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疑故人巧设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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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月山庄建于峡谷之间，谷中藏有裂缝。竹林便是傍着暗缝而生，湿冷而萧条。夜色里，竹影重重叠叠，看不真切，分外幽暗诡谲。
郑裴玄谨慎地停步，右手虚握着剑鞘，环顾四周。
竹林中央无灯无光，漆黑一片，几乎被剥夺了目力。
可他反而松了口气，既然自己不可视，便意味着对方同样要靠感知，无法从暗中突袭。
闭上眼，郑裴玄放空一切思绪。宛如回到青山峰的小竹林，将布带绑在眼上，遮去一切视野。
唯有不视不听不念，才能将一招一式化为天地尘世中的真气，如一缕风，如天地人共呼的一瞬，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人看见了仇便去恨，听见了哭便去怜。仅凝神于视听，将执念放于一事一物之中，于是明明身无重物却难以前行，明明心无杂念却不能专心当下。裴玄啊，这世间最可惧，不过山在心中。”
屏息凝神，风拂叶响，流水潺潺，禽兽从枯叶中展翅而飞，寒气一丝一缕，天地灵秀，皆有规律。
竹林中久久地静止了几秒，突然，一声微动，枯叶被踏碎。从万物呼吸中捕着那瞬刻，几乎在同时，一东一西，抽剑声划破夜空。
快，快到全凭意念。
郑裴玄不用目视，闭着眼，微微身侧，杀气擦着脖颈而过。
两柄利剑相撞，锵响如铮，两股剑意撕碎了彼此，撼力荡平周遭，竹叶纷飞，鸟兽凄厉。
“轰隆——”
又是一剑从中而落，劈空而来，郑裴玄来不及拔剑，空翻下腰，剑鞘格挡，步步向后，地上拖出深长的路径。
竟有两人在此！
好在眼前这位人内力虚浮，招式死板，似乎刻意用着最基础的平斩。
郑裴玄踏出几步，剑在身后挽了个十字，随即回身飞踢，招式狠快，直指死穴。
来者果真慌乱，连连退后。就在此时，一剑破开虚空，刺向郑裴玄右肩，带着杀意而来。
他心中大喊不妙，避之不及，狼狈地踢飞前者，侧身用刃面生生迎下这一招，两柄剑在黑暗中竟划出噼里啪啦的光火。
郑裴玄死死地盯着来者——黑色兜帽中露出的几根白发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他的刘海被剑意撩开，划伤俊秀的右颊。
“敢问尊姓？”
“哼！”
剑与剑对撞，谁也不敢先挪动分毫。利刃太快，一息之间，局势千变万化。
偏偏谁也不敢赌，两股内力在博弈。
黑兜帽的内力极为雄厚，最为致命是还带着一股阴湿，与郑裴玄的纯阳之气几乎是天生的死敌，他喉间泛上隐隐的腥甜，警惕地感知四周。
剑破虚空，另一人又准备提刀刺来！刹那，一声巨吼，乔二的粗嗓响彻了整个啸月山庄。
“喂！姓郑的——”
西方，火光如游龙，在被映得橙红的花海中摆动向前。
灯火忽明忽暗，变动就在这一瞬之间。
黑兜帽快速抽剑，郑裴玄横扫其底盘，弯腰，剑从头顶刺过。
“蹭蹭蹭”，三个方向，他右耳微动，打挺起身，两枚穿风而过，一枚铁镖撞上剑鞘弹开。
黑竹林里，两人的声息已然远去。
“啧。”
乔二举着火把而来，就看见满脸冷意的郑裴玄持剑闭目，手指抹过脸上的伤口，鲜血如同涂鸦散开。
“走了。”
“看清了没？”
郑裴玄摇摇头，声音嘶哑:“一老一幼。年长的戴黑兜帽，是个剑客，武力高强，阴气极盛。年青的那个故意隐瞒了招式，没看清。”
“狗崽子”，乔二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真够阴的。怎么逮着的？”
“脚印，埋在那些药草丛里，不仔细看很难看清，”郑裴玄捂着剧痛的胸口，一股腥味涌上来，血丝从嘴角溢出，“对了……胸口，那个年轻人被我踢中了胸口。”
“你伤了？！”
乔二连忙搀扶起他，探其体内，好在筋脉完好，只是果真有股极阴狠的阴气在胸口与郑裴玄的纯阳之气相冲。
他毫不犹豫封了郑裴玄的膻中穴，两股澎湃的气海终于止歇。
郑裴玄霎时卸了力，生生咽下满口的苦腥。
“多谢。”
“你体内那股气果然奇怪，阴柔又不失劲力，不是那种刚柔并济的阴气。”
乔二掌心向上，静静思索回忆着，试图将其复原。
突然一声钟响，雄浑沉重，震得人心神俱荡，漫长的回响久久难歇。
两人抬头向山庄望去，第一镖局的夜火，燃烧了整条峡谷。
几息之内，一盏、两盏、三盏……啸月楼的灯火接连亮起，整个山庄就有如苏醒般沸腾了。
“昂——昂——昂”
雁群黑压压地飞过竹林上空，上百只珍稀的药雁汇聚在一起，朝着走马楼的方向结伴飞去。
“又出哪门子事了。”
乔二与郑裴玄对视一眼，跟随雁群向着亮处跑去。
郑裴玄二人赶到啸月楼时，赤焰几乎烧亮了整片园林，在啸月风声中肆意张狂，呼呼直冲天际。
