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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到你很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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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采奕奕且算得上年轻的一张脸，带着轻微怒意。
“我说，要锁楼门了。”
他瞪了一眼倪暗：“你们这群学生怎么回事，不知道逃寝会有重大处分吗？”
倪暗的心脏还在狂乱地跳舞，他后退着直到撞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的冷色。对方半搂住他，嘴唇压在他耳边：“我第一次见你心跳这么快。”
废话，你被突脸杀试试看，倪暗在心里冷笑并附赠了一个白眼。
“我朋友上次期末挂科了，补考也没过，现在后悔的要死，说什么都要来学习，拦都拦不住。”
冷色顶着面无表情的脸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让人一看这孩子就没在撒谎，他望向倪暗的眼里还充斥着三分痛心三分无奈和四分恨铁不成钢。鉴于演技过于逼真，那人迟疑了一下，也没那么冲了。
“那也不能在图书馆啊，挂科可以重修，处分可不好消。你们是哪个楼的，这样吧，我找你们舍管通融通融，放你们进去。”
冷色想了想：“明静楼。”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要是被锁在里面可怎么办啊，现在觉得挂科和天塌了一样，等出了学校就会发现都算不上事……好了，我带你俩出去。”
男人话很多，语重心长安慰了倪暗一会，招呼着两个人赶紧走。他手中拿了个加长版手电筒，一打开周围至少三十米都亮的晃眼。
倪暗慢吞吞走在后面，开始秋后算账：“你和我不住一个楼。”
冷色恍然大悟：“这样吗？那我太紧张了说错了，你收留一下我吧。”
收留个鬼。
他踩进一片很新的雪里，脚下发出声脆响：“这位哥就是之前那位管理员吧。”
冷色沉思了会：“工资应该不低吧，不然也不会十几年如一日坚守岗位。”
“生命可以轮回，高薪工作只有一次。”
倪暗：“……”
走在前面的年轻管理员停下脚步，一闪一闪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绕去那人面前看清脸后似乎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董老师？你不是离职了吗？”
倪暗忽然有一种紧张的情绪，和考试前轻微的肚子疼一样。有点想跑，所以他戳了戳冷色，用眼神示意他：我觉得不对劲。
然后倪暗就被拉进了人工湖一旁的假山里，冷色蹲在这个掩体后面，并示意倪暗也蹲过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前面二人的侧面。
落在假山上的雪簌簌吹在头上，倪暗觉得自己和等着要饭的乞丐一样凄惨。董老师和管理员还在交谈，虽然那位老师连嘴都没张过，却也依旧不妨碍管理员频频点头。
董老师的手慢慢抬起，放到管理员的肩上，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前。她似乎哭了，眼泪落下时连带着皮肤一起脱落，她用力摸着管理员完好无损的脸、脖子、手。
倪暗甚至以为管理员的脸会被残忍的撕开，但没有。董老师站在那里，面对着倪暗的半张脸仅剩下一点肉挂在骨头上面，带着血的皮肉不断摔在雪里。
管理员依旧笑着，看不到任何异常。平心而论，倪暗对这位管理员的印象很好，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没产生过伤害他的举动，所以明知道管理员也是死人大军的一员，倪暗还是在心底疯狂大喊——
求你了，快跑好不好。
冻的发僵的手被轻轻碰了碰，倪暗的头被转了一下，他顺着冷色的动作看过去，看到管理员的腿在发抖，手心时不时在衣服上抹一下。
显而易见，管理员处于清醒的状态，他能看见那位头发很黑很长的女老师变成血淋淋尸体的全过程。他的脚都在往另一边偏移了，但仍然用全力克制着想跑的冲动。
管理员抬起自己的右手，模仿着董老师的姿势，将手掌贴在了董老师那半是骨骼的脸颊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幸福的微笑，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的气音：“你走的太急了，我想对你说的话有很多……”
“但现在只有一句了，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董老师已经很难理解他的话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就像以前那样，管理员也无比认真看着她，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眼球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阴翳，他的皮肤从被董老师触摸的肩膀处开始，颜色变得暗淡、松弛。而董老师身上源源不断的血开始停止流动，她把管理员搂得更近，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残缺的胸膛。
路灯彻底灭了，他们的世界只存在于小小的灯柱底下。两个身影一个正在崩解，一个正在枯萎，手牵着手，迈着完全同步如提线木偶的步伐一步步离开。
如果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那还算不算死亡，如果拥抱一具腐烂的尸体时感到快乐，那还算不算痛苦。倪暗看着董老师的背影，她的身躯开始愈合，而相应的是，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颜色。
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也许在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之后，在所有的血肉都腐朽之后，能剩下的唯一真实的东西，就只有这句话了。
倪暗是被冷色拉起来的，他双脚发麻，要不是扶着假山差点想重新蹲下去。亲眼目睹了一场现实版的另类殉情，心情糟糕的程度至少烂了二十块蛋糕。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我们还回图书馆吗？门都锁了。”
“问题也不一定就出在图书馆，那个银币不也跟着我们过来了吗？”
倪暗把银币拿出来：“那它要怎么才能放我们回去，对它念咒语有用吗？”
于是——
“芝麻开门？”
“以我的名义召唤你——”
“急急如律令，赦！”
冷色无情打断了他，捂住他的嘴，再让这人念一会能召出至少三个地域的特色鬼。倪暗不念了，他又想到了神器使用的必备环节。
滴血认亲……不，滴血认主。
倪暗没敢用自己的血，他将银币按到了刚才的路灯下，董老师留下的血里，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他又翻来覆了几遍建校史，没有一个字提到了这个东西。
“倪暗，你能想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合理的事吗？”
“请问我们有经历过一件合理的事吗……等等，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
倪暗覆上了冷色的双眼：“就是这样。”冷色的睫毛扫过他手心，有点痒。
“我有一个很简单的猜想。”冷色轻声开口。
“既然现在银币在你手里……”
冰凉的手指学着倪暗刚才的动作，捂住了他的眼睛。
……
倪暗差点一脚踩空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