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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王家。

      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混合着香烟燃烧后的呛人气味。

      王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刚刚挂断一通电话,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瘫靠在沙发背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方才通话时自己那低三下四的哀求语气仿佛还残留在耳边,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能干出这种事,我打断他的腿也得拦着!”】

      【“......是是是,我一定给一个交代。”】

      【“老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交情摆在这儿,做人不能这么绝吧?”】

      【“什么?!上面发话的?”】

      【“老王,不是兄弟不卖你这个交情。也不知道是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还是倒霉,撞上了。听我一句劝,别挣扎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那位高抬贵手。你再纠缠下去,真把那位惹恼了,就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了。以那位的能量,让你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座城市,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你只需要破点财,已经是万幸。”】

      王父的心随着最后一句话,彻底沉入冰窟窿,冻得他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疼。他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王母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此刻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发抖:“老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死死瞪着妻子,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和绝望找到了宣泄口:“怎么了?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干的好事!”

      他用力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碟哐当作响:“从小你就惯着他!我说要好好管教,每次我刚动手,你就上来拦着护着,哭天抢地!看看!看看现在的结果!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他把老子的饭碗彻底砸了!我们家还要赔钱!赔一笔倾家荡产都未必赔得起的钱!”

      他越说越激动:“以后你就别想着买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养品了!洗衣做饭都得自己动手,还得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我呢?我得赶紧出去找新工作,找门路!不然连这套房子的房贷都还不上,咱们一家都得睡大街!”

      王母被他吼得脸色煞白:“儿子......儿子他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王父怒极反笑,“他偷拍我书房里的文件!虽然不是什么核心商业机密,但那是公司内部流程文件,严禁外泄的!偷拍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发到网上去!搞得人尽皆知!现在公司要追责,上面的大老板发了话,我们家完了!彻底完了!”

      王母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乱地抓住丈夫的手臂:“那、那怎么办呀?有没有办法补救?我们去求求人......”

      “补救?凉拌!”王父一把甩开她的手,绝望的咆哮道。

      王鑫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匆匆赶回家。他心里七上八下,电话里父亲的语气阴沉得吓人,母亲更是泣不成声,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刚推开家门,一股沉重的低压便扑面而来。

      父亲像个雕塑一样坐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都毫无知觉。

      母亲则坐在父亲身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

      “爸,妈......”王鑫心头一紧,小声喊了一句。

      王父闻言,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的猛兽,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抄起茶几上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朝王鑫狠狠砸去。

      王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砰——哗啦!”

      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又反弹落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和烟灰溅得到处都是。可见要是真砸在身上,必然青一块紫一块。

      王鑫惊魂未定,被袭击的怒火和后怕涌了上来:“爸!你疯了?!你想砸死你儿子吗?!”

      “砸死你倒好了!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王父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个龟儿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家现在从天上直接摔到泥坑里了!摔得粉身碎骨!”

      王鑫被骂得一头雾水,又惊又怒:“爸!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怎么了?”王父眼睛赤红,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偷拍了我书房里那份‘彩亮加工厂’的合同文件,还发到你们学校论坛上去了?啊?”

      王鑫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那、那不就是一份普通合同吗?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放你.妈的屁!”王父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那是公司内部流程文件!泄露出去就是职业污点!现在公司知道了,上面的大人物发话了,不但我的工作没了,我们家还要赔钱!赔得倾家荡产!以后我想再找个体面工作也难如登天!”

      他越说越气,看着儿子那副死不认错还不服气的表情,心里的怒气彻底爆发:“都是你妈!从小就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今天老子非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可!”

      说着,他抄起手边一个木质摆件,再次朝王鑫砸去。

      王鑫从小到大没少挨父亲的打,心里本就积压着怨恨。况且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没那么严重,父亲不过是在借题发挥。所以眼见父亲又要动手,他的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

      “你凭什么总打我!”他怒吼一声,反手狠狠推了王父一把。

      现年五十多岁,又没有锻炼习惯的王父哪里是二十出头、体格健壮的年轻人的对手?被这一推,脚下踉跄,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哐当——!”

