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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雕琢 一天的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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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舟车劳顿之下,兰融倒是睡了一夜好觉。
兰融忙趿拉着鞋下床,跑到二娘身侧,伸手推她:“二姐,快醒醒!咱们该出门了!”
二娘睡得正香,脸蛋也睡得红扑扑的。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挣扎了几回,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床封印住了一般,浑身发沉,怎么都起不来。
可落在兰融眼里,却是二娘脑袋左摇右晃,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肯睁眼。
兰融顿时急了,双手掐住二娘的脸颊,发出一声狮子吼:“二姐姐!起!床!啦!”
二娘被这一嗓子吓得扑通一声惊坐起来,不住喘气:“哎呦,吓死我了!”
兰融已从箱笼里翻出家里人早就给她们备好的衣物摆在二娘的床上,嘴里还不停催着:“二姐快些!要来不及了!”
二娘抬头一看天色,也吃了一惊,不敢再磨蹭,连忙起身穿衣,一边套衣裳一边小声抱怨:“颜色真丑!”
她手里拿着的是家里人特地给二人备下的男装,颜色寻常,款式寻常,面料也寻常。
二娘素来喜欢鲜亮颜色,见这样灰扑扑的蓝灰衣裳,撇撇嘴就想嫌弃,却早被牛贵香发了话:必须穿!不穿就不能去!
更叫她郁闷的是,兰融还有两件浅绿浅蓝的衣裳,而她这里却全是深蓝深灰,丑得紧!
可眼下她也顾不上挑拣,满耳朵都是兰融在一旁催命似的喊声:“二姐快吃!”“二姐快来!”“二姐快走!”
二娘只能强忍初次着穿男装的怪异感觉,匆匆迈开步子,跟上兰融的步伐。
兰融明明还是个小娃娃,怎么两条腿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几人到俞家时,俞守义已在门口等候,身边除了昨日见到的俞财,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跟在他身边。
俞守义见到几人后,开口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子侄,也到了年纪,该学学经商的门道,我就做主带着他一块儿瞧瞧,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小男孩羞怯地抓住俞守义的衣角,长睫毛紧张得忽闪忽闪。
众人都看向兰融。兰融没什么意见,俞守义想带自家人,她能有什么想法?
俞守义眼见兰融点头,畅快一笑,推着小男孩上前:“去,快去跟姐姐们打个招呼!”
小男孩一步三晃地走上前,小小声道:“问姐姐们好,我叫俞云理。”
兰融忍不住后退一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冲撞到眼前这个腼腆害羞、面白孱弱,身上还自带着淡淡花香的小孩子。
云山村的小姑娘、小小子,哪个不是整日活蹦乱跳,瞧着就精神十足?哪里有这样像瓷娃娃一般的人物?
她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瞧着俞伯伯虎背熊腰、大腹便便,俞家哥哥说话聊天也是中气十足,怎么这个俞家小子竟这样弱不禁风?
她心里虽暗暗嫌俞云理太过孱弱,可转念又想起了远在县城的兰重。若是没有系统帮忙,若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兰重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像俞云理这般,三步一摇,五步一晃,说话细声细气,瞧着便是一副气弱体虚的模样?
这么一想,兰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心里反倒生出些同情来。瞧着这孩子白白净净的,想来平日里也不怎么出去玩耍。年纪这样小,玩不了,却要被带出来学经商的道理,在她看来,着实有些可怜呀。
兰融脸上中流露出几分怜悯,眼神认真看向他,介绍自己道:“我叫兰融,你叫我五姐姐就好。”
二娘也接话道:“你叫我二姐姐吧。”
二娘声音并不大,俞云理q却像是被二娘惊了一下,小幅度地点点头,飞快缩回了俞守义身后。
虽然队伍中多出一人,却并没有影响众人的行程。兰融和二娘一路上都在认真听着俞守义的讲解,眼风都没往俞云理身上飘一下。
俞守义说话算话,说是要领着兰融从头学,就真的一点也不含糊,先领着几个孩子去了陈州府最热闹的街市,在一旁停下。
几人坐在马车中,见俞守义掀开帘子后,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合眼休息,都有些不解其意。
兰融看了俞守义一会儿,便探出头去,仔细看着街市上来往的人群。
半盏茶过后,俞守义睁开眼,笑着问几个孩子:“你们瞧瞧,这里能不能开店?”
二娘点了点头,俞云理摇了摇头,唯独兰融没有作声。
俞守义抬手示意二娘:“你说说,为什么能开店?”
二娘想了想,道:“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旁边商家客流也不断,自然是能开店的!”
俞守义又看向俞云理:“你呢?”
俞云理小小声道:“二姐姐说得没错,这条街确实热闹,不过两边店家卖的多是些日常物什。若只是开铺子,自然不愁没生意;可若想开一间能把人留下来的牌屋,却未必是最好选择。”
俞守义听罢,转头看向兰融,笑问道:“你怎么不选一个?没想好吗?”
兰融摇摇头:“若是问能不能开店,那自是能的。可若是问能不能开牌屋,或是能不能开一间挣钱的牌屋,那就还得再瞧瞧了!”
