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算来一梦浮生（四） 像一颗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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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陆明光丹田位置已经被傅长安一拳打得塌陷，他运转周天却丝毫察觉不到灵力蕴养的感觉，丹田破碎等同于废人。
更让他心惊得是傅长安的状态，他脸上黑纹密布，眼里全是嗜血的欲望，整个人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紧盯猎物。
他右掌上已经凝结附上一层颇具威力的灵力。
“你道心起誓过，不能杀我！”陆明光瘫软在地上，双臂不断磨蹭着后退。
傅长安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陆明光心生希望，以为他听了进去，但下一瞬傅长安却依旧坚定走到他身前。
出手毫不留情，一把攥紧他的咽喉。
陆明光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喉骨断裂的窒息，而是皮肉被傅长安灵力灼烧的滚烫疼痛。
他拼命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就违背了道心誓言...”
傅长安凑在他耳边，语气冰森森渗人极了，“我就连来生都与上天做了交换，区区道心起誓我会怕吗？”
陆明光神情惊恐，看他犹如看魔鬼。
生命尽头，陆明光模糊视线看见燕客惊慌张赶来的身影，他求饶的话顿时收回，咧嘴一笑，牙齿都被鲜血染成深沉红色。
他就算死也不愿意让傅长安好过。
“你的反噬已经开始了，如果小鱼儿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还会喜欢你吗？”
话音刚落，傅长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为数不多的清醒让他用力生生拧断陆明光的脖子，看着千年恨到现在的人，傅长安并未有丝毫快意。
他只是透过陆明光那双死寂的眼眸看见自己脸上恶心至极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中逐渐溢出淡淡的粉红液体，整张脸似乎要随着这些纹路剥离。
“傅长安！”
焦灼紧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长安连忙抬起双手捂住这张丑陋恶心的脸。小鱼儿喜欢漂亮的东西，看见自己这样肯定会心生厌恶。
傅长安心里有个声音叫嚣千万不能让小鱼儿看见自己这个模样，千万不能！
温暖的手掌贴在肩头，担忧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傅长安，你怎么了？”
燕客惊随意一瞥陆明光的尸体，然后淡漠移开视线，像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明显状态不对劲的傅长安身上。
他脖子上这些奇怪纹路是什么情况？燕客惊心中忽然涌起些许不安。
而此时天际大变，空中乌云形成圈圈龙卷风似的波纹，隐约能够看见其中有雷电张牙舞爪，轰鸣咆哮着似要破开云层降落人世间。
燕客惊身上悬挂的万象盏忽然不受控制地从衣袖中飞出，她试图伸手阻拦，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与她共争，强大的力道就连燕客惊也只能忍痛松手，眼睁睁看着万象盏在空中炸成碎光，盏内的四件灵宝盘旋在天际往头顶厚重的乌云靠近。
这一幕让莫问璇激动到手指发颤，面上的冷静再也装不下去。她反手召出花和，此时花和双眼紧闭，面容沉寂，整个人躺在地上像是已经死去。
衣袍下似有狂风呼啸，逐渐平息，而她的肉身却逐渐变得透明发亮，渐渐露出体内晶莹剔透的骨骼。
莫问璇死死盯着，知道这些便是重天伞的伞骨。
眼下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动摇摧毁燕客惊的道心，至此她的忘情彻底成就大道。
而宿主已亡，认主的长渡和燕客惊吞下的那颗轮回珠将彻底沦为这阵法的一环，待雷劫降下，她将成为此方世界第一位真仙！
燕客惊看着莫问璇步步紧逼，她站起身将明显状态不对的傅长安护在身后，满眼警惕。
“你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燕客惊心口还是忍不住地绞痛，即使真相摆在面前，幼时那么久的抚养之情在她眼中实打实地累积了数年。
但那是假的，她心里默念。
莫问璇：“你这样说话，为师会难过。”
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她的手腕，那串鲜红剑穗仍然被莫问璇系在她细白的腕子上。
燕客惊冷笑，“你在这装深情给谁看？杀死阿姐，又欺骗着我长大，目的不就是利用我。”她顿了顿，接着道：“为什么呢？为了长渡剑和轮回珠？”
果然，小鱼儿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很快便发觉了真相，虽然只是一半真相。
莫问璇看着她身后目露挣扎的傅长安，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小鱼儿，不如你看看傅长安。”
燕客惊以为又是她的计谋，却觉得挑拨离间放在现在应该没什么作用。看她没有出手的意思，燕客惊回过头想看看傅长安的状态。
这一回头，她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面前的人，几乎快没了人样。
皮肤斑驳如同喷着岩浆的碎石，浑浊的液体从那些宛如符咒般的纹路流淌下来，那双总是含笑的多情眼眸如今已没了那些情绪，只剩下了毫无理智的嗜血欲望。
傅长安身上的魔气如同高高燃起的火焰，却一点气息也没有散发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傅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堙灭像一只被激怒的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没有防备，这一下轻易地将毫无防备的燕客惊扑倒在地。
他张开嘴，一口牙也成了尖利形状，整个人似乎彻头彻尾地成了只野兽。
燕客惊浑身发麻。推开他，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着，但平时能举起千斤的手掌搭在傅长安的肩怎么也使不上力。
就在利齿搭在她脖颈要啃咬的时候，比撕咬先来到的却是燕客惊轻轻落在傅长安额头上的吻。
这个吻像是打开理智的开关，傅长安猛然退开，看见燕客惊脖子上浅浅的几个血洞，脸上闪过挣扎痛苦，眼眸也滑过几丝清明。
他紧紧咬着牙，丝毫不在乎尖利的牙齿嵌入皮肉，血腥味反而更刺激着他清醒，现在傅长安满脑子都是自己伤害了小鱼儿。
曾经在问天宗的时候，小鱼儿总是盯着他的脸看，每次问起来，小鱼儿都红着脸说他长得好看。有时候傅长安又醋又觉得庆幸，幸好自己有这样一张脸，幸好小鱼儿喜欢长相俊秀的男子。
幸好...
