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第一百四十四章:她的烈火 ...

  •   清虚峰,执法堂正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黑色的玄武岩地板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金光闪闪。

      大殿深处,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与肃杀的黑色案桌后,徐清淼正端坐着批阅公文。她神情专注,朱砂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然而,她的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案桌旁。

      那里,多了一张与这严肃大殿格格不入的小红木桌。

      此刻,叶星火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张小桌子上,手里抓着毛笔,像是抓着一把千斤重的巨剑,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川」字,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宣纸抓耳挠腮。

      徐清淼在心里轻轻叹息。

      那道张扬、热烈、甚至有些烫手的烈火,便一直在她的眼前燃烧。

      小时候,这团火烧在大雪纷飞的演武场上;少年时,烧在斩妖除魔的战场上;后来,烧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梦里。

      而现在,这团火终于烧到了她的身边,烧进了这座冰冷的执法堂。

      「啧!」

      一声烦躁的咂舌声打破了宁静。

      叶星火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指着面前那本厚厚的《清虚门规》,一脸不可置信地嚷嚷道:
      「阿淼!这条规矩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我怎么以前没背过?」

      徐清淼停下笔,微微侧头,看向她指的那一行字。

      只见那条门规写着: 【第七章第二十四条:凡宗门弟子,严禁于醉酒状态下御剑竞速,更不得以任何理由撞击、破坏各峰主殿屋顶。违者,罚灵石五千,禁闭三月。】

      徐清淼看着那行字,原本清冷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这条?」

      她看着叶星火,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在你上次喝了三坛『赤焰烧』,跟新入门的小师弟打赌谁飞得快,然后踏着飞剑,一头撞破了破军殿主殿屋顶的第二天,特意加上去的。」

      叶星火:「……」

      她张大了嘴巴,那段被酒精封印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师父好像气得拿着扫把追了她三座山头?

      「咳……那个……」

      叶星火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乱飘:
      「那个屋顶……后来不是修好了吗?而且我当时飞得确实挺快的……」

      「是挺快。」徐清淼淡淡地补刀:「快到连防护阵法都没拦住你,直接把大梁都撞断了。」

      叶星火尴尬地嘿嘿一笑,重新拿起笔,苦着脸继续抄: 「行行行,我抄,我抄还不行吗……这规矩定得也太针对我了……」

      徐清淼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低头写字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伸出手,端起桌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是热的。身边的人也是热的。

      以前她总觉得执法堂太冷,太静。可现在,听着耳边那个人抓耳挠腮的动静,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甚至听着她偶尔发出的抱怨。

      徐清淼觉得,这或许就是她此生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这是她的烈火。哪怕会被烫伤,她也甘愿用余生,将这团火,永远圈禁在自己身边。

      「写好点。」徐清淼轻轻用笔杆敲了敲叶星火的桌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字太丑,晚上不许吃饭。」

      「啊?!暴政!这是暴政!」叶星火惨叫一声,却还是认命地把字写得端正了些。

      执法堂,午后。

      徐清淼手中的茶盏早已凉了,但她却忘了放下。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正对着门规抓耳挠腮、却又乖乖坐着没跑的红色背影上,眼神逐渐变得恍惚而温柔。

      看着看着,眼前的画面仿佛泛起了涟漪,时光倒流回了一百多年前。

      那时候,她们都还只是刚入门不久、还没筑基的小丫头。那时候,她还不是独当一面的代首座,叶星火也不是威风凛凛的大师姐。她们还住在新晋亲传弟子的共同精舍里,两张床挨着,中间只隔着一个小柜子。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小小的徐清淼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糯米团子」。她在哭,但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着被角,身体一抽一抽的。

      因为今天,她被师尊罚了。师尊检查功课,嫌她剑法不够凌厉,心不够狠,狠狠地打了她十下戒尺。她的手心现在还是肿的,火辣辣地疼,连带着心里也委屈得不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骂骂咧咧声。

