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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愚人船(10) 有用的N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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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动用无法合在一起的双手,权当是在鼓掌,看起来跟海狮表演一样。
能进入单间翻东西,这NPC不简单,现在成了友军再好不过。
钥匙自然是偷来的,男人在早上跟主治医生聊天,他最近一直情况稳定,医生就放松了一点警惕,于是钥匙被趁机摸走了。
不光是钥匙的问题,想必命也一并丢了。
“你用完了能不能还我。”男人小声道,“那是我的东西。”
孟樽嗤笑:“我又不傻。”
她继续翻,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几项检查,总结:xx病情明显好转,可转入上层区域。
后面跟着手写签名,龙飞凤舞的,完全看不出写的什么。
正因为看不出才好模仿,男人擅长画画,将签名当作画记下来,抄了一个填上去。
“你是病人。”孟樽打量他,“哪儿来的白大褂?”
“我从洗衣房......”
“再说一遍,我又不傻。”孟樽抓住男人的手腕,展示指甲缝里的痕迹。
男人彻底慌了。
他重新开始颤抖,抖得停不下来,不顾一切想尖叫——
却被孟樽一手刀打中颈侧,昏倒在地。
成年男性太沉了,沉得想直接扔地上。
孟樽听着药房的声音忍住丢弃的冲动,将男人放倒,扯下胸牌。这件白大褂属于“张为心”医生,签名看着也有点像,证明里的病人则名叫“木冬青”。
昏迷的男人已经取得了医生的白大褂,可以作为张为心活下去,那么木冬青应该另有他人。
一位假扮的医生,价值太大了。
孟樽找到床头柜上的隔夜茶水,将男人浇醒:“控制不住自己就挨打,明白了?”
男人眼神晦暗地点头,演示了什么叫做如丧考妣。
孟樽指着签名:“你现在是张为心了。”
男人:“对。”
孟樽:“那木冬青是谁?”
男人:“b2区的......病人,我弟弟,他......他帮我一起......”
他看着证明表,孟樽明白了。
她没追问下去,拿出一支笔:“去签名。”
暗格里有一沓纸,全是各种检查,而且结果都正常,或是有所好转。
她找了一遍,连温良的都有,虽然各项指标不太理想,但都已经印刷出了“可转区”的字样。
不知是为什么,这些东西都被藏起来了,导致病人无限期地待在重症区。
那边的护士放弃说服医生开炮,转而巡逻去了,显得此处更加安静。单人间,原住户已经死了,男人便可以鸠占鹊巢。
沙沙的写字声中,夏入松轻声道:“问问白主任的事。”
她的感官十分敏锐,早就听见了一闪而过的交谈,再三思索才决定问。
问多了不行,关心则乱,问少了又没线索。
“别老是命令我。”孟樽道,“我知道怎么做。”
丢了一大半部件,再不会游戏也得会了。
取代张为心的男人在船上待过好几个月,对这里很熟。
病人替换完医生或护士,取得了相应权限,对下船更有利;但这意味着下船更急迫,因为他们在其他病人眼里,已经成为了“医生”和“护士”。
新一批的病人,也会继续这么取代他们。下不了船,便是彻夜难眠。
所以要尽可能把病人关进重症区,所以要确保自己的权限,所以藏起检查结果。
白主任比较特殊。其他人都是病人顶着医护人员的名字,他却是病人用了姓氏直接替代,而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就跟某一时刻集体洗脑了一样。
在玩家耳中,这叫bug。
谁做的bug不言自明。
但白主任从性别到性格都不像白明焰,不是她转化成的NPC,夏入松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情绪,独自在隔离室里沉默。
她只是想抽烟了。
交代完了,张为心卑微道:“我、我可以走了吗?”
孟樽拿走检查结果,看见陈尽欢正朝二楼来。作为医生,陈尽欢在这里住二人间,不用偷溜进来,但权限远没有张为心大,也没有重要文件。
“林轮上来了。”陈尽欢简短道,“午休马上结束,医护人员要交班,你赶紧回b1层。”
孟樽:“明白。”
她一走,张为心马上松了口气。
一口气没松完,他就见陈尽欢也微微笑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张为心摆正胸牌,努力挺直腰板:“我权限比你大。”
“是的。”陈尽欢赞同,“所以我需要你做很多事。不过你放心,我一般不动手,比刚才那位女士好相处,只要你合作我们就相安无事。
“忘了问了,你怎么杀的人?”