可曾经傅长安引以为傲能够博小鱼儿欣赏与喜欢的东西，彻底碎了。
他现在丑陋，肮脏，简直是一个怪物！
莫问璇见此脸上的喜色几乎快要盖不住，于是又狠狠添了一把火，“小鱼儿，你知道傅长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是原来的肉身，原来的肉身早就被锁灵钟吸收，羸弱的分身只能止步金丹。”
“所以他动用禁术做了交换才换取了强大的力量，否则按照本来的实力，秘境中该死去的人不是花蒲而是他！”
见燕客惊呆呆坐在原地如遭雷击，莫问璇轻声道：“傅长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燕客惊知道莫问璇说的不一定是实话，可傅长安的模样摆在面前，即使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听信莫问璇的话，但潜意识还是不由自主的相信。
压倒燕客惊最后一根稻草，是莫问璇的低语。
“你知道傅长安用什么作为交换吗？”
下意识，燕客惊回应了莫问璇，她无知无觉地摇头。
莫问璇：“是来生。他即将变得不人不鬼不仙不魔，死后也没有黄泉路奈何桥，他会魂飞魄散，生生世世永不能超生。”
一字一句敲打在燕客惊心头，剧烈的恐惧扼住她的咽喉，即使莫问璇并未对她出手，但这些话却比□□上的攻击更令人痛彻心扉。
之前说找回了肉身，是傅长安骗她。
没有来生是什么意思？生生世世永不能超生是什么意思？
这浮萍一样的人生，燕客惊首次生出悔意。之前燕客惊从未后悔过踏上仙途，上一世她与阿姐并肩救过无数性命，这一世也从未忘记过莫问璇幼时对她的教导，只要有能力，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甚至莫问璇告诉她，成仙的目标就是为了更有力量拯救世人。
但现在呢？身后是马上要被献祭的师妹，身前是在反噬中苦苦挣扎的爱人，她却毫无能力去拯救。
或许不该修仙，做个普通人平凡一生，便不用受如此多的折磨。
道心动了！
莫问璇内心寄托在燕客惊身上的忘情道，已经有了要成功的雏形。
还不够。
“不要，不要看我。”傅长安捂着脸痛苦哀嚎，“很丑，很难看，不要看。”
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难听，不如往日清澈。
“走开！快走！不要看我。”
燕客惊眼前一片模糊，她膝盖发软跪在傅长安面前，一双手丝毫不嫌脏拨开傅长安遮掩的手臂，捧起他布满粘液的脸庞。
“不要看。”傅长安哀求道。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傅长安心如死灰，近乎自暴自弃道：“快走！”
“为什么要走？”
“我不好看了，你会讨厌我现在的样子。”
燕客惊轻轻凑上去啄吻，眼泪落在他脸上，像一颗滚烫的雨水。
“我爱你，傅长安，你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傅长安。”
傅长安哽咽着将头靠在她胸口处。
燕客惊抱着他，想着就这样和傅长安死掉的话也不错。
但不行，为了阿姐，为了傅长安，她也必须要站起来。
不该是这样，莫问璇焦灼抬头，镇阳鼎最先融入云端，接着是照空镜。不该是这样，按理说燕客惊的道心应该被打击到如同风雨飘摇的浮木，到那种不堪一击的程度才行。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的程度了，她心中的道意又减退了一分。
她的神识里忽然察觉到几只意外来客。
莫问璇急促不安的心情霎时冷静下来，既然傅长安扛过了反噬，那别的人呢？总不见的燕客惊那颗道心比天地还强大，巍峨不动。
莫问璇招手唤出长剑，她低着眼悲悯地瞧着两人，似乎总算是要开始动手。
燕客惊察觉到莫问璇的动作，她低声唤了句长渡，灵宝立刻出现手中，而只要握住了剑，燕客惊便感到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她站起身。
“抱歉，等我。”
还未等傅长安细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脑袋忽然一痛失去意识。
将傅长安全身覆上一层防护法术，她将人用灵力转移到安全位置。姜飞瑶此时已经整理好心态，她明白燕客惊的用意，会护好傅道友。
“小鱼儿，让为师试试你的身手。”
说罢便一剑刺过去，而燕客惊闪避，随即也毫不客气反击回去。
二人一来一回。不知道是莫问璇留手还是有别的原因，她似乎只是在消磨燕客惊的灵力。
化神和大乘的区别，只灵力多少上很快见分晓。
燕客惊最后一击被莫问璇轻而易举地击溃，她手臂发麻，就连握剑的力气也没有。
迎着剑面反射的白光，燕客惊闭上双眼。
但等她的不是疼痛，而是溅到脸上的温热。
燕客惊猛地睁眼，眼前是一具瘦弱的身躯，却勇敢地挡在她身前。
她的腹部被剑贯穿，鲜血淅淅沥沥顺着剑尖淌。
乐水长年不见太阳皮肤白得透明，更是在失血后面部呈现惊人的白。
她冲燕客惊微微一笑。
艰难开口：“师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算来一梦浮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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