      「你这孽徒!刚入门就敢去偷烧火棍烤鸟吃!我看你是皮痒了!」这是卫青风师叔暴跳如雷的声音。

      「哎哟师父!轻点轻点!耳朵要掉啦!」这是叶星火那欠揍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师父您消消气,早点睡啊!」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随即是一道禁制落下的声音——显然是被锁在屋里反省了。

      屋内恢复了安静。

      徐清淼赶紧屏住呼吸,不想让那个讨厌鬼发现自己在哭。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她的床边。

      「喂,清淼?」

      叶星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枕头边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鬼鬼祟祟的兴奋。

      徐清淼没理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叶星火也不气馁,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床上那个鼓起来的小包: 「别装睡啦,我知道你在哭。我都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跟小猪似的。」

      徐清淼:「……」她气得猛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红通通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带着哭腔凶道: 「你才是猪!走开!」

      借着月光,她看到叶星火脸上还沾着烤鸟留下的黑灰,笑得一脸灿烂。

      「嘿嘿,肯出来啦?」

      叶星火像变戏法一样,神神秘秘地从怀里的储物袋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徐清淼面前:
      「诺,给你。」

      一股甜甜的奶香味飘了出来。徐清淼吸了吸鼻子,那是丹鼎峰特供的小灵糕,只有内门师兄师姐才有资格领取的零食,据说特别好吃。

      「这……这是哪来的?」徐清淼愣住了。

      「嘘——!」叶星火竖起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得意洋洋地小声说: 「刚才被师父追的时候,路过丹鼎峰膳房,顺手从大师兄那里顺……咳,拿来的。」

      她把糕点往徐清淼手里一塞,虽然手上脏兮兮的,但捏着糕点的指尖却很干净:

      「吃吧。吃了甜的,手就不疼了。」

      徐清淼看着手里那块精致的糕点,又看了看叶星火那张笑嘻嘻的脸。

      明明这家伙也被罚了,明明这家伙才是那个总是闯祸连累她的人。可是为什么,每次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这家伙总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我不要。」

      徐清淼吸了吸鼻子,把糕点推回去,心里的委屈又翻了上来:
      「都是你……之前要不是你带我去后山,我也……我也不会被师尊罚……」

      「好好好,怪我怪我,都是我不好。」叶星火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凑得更近了,直接把糕点掰了一半,塞进徐清淼嘴里:
      「所以这是赔罪嘛!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甜糯的糕点在嘴里化开。真的很甜。甜得让手心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那一晚,两个小女孩躲在被窝里,分食了一块偷来的糕点。叶星火信誓旦旦地说:「等我以后变强了,我就把执法堂的戒尺都烧了,看谁还敢打你!」徐清淼虽然还在抽噎,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再之后,她们都各自住进了所属分部的弟子房。

      那一年,她们都才十四岁,刚刚筑基成功,第一次有资格参加宗门大比。

      那时候的叶星火,还没有那把标志性的重剑【熔金】。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柄从破军殿库房里翻出来的、看起来笨重又普通的精钢长剑。

      之所以选这把,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耐造。那时候的叶星火就像头不知疲倦的小蛮牛,练剑毫无章法却力大无穷,普通的灵剑在她手里撑不过三天就会崩口。

      只有这把像铁棍一样的精钢剑,才能勉强承受住她的折腾,少让她挨师父几顿骂。

      而她身边,跟着一只还没断奶多久、走路都有点顺拐的小狼崽——燎原。一人一狼,看起来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愣头青的傻气。

      而对面的徐清淼,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她是执法堂的天之骄女。身后盘踞着的,是执法堂大师兄历经千辛万苦、特意为小师妹寻来的本命灵兽——蛟龙【倾泉】。

      虽然那时的倾泉还未完全长成,但已初具龙威,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同阶弟子腿软。

      「决赛:徐清淼 对战叶星火!」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

      那场战斗,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毫无悬念的。装备碾压,灵兽碾压。

      可是,徐清淼却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拿着破铁剑的红衣少女,是怎么带着那只嗷嗷叫的小狼崽,一次又一次地冲向不可战胜的蛟龙。