这问题问的并不明确,让她怎么答?
俞守义也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有漏洞,呵呵一笑,倒也不纠结,只顺势教几人道:“对!做生意就得去看。你们瞧这地方,来来去去的人是不少,可个个走得急。这样的地段,卖吃食、卖针头线脑倒还罢了,讲究的就是顺手买一份,买完便走。可若你们开的铺子,是要人坐下来的,还要人进门后还能留上一阵子的,那这地方反倒未必合适。”
马车在俞守义的讲解声中缓缓往前驶去,穿过几条长街。
这一回,街道两侧已不再是寻常杂铺,入目皆是珠宝行、酒楼、绸缎庄。来往车马不绝,行人衣着也比先前体面许多。
俞守义抬手往外一指,慢悠悠道:“这就是城中心了。你们再瞧瞧呢?”
这回三个孩子俱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地方好呀!几家商铺富丽堂皇,来玩的人也不少,要是开在这里,还愁挣不到钱吗?
谁知俞守义下一句便给几人泼了盆冷水:“你们喜欢这地方,我也喜欢!俞家在陈州府东西南北各有铺子,唯独这条街上没有,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几人齐齐一怔,俱都摇头。
俞守义呵呵一乐,伸出巴掌示意:“贵啊!这里一间铺子的租金,够我租五间差不多大小的铺子!那你们说,我是租这一间,还是去租那五间?那这回你们再想想,若是既想做这富贵人的生意,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该怎么办?”
这回几人全都没了声响。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教道:“这样的地,若租得起,自然最好,开门便有客来。可若租不起,也不必死盯着这最热闹的地界,往边上瞧瞧,寻个曲径通幽的清净地方。不怕偏,偏有偏的好处,贵在一个静字。别以为这些大富大贵的公子哥儿个个都爱热闹,有时候,清净反倒难得。”
见兰融几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俞守义便吩咐俞财掉转马头,往牙行去。
毕竟租房这事,光靠他们自己在外头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一个地方再好,若没有空房子,也是白搭。
俞守义之所以绕了这一圈,非要领他们亲眼来看上一遭,也不过是为了叫他们心里先有个数。
自那日起,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兰融和二娘几人日日早起,整天在陈州府的大街小巷间来回乱窜,不为别的,只为挑出一个真正合适的地方。
俞云理有时会跟着俞守义一同来看铺子,却并不日日都在。少了这么个细声细气的小尾巴,兰融几人反倒自在些。
不过有时候,连古师父都觉得,俞守义像是故意为难兰融几人一样。好些次他们都觉得地方不错,俞守义却总能挑出一堆毛病来。从地势朝向,到屋舍新旧,从来客往来,到邻里行当,桩桩件件都说得头头是道,直把几人说得哑口无言。
“做生意最忌讳门前积污水。谁家客人见了污水不觉得晦气?你们做的棋牌生意本就是运气使然,这样的地方又谁还肯进门?”
“门脸不挨正街,还想有客人特地为了你们拐进这条巷子?”
“路是有了,可这路窄的只能过去一人!你们想叫客人全都走着过去?”
“这屋子朝向不好,日头照不进来,呆上几个时辰,浑身只觉又阴又凉,你们愿意来这儿玩牌?”
“你们只瞧见有光亮,怎么不看这西晒?一过午后,满屋热得像蒸笼,冬天做不成生意,夏天的生意也不要了?”
就这样一连小半个月,兰融几人千挑万选,终于选到了三间合适的屋子。
一套是北面的一栋二层小楼,原是做脂粉生意的,地方宽敞,采光也好,又幽静。
一套是中街的房子,和几家出名的文房铺子只隔了一条街,旁边还有几间有名的脚店。
最后一套位置并不算好,在南面靠近码头,却胜在地方宽敞,价格也便宜。
选完这三套屋子,兰融本以为能够歇上一歇,却又被俞守义拉到了牙行。
兰融与牙行里的人都熟悉得很,她有气无力地冲几位牙人拱手:“叔伯婶子......我又来了。”
她这副累惨了的样子,倒惹得众人齐齐发笑。
有牙人笑着逗她:“瞧你这模样,莫不是铺子还不得你心意?那可得多请我们喝几碗饮子才成!”
不光兰融被折腾了小半个月,这些牙人也没少跟着来回跑。私下里,他们不是没抱怨过,只是兰融、二娘一向嘴甜知礼,俞守义给的抽成又厚,这才愿意陪着几人满城折腾这么久。
兰融摆摆手:“怎会!满意的不得了!还要多谢叔伯婶子不嫌我烦,辛苦帮忙找的好地方!”
俞守义契书都拟好了,自是不可能更好的。
有牙人疑惑:“那是有什么说法?”
兰融缓缓摇了摇头,她哪里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说法。
她不知道,牙行里却有机灵人已猜到了几分。
有个牙人当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前些日子蔡婆子还拿这事笑咱们,如今可算轮到咱们瞧她的笑话了!”
我们的兰融也在积极成长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