数支烧着火的铁箭插在玉兰丛间，白花在火海中颤动两下，随即火光窜动，焚为蜷缩黑枯的飞灰，一时之间，漫天飞扬。
镖局护卫与几位剑客正与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搏得难舍难分。刀光剑影间寒光凛冽，成血流成河之势。
杀意弥漫的啸月山庄。短短一时，世外仙境已如人间炼狱。
啸月楼三楼平座层上，方如音一身蓝素裙，左右两侧站着身材魁梧的若干侍卫，腰板挺立而单薄。
赵铖持剑站在屋内，飞檐下灯火昏暗，人影绰绰，围在一起，却看不清事态。
旁人根本不必插手，一双眼足以辨明局势。刺客突袭不过早有预谋的赴死，约莫十几人，却借火势闹得如此之大。虽无结果，但拦不住人心惶惶，局势更为诡谲。
“乔兄、郑兄！”
眼见着胜负分明，姜浮收扇踱步到二人面前:“可有发现？”
“哼，遇见一大一小两个鬼佬。走竹林后断崖跑了！”
“果然有高手打通了那条路……”
“姜浮阁主，这是怎么回事？”
郑裴玄环视四周，众人皆面色凝重，而方如音与赵铖身置啸月楼，恐怕是在商议要事。
“郑兄你传号回来时，朱兄就在啸月楼劫住了一帮匪徒，欲用火箭烧了整片园子。方夫人得报，敲响了山庄古钟，火速应敌。然后……便是你们所见了。”
“他奶奶的，才多长时间就被偷家了！”
乔二怒骂，撸起袖子就要加入。
突然“噌”的一声，尘土飞扬中，一柄利剑深扎进二人跟前。
剑的主人并不陌生。朱必之。
郑裴玄眯起眼瞧着这个浑身煞气、几乎与那个低调隐匿的铁面男判若两人的修罗。
人群之中，朱必之的一柄重剑挥得最为起眼，他似有神力，举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六尺利剑，杀人如杀畜生般利落无情。
这个神秘莫测的祸门人一入杀场，就再不容忽视。
“没有追到。”
并不是疑惑的口吻。
“抱歉，失手了。”
郑裴玄不卑不亢，摇摇头。
朱必之握着剑，手上青筋根根突起。良久，缓缓松开，然而咬牙切齿的沙哑嗓音仍带着掩盖不住的恨意:“尸体被他们劫走了。”
……劫尸？
郑裴玄猛得抬头，对上朱必之凶恶的眼。
不是行刺方如音未果么？！千算万算，竟是自己自负地看错了对方预谋？
寒意从头到脚，给了郑裴玄个清醒。可方如音险遇刺怎会是障眼法？那更不必冒着风险杀死二人。不不，不该，他们的目的……
条条思路，纠缠难分，一线灵光好似近在眼前，呼之欲出。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捋顺线索，方如音陷遇刺、劫尸、窜逃的高手、放火夜袭造着大乱一场——是为了人命而来吗？
郑裴玄慢慢眨了眨眼，喧嚣嘶吼之中，多年前曾听过的忠告如命运的回音浮出，淡漠掩着悲痛的声腔:并非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人命关天，多少命，只是一个秘辛或一场征途的初始。
方如音险遇刺与劫尸之间的连起了何事？方如音如若死了，尸体被强行劫走——两者的指向截然不同，却的的确确，都只关乎一个答案。
亥洲流民之死，究竟从何而起。
“谁死了？”
“如虹。”
短短两个字，明明该在意料之中，可还是如遭雷击，头皮发麻。
杀方如音，杀如虹，杀任何一个人都无所谓，源头只是那具尸体。尸体无言，却会揭秘太多。
并非仅为了死者，还有一种愤怒，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郑裴玄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不是调虎离山，而是连环。
如虹先动，郑裴玄遇上，紧接着如虹之死轰动了群英，再有人鱼贯而出。大张旗鼓的包围，只是为了一具尸体的逃脱。
“知晓了天下秘辛，若干年里将有千百人来捂你的口，埋入尸骨之中最周全。人命，往往最不值钱。”
一群歹徒看着轰轰烈烈，但不过是用几十人换了全足的时间让主谋逃离。凭群英与啸月镖局的实力，十几人的闹剧又算得了什么，障眼法而已，偏偏，可笑至极——收尾了残局，朱必之默默收剑。
嘶吼的拼杀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焰火里镖局侍卫的脸仿佛在颤抖，仰目看向啸月楼，鲜血便顺着眉骨，滴滴流下。
“……是谁？”
“西、山、余、孽。”
噼里啪啦，风卷残焰。一出好戏，虚张声势方才落幕，将见着，谁故人，着恶面、藏诡计，阴谋阳谋，粉墨登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疑故人巧设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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