      她跌倒了,又爬起来。衣服破了,脸上挂彩了,连那把精钢剑都被砍出了缺口。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捅个窟窿的狂野气势,在蛟龙盘踞的中心、一向冷静自持的徐清淼,第一次感到了心慌。

      「再来!」

      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了一个带着痞气、却又灿烂至极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那一刻,在徐清淼的眼中。这个灰头土脸的对手,比她身后那条威风凛凛的蛟龙,还要耀眼,还要闪闪发光。

      结果不出所料。叶星火输了。她被蛟龙的水柱冲下了擂台,摔了个四脚朝天,那把精钢剑也终于寿终正寝,断成了两截。

      徐清淼有些担心地走过去,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也做好了面对她哭闹或不甘的准备。

      然而。叶星火只是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然后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起同样灰头土脸的小狼崽。

      她看着徐清淼,没有丝毫怨言,也没有半点嫉妒。她只是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眼神坚定而炽热,对着这位天之骄女下达了战书:
      「喂!徐清淼!」

      「这次算你厉害!」

      「但是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会赢!」

      那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徐清淼愣住了。看着那个背着断剑、抱着小狼、在夕阳下大步离去的背影。

      那一刻,徐清淼听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移不开目光了。

      岁月流转,两个小团子抽条长成了少女。

      徐清淼越来越像一块温润却守规矩的玉,而叶星火则长成了一把藏不住锋芒的剑。

      在徐清淼的记忆里,星火一直是那样横冲直撞的模样。

      她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在沉闷的规则面前,她总是那道试图烧尽一切束缚的烈火。

      那一年冬至,宗门发放例行修炼资源。外门的一位管事师叔仗着资历老,克扣了几名新入门弟子的灵石,还言语羞辱,说他们资质愚钝,用了也是浪费。那些小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在雪地里红着眼眶抹泪。

      路过的徐清淼看到了。她皱了皱眉,拿出执法堂弟子的记录簿,冷静地对身边的叶星火说: 「这管事违规了。星火,我们去收集证据,然后上报给师尊。按照流程,三日之内执法堂就会下来查办,定能还这些师弟一个公道。」

      这是最稳妥、最合规矩的办法。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身边就卷起了一阵热浪。

      「三日?」

      叶星火冷笑一声,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等你那个流程走完,这几个小家伙的心都凉透了!这三天的委屈,谁来替他们受?」

      「星火,别冲动……」

      徐清淼刚想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轰——!

      一道红影如炮弹般射出,直接冲到了发放资源的案桌前。没有废话,没有理论。叶星火一脚踹翻了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子,灵石滚落一地。

      「谁准你克扣他们的?」少女叶星火单手将那个脑满肠肥的管事提了起来,手中剑狠狠拍在对方脸上,火星四溅: 「给老娘吐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管事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把私吞的灵石全都交了出来。

      周围的小弟子们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欢呼。他们看着叶星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从天而降的英雄。

      事后。意料之中的,两人又跪在了思过崖的风口上。

      虽然叶星火做了好事,但她「殴打长辈、破坏公物」,触犯了门规。

      徐清淼陪着她一起跪。寒风凛冽,徐清淼看着身边这个即使受罚也昂着头、一脸「老娘没错」的少女,忍不住问道: 「你就不能忍忍吗?只要等三天,他一样会受罚,你也不用在这里吹冷风。」

      「不能。」叶星火转过头,在寒风中,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看着徐清淼,认真地说道: 「清淼,你记住。」

      「对于那些受欺负的人来说,迟来的公道,根本不算公道,那只是事后的补偿。」

      「他们在那一刻受到的羞辱和绝望,是补不回来的。」

      叶星火握紧了拳头,掌心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以此来抵抗周围的严寒: 「我叶星火修的是顺心意。我看见了不平,我就要管。我不想等什么天理循环,我只知道——」

