我说。
“接着!”
她扔过来一本练习册。
我打开了,是本空白的。
后来我给她做家庭辅导老师,一小时30元,直至我初二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