他没动手没威胁,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张为心胆战心惊,明白这绝不是好惹的人。
于是张为心继续萎靡:“我和我弟把他......撞死了。用的约束带。我搞脏了衣服说要换,就当着他的面换了,我弟带子没解开站旁边,然后勒住他,往墙上......”
这地方,杀个人跟玩儿似的。
病人成了医生就会疏于观察,接触的其他病人少,对船对病人了解度都下降,很快会给下一批病人钻空子杀死。
下一批再下一批,每人明知会放松警惕,却抵挡不住权限的诱惑,真的放松警惕。
如果是其他医院,病人的攻击性还没这么高,然而这里人一个比一个异常,谁也不知道谁是怎么想的,无法预测下一秒。
例如木冬青,他忘掉了自己还有个哥哥,并幻想出一个无比强势的母亲,每当母亲出现他就能看到吓人的黑烟,挥手扇走黑烟实际上是在抽自己耳光。
例如现在的“张为心”,他只接受医护人员喊自己的名字,其他人喊就是对他的羞辱,他会冲上去拳打脚踢然后被捆上。
还有记忆停留不了几天的,觉得自己被鬼上身的,天天坐着不动念咒的,试图从图像里招魂的......
群魔乱舞,百花齐放。
如果不是通关需要,像游光这样的人会带着好奇观察他们,就当参观了。
不过,温良依然有闲心观察一屋子的人,转移注意力,免得再次暴走。
“......14床今天比较平静。”护士说,“或许......”
温良迫不及待:“可以解吗?可以解吗?”
好几个护士在场,他只看王倩和朝小霞,特别是王倩,迎着他的目光嘀咕:“要不......解了?还是再观察?”
温良听着旁边女生的歌忍下了怒火:“姐姐们,我又不会出这个区,在哪里不是观察,解一两条带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就在王倩动手解带子的时候,一位高瘦的男人敲了敲门,出示几张表。
检查报告,温良、游光、吕荇、消失的小七,各项结果都有所好转。
《可以转区》。
温良对着天花板,头一次沉默得震耳欲聋。
游光笑了,他跟在温良身边已经受过了严格训练,很少会笑这么开心,除非忍不住。
王倩仔细对照报告单,想起了之前做过的检查,原来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她们不知道。
她疑惑为什么张为心会做这种事,却给拉了一下袖子,回头一看,朝小霞悄悄朝自己摇头。
不要问。
这条船上有太多的东西问不得。
张为心身后是陈尽欢,这点举动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朝小霞被替换过,但王倩没有。他在得知四个队友全关在b3层时调查了,王倩是前两个港口新上船的护士,而且是被画饼骗上来的,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
也因此显得格外温柔。
只是,在这种环境下王倩已经遭遇了太多不可言说的事,她感到事事诡异,却无法说清,其他人只叫她少关注以免自己被卷进去。
这样的话,她反倒更容易被卷进去,因为对病人没有防备。即使朝小霞他们提醒过,她对生死危机也没有概念。
她更不知道,自己已是寥寥几个没被替换过的医护人员,朝小霞他们暗暗决定保护住她,想让她安稳地度过船上时光,然后通过评定去港口。
就像代替他们这些徘徊在绝望和希望的人,去赴一场盼望已久的约会。
“既然这样。”王倩放下检查报告,“放他们走吧,尤其14床,给他解开。”
温良发出舒适的叹气声:“终于……”
“——但明早的电疗还是要做,他今天是稳定了,谁知道突然会发生什么。”一位语气硬邦邦的护士道。
王倩顿了一下:“嗯,这个我知道。”
电疗。
温良不知道自己接受电疗后理智还会剩多少,但他对自己有信心,发作都是可控的,有游光在这里,信心就更大了。
在他想不起来的地方,他遭受过更多更残酷的掠夺,即使这样也没有消减愤怒,或者说令愤怒更甚。
只要愤怒仍在,加上能拉他回来的游光,他就能回来。
于是他反倒对焦躁的游光道:“没事,电疗就电疗,要真有效我会是这个样子?”
游光稍稍放心:“我知道了。”
温良放低了声线:“但电疗还是不舒服的,所以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游光:“……”
护士交班结束,朝门口走,他抓住机会俯下身,再次触碰微凉的嘴唇。
温良刚解开约束带,直接抱住他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愤怒这一切,但愤怒需要个出口。
现在他明白了出口在哪里——他不能让游光和自己一样,困在游戏里一轮轮接近死亡,最后败给恐慌。
决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