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教令院的规矩 教令院的板 ...
-
那张盖着火漆的纸，荧在路上就拆开了。
通知正文没几行字，就说了一件事——请她去教令院学术事务管理处配合调查其客栈经营范围是否涉及未经申报的学术服务类目。
七十八个字说一件事。八门好歹给她列个条例编号让她自己查，教令院直接给她整了一段论文摘要。这地方连约谈通知都是学术格式的。
派蒙终于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了。
"荧这上面写的什么？"
"写的是我又要跟一套规矩吵架了。"
"又？！我们刚从八门出来！"
"换个城，换套规矩。"
教令院学术事务管理处藏在教令院深处，要走很长一段路。
荧跟着学务处的人穿过走廊，下了好几段楼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她以前在这里刷过副本、交过委托、领过奖励。最熟的一条路线是从正门跑到凯瑟琳那里交每日委托，四十五秒一趟，闭着眼睛都能跑。现在她被人领着走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办公室，接受一场从来没经历过的约谈。
她上辈子要是知道有这一天，当初就不该把须弥每日委托设成常驻。走廊越走越窄，灯越来越暗，墙上挂的不是装饰画，是各届学术委员会的合影。最近的一张挂在楼梯口，里面的人穿着深蓝长袍，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像集体欠了谁的钱。
派蒙飘在荧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荧，这里好像地牢。"
"不是地牢，是行政部门。"
"有区别吗？"
"地牢关人，行政部门折磨人。"
办公室很小，到处是旧卷宗的味道。
"荧？璃月望舒客栈？"
"是。"
"坐。"
对面的人面前摆着一杯水。荧面前什么都没有。她嘴有点干，但不打算开口要。以前跟甲方法务开会学到的第一条——谁先开口要东西谁就矮了半截。
"我是学术事务管理处审查官，姓莫。"
莫审查官桌角压着一摞写了一半的纸，红墨水批注比正文还多。荧的余光扫到了。这人自己也在写论文——查别人论文润色的人自己也在论文地狱里泡着。她差点笑出来。
旁边还有个人在写字，头都没抬。派蒙凑过去看了看他写的东西，嘀咕了一句："他是在写我们吗？"
笔停了。莫审查官扫了派蒙一眼。荧拽了拽派蒙。
上辈子玩游戏这些人就是背景板，跟他们对话只要无脑按空格跳过就行了。现在坐在这儿被他们审，空格键在哪儿呢。
"近期有人举报，称你的客栈向教令院学者提供论文修改服务，涉嫌未经申报从事学术辅助类经营活动。"
荧看着他翻文件的手。那页纸边角都磨毛了。她不是第一个坐在这把硬椅子上的人。
"谁举报的？"
"举报人信息保密。你的客栈是否确实提供了论文修改类服务？"
两个问题连着问。不给她喘气的时间。行吧，比这快的节奏她也扛过。
"提供了。门口挂着牌子呢。"
"你承认。"
"错别字、标点、格式，免费。结构性修改按页收费。价目表也——"
"问题不在于公不公开。"莫审查官打断了她。"在于你是否具备提供学术服务的资质。"
打断她。故意的。甲方法务也这么干——你在陈述时突然打断你，让你乱节奏。荧没乱。
"我提供的不是学术服务。"
"论文修改不是学术服务？"
"不是。"荧的声音很平。"我改的是错别字和标点，纠正格式，调整段落结构。我不碰论文的学术内容，不替他们写一个字，不帮他们想一个论点。这跟帮人誊清手稿没有区别。"
莫审查官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那你怎么定义你的服务？"
"商业服务。文字润色，归入商业范畴。跟帮人洗衣服、帮人搬家一样。"
记录员转头看了莫审查官一眼。莫审查官没看他。
"你的意思是，你提供的服务跟学术无关？"
"跟学术文本有关，跟学术内容无关。区别很大。"
"教令院不做这个区分。"
"那这个区分，应该是贵处分类的问题，不是我举证的问题。"
签合同时那条"对应学派申报"——公证人说"先空着，到时候谁来查就填谁"。来了。
莫审查官没有立刻接话。
派蒙在荧肩膀上方飘了飘，忽然指着莫审查官桌角那摞纸："审查官先生，你自己那篇论文改完了吗？"
莫审查官的手动了——他下意识把那摞纸往文件底下压了压。
记录员的笔掉在了桌上。
荧在心里给派蒙记了一笔。
"请问审查官，"荧说，"帮学者洗衣服，如果学者口袋里装着论文草稿，洗衣店需要向对应学派申报吗？"
莫审查官："……"
"帮学者搬家，如果箱子里有论文手稿，搬家的人需要学术服务资质吗？"
莫审查官的笔在桌上转了一圈。
"荧掌柜，你的类比——"
"不是类比。我的服务就是帮学者处理文字上的体力活。跟搬箱子一个性质，学术内容我一个字不碰。"
莫审查官合上文件。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在一排卷宗里翻了很久，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嘴唇动了动，又放回去了。