      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了身后博古架的尖锐棱角上。紧接着,架子上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瓶晃了晃,直直坠落,又砰地一声砸在他额角。

      王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鲜血从后脑和额角汩汩涌出,染红了地板。

      “啊!”王母发出一声尖叫,扑到丈夫身边,“老王!老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王鑫也懵了,看着地上蔓延开的刺目血色和父亲一动不动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把他惊醒,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抖,下意识辩解,“谁让他先动手打我,我也只是推了他一下。”

      王母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指着王鑫,手指抖得厉害:“王鑫!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你爸下这么重的手?他是你爸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王鑫心里的那点愧疚和慌乱。长期在暴力阴影下积累的逆反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就他能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而且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你......”王母被他这副毫无担当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你爸说的对,我就是、我就是把你宠坏了,宠得你连人伦天性都没了。”

      “那你当初生我干什么?”王鑫气得眼睛发红,口不择言地咬牙吼回去,“又不是我求着你把我生下来的!”

      “你、你......”王母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胸口那阵绞痛加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妈!”王鑫这下才真的慌了神,看着地上一个血流不止昏迷不醒,一个气晕过去的父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120。

      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王母问题不大,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短暂昏厥,休息调养即可。

      王父的情况就凶险了,后脑遭受重击,额角被硬物砸伤,颅内出血,压迫神经。经过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却陷入了深度昏迷,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医生语气沉重的表示,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王鑫听着医生的话,整个人茫然无措。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注意事项、治疗方案、后续费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还没完。

      就在他六神无主时,两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找到了他,递上名片。是穹寰集团法务部的律师。

      他们公事公办的告知,关于王父违规泄露内部文件,给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一事,公司经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根据相关合同条款及给公司造成的实际与潜在损失评估,王家需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三千万元整。

      相关法律文件已备齐,后续将正式提起诉讼。

      三千万......

      王鑫看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告知函,第一反应是荒诞。第二反应是麻木。第三反应是他爹现在昏迷不醒,家里的资产到底有多少他也根本不清楚,但三千万,他估摸着家里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机械地送走了法务部的人,王鑫呆站在原地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求生欲和逃避的本能开始运作。他拿出手机,查看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余额,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块。

      他用力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

      最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订了一张飞往南方某个偏僻小城的机票,时间是明天清晨最早的一班。

      王母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心如刀绞,又挂念着不知所踪儿子。她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害怕躲起来了,等他冷静下来,总会回来的。

      她等了一天一夜,给儿子打了十多通电话。

      儿子的手机从最初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

      没办法,她回家一趟,发现人去楼空,王鑫的行李箱和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她颤抖着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支撑她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王母瘫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嚎哭。

      ***

      陆铮野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修剪着一盆枝叶繁茂的琴叶榕。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汇报,目光落在眼前翠绿的叶片上,眼神平静无波。

      “跑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父母都丢下了?”

      他直起身,将剪下的多余枝条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报警。以损害他人名誉、侵犯商业隐私......以及,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潜逃为由,将他告上法庭。”

      话音刚落。

      “陆铮野!”清亮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铮野指尖一顿,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漠然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柔色。他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藤编小几上,转过身。

      谢诩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跑得很急,胸膛起伏明显,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脸颊上,在阳光下发着亮。

      “嗯?”陆铮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他放下手里的修枝剪,脚尖一转,刚准备朝谢诩舟走去。

      谢诩舟却已经等不及了,大步迈了进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陆铮野。

      青年的手臂环得很紧,胸膛隔着衣料,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动,一下一下,敲在陆铮野的心口。

      “你投资研究的那个药。”谢诩舟的声音贴在他颈侧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蓬勃的喜悦,“成功了!”

      “我父亲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了!检查报告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只剩下谢诩舟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流淌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金色的欢欣。

      “对了,还有件事。”

      谢诩舟松开紧抱着陆铮野的手臂,稍稍退开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带来的红晕,混合着几分刚刚升起的局促和赧然,清了清嗓子,道:

      “虽然我跟你解释过,我对陈雪没有那种想法,后来也当你的面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了。但我感觉,你心里好像还是有点介怀。”

      说着,谢诩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伸手,探进自己卫衣胸前那个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材质的正方形小盒子。

      盒子不大,被他攥在手心,边缘硌着指节。

      没敢看陆铮野的眼睛,飞快地硬塞般,谢诩舟将那个小盒子按进了陆铮野的掌心。

      “这个......给你。”

      “以及,学校造谣我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学校通报了,我大概猜到是你帮了我。其实不用你的,我自己能解决......那什么,咳咳,总之,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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