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若帆

13、林阿姨很瘦 林阿姨

　　林阿姨很瘦。不像人穿着衣服，像是衣服套着个人。
　　她捂着嘴微微咳了咳，指头很纤长，白皙的手背上泛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木制长桌比沙发椅面较低些，我不认得是什么木料，在此方面没有心得，是檀色较深一些，隐隐流动着橙褐以及棕黄光影。上头摆着一套珐琅彩的杯具。
　　沙发背与扶手处披着垂流苏的绸质光面欧式花式绣纹缎子。
　　她起身朝一个小门走去，一步子一步子，使我想起一只展柜中白黄花色翅上印着浅浅圆斑的蝶，那是幼年时我春游所见的。那只蝴蝶标本很薄，颜色浅淡，也同样叫人担心它要碎开。
　　在众多的蝴蝶标本之中，它被置于左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缘于我的身高以及进门的站位，便巧巧的直见它了。
　　绚丽多彩的蝴蝶在玻璃与木边条作的框子里，供游人欣赏着。每一只都仿佛上一刻还在扇动着蝶翼轻弛在花间。
　　斑斓的色彩仿若精灵的幻境。
　　我们从展厅另一头细长的甬道出去，甬道里未曾开灯，圆拱式的形状。上方是不断扰动的水，以及流展着柔软触手的水母。水体因着灯光呈现出墨蓝色的晶莹，我们左顾右看着向前走去，脚步声响在耳侧，水母缓缓挪移着，像是画笔轻扫过平滑的纸板、笔毛顺着浅浅的弧儿回弹作原样。轻巧的、从容的，又似芭蕾舞者流畅的舞曲。
　　人挨着人，瞧得不是很仔细，甬道中有冷气，但并不是非常冷。像是在桌面上放了半小时的冰棒所释放的气的温度。人群也形成一个细小的温度带，比周遭要暖一些，带着股不大明显热气儿。我们快快的走过去了。
　　林阿姨从小门中出来，在门外墙边的扶手处取了毛巾下来擦手，又挂回去铺平了，再一小步一小步子的走过来。
　　不徐不缓的，同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黑白电影中一人独居高塔的人物近似。
　　安静而肃清。
　　林阿姨让我给她捏肩膀，我捏了，她很瘦，仿佛按一层带了皮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