荧在椅子上坐着没动。心里在想——玩游戏时教令院的剧情线就是一堆学者互相举报互相卡经费互相抢课题，当时她在屏幕前觉得好笑，"这帮NPC怎么天天搞内斗"。现在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被她以前在屏幕那头嗑着瓜子看热闹的那群人叫来配合调查，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莫审查官把册子放回去，坐下来。
"这个情况……需要跟上面确认。在确认结果出来之前，请暂停你的论文润色相关业务。"
"暂停可以。"荧说。"但我要一份书面通知，写明暂停依据和预计恢复时间。"
莫审查官看了她两秒："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没有。但我被人查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写了几行字，盖了个章，递给荧。
"三十天内答复。"
荧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之后她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须弥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能出冷汗。
赢了吗？算赢了。对方没有当场定性她违规，只是暂停。但三十天之后呢？她不确定。上辈子跟甲方法务打交道学到的一条——"需要确认"不是拒绝，但也不是同意，是对方在等你犯下一个错。
出门经过走廊，派蒙终于憋不住了。
"荧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哪句？"
"问他论文改完没有那句。"
"那句挺好的。"
"真的？"
"真的。他听完脸都绿了，后面问我问题底气都短了一截。"
派蒙想了想，眉毛扬起来了："那我是不是帮了大忙？"
"帮了。"
"那加薪！"
"上次刚砍到六十五。"
"那恢复七十五！"
"六十七。"
"荧！"
"六十七，包含绿色糕点，包含刚才的功劳奖。最终价。"
派蒙瘪着嘴飘了半天，最后认了。
回到客栈，荧把"住宿送基础润色"的牌子摘下来，翻过去靠在墙边。底下"结构性修改每页五十摩拉"也一起摘了。
派蒙看着空了一块的墙："不做了？"
"暂停。不是不做。等他们三十天。"
当天晚上有三个住客来登记。
第一个进门就问："你们是不是被教令院查了？"
荧说是。
"好，我就住你们这儿。"
荧没反应过来，学者已经掏钱了。
第二天来了五个。其中两个是同一个研究小组的，进门就跟派蒙说"我们导师让我们别来，所以我们来了"。派蒙不太理解这个逻辑，但她很高兴有人跟她说话。
第三天来了八个。六张床不够了，荧从旅馆区又收了两张二手床塞进后面那间杂物屋。第八个住客是一个知论派的老学者，登记时问了一句："听说你们这儿被教令院勒令暂停了论文润色？"
"是。"
"好。我就是不想住那种教令院喜欢的地方。上次我论文被打回来七次，就是你们学术事务管理处那个姓莫的签的字。"
荧的嘴角动了动。原来她不是莫审查官的第一个"客户"。
隔壁茶馆老板路过瞅了瞅，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送来的茶从一壶变成了两壶。
派蒙蹲在柜台后面数摩拉，数着数着停了。
"荧，我们被查了怎么人反而更多了？"
"他们就是不想听话。尤其是被人命令去听话之后。所以教令院帮我们打了个广告，免费的。"
但荧也清楚，这股劲只是推了一把。教令院附近旅馆本来就紧张，前阵子又少了一整栋能住人的，剩下的铺面越来越少。知识客栈便宜、位置近、有薄荷味。该来的人还是会来。
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暂停前日均四人，暂停后日均七人。
第二周的某天下午，荧在整理住客登记册。
最近几天新登记的八个住客里有六个是学者。剩下两个，一个填的是"自由商人·枫丹"，另一个填的是"独立研究者·枫丹"。
两个枫丹人，同一天入住，住的是最便宜的弹簧床。
荧翻回前面几页。论坛那天问归云匣生产工艺问得太细的那个人，填的也是"独立学者·枫丹"。
三个枫丹人。都住弹簧床。都说是独立身份。没有一个人问过论文润色的事。
她把登记册合上。
角落里北国银行的窗口，伊万诺夫今天不在，桌上摆着铜牌和一个锁着的文件箱。锁很新，跟旧箱子不搭。
荧没碰那个箱子。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
派蒙抱着一包绿色糕点进来。
"荧！码头那边的仓库最近租金涨了好多，说是有人在囤东西，量很大，好几个仓库都满了。"
"谁说的？"
"我买糕点旁边摊主在聊。"
荧没接话。
"荧？"
"没什么。晚上写周报。"
派蒙咬了一口糕点："这次钟离先生不会又打回来吧？"
荧没回答。她拉开抽屉，把笔记本翻到周报那一页。那行数字还在上面。
派蒙又咬了一口："荧？"
"至少这次我有数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教令院的规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