      「有仇当场报,有气当场出。」

      「我要让这把火,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就烧起来,而不是等到天亮了才去照亮废墟。」

      徐清淼怔怔地看着她。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追逐着这道身影。

      因为在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之外,叶星火活成了她最渴望、却永远不敢成为的样子。

      那是绝对的热烈,是不妥协的勇气。

      「……笨蛋。」徐清淼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叶星火那只燃着火苗的手。冰与火在掌心交融。

      「下次打人的时候……」徐清淼轻声说道: 「记得喊我。我帮你布结界,省得又被师尊发现。」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叶星火的笑声在思过崖回荡,惊飞了满山的寒鸦。

      ……
      十四岁那年的大比,只是个开始。

      之后的几年里,宗门大比依旧每五年一次。而在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结局都没有改变。

      十九岁,筑基初期。

      徐清淼的【倾泉】已经能呼风唤雨,水系法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叶星火虽然换了把好剑,但依然败在了那漫天的水幕之下。徐清淼站在台上,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叶星火,只说了一句:「剑法太躁,破绽百出。」

      二十四岁,筑基中期。

      这一次,叶星火撑得更久了。她的烈火剑意初具雏形,甚至烧焦了徐清淼的衣角。但最终,她还是被徐清淼用精密的阵法困住,无奈认输。徐清淼收剑,眉头微蹙:「灵力控制太差,浪费。」

      那时候的徐清淼,是叶星火无法逾越的高山。她是完美的、强大的、无懈可击的代名词。叶星火每次输了也不气馁,只是爬起来,抹把脸,笑嘻嘻地说:「下次!下次一定赢你!」

      直到……七十九岁那年。

      那一年,两人都已步入金丹中期。那一场战斗,打得天昏地暗。叶星火的重剑仿佛有了灵魂,每一击都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她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学会了在徐清淼的法术间隙寻找破绽。

      最后,当徐清淼的水龙被烈火斩断,当那把滚烫的【熔金】停在她喉咙前三寸时。全场寂静。

      徐清淼输了。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败北。

      她看着眼前气喘吁吁、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叶星火。心里那种身为「天之骄女」的骄傲,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单纯的「指点」,变了味。竞争的意识,渐渐占据了上风。

      徐清淼开始变得「针对」叶星火。她不再只是在擂台上打败她,而是开始在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找麻烦」。

      「叶星火,衣衫不整,罚!」

      「叶星火,修炼时间在后山烤肉,罚!」

      「叶星火,走路声音太大,惊扰灵兽,罚!」

      她手里的执法堂法规,仿佛成了专门用来束缚这团烈火的锁链。她用这种近乎幼稚、却又无比严厉的方式,试图重新找回那份对叶星火的「掌控感」。

      旁人都说,徐师姐最讨厌叶师姐,整天盯着她不放。

      可叶星火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哪怕被罚去思过崖吹冷风,哪怕被扣光了灵石。叶星火也只是会跳脚大骂:「徐清淼你公报私仇!」然后在下一次见面时,依然会没心没肺地凑上去,把刚摘的灵果塞进她手里:「尝尝?挺甜的。」

      因为叶星火知道。那个总是板着脸给她开罚单的徐清淼,会在罚完她之后,偷偷在她禁闭室门口放一瓶伤药。会在她修炼出岔子的时候,虽然嘴上骂着「笨蛋」,却彻夜不眠地为她护法梳理经脉。

      那不是讨厌。那是一个别扭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我在看着你」。

      ……
      徐清淼的目光从虚空中的回忆收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上。

      她看着眼前那个正因为写错字而烦躁得抓头发的红衣女子。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个会偷糕点哄她的小女孩长大了,变成了威震一方的强者。但那份笨拙的、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的心意,却从未变过。

      「唉……」

      徐清淼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了一盘早就准备好的、精致的桂花灵糕。这是她特意去丹鼎峰找凌安学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灵材。

      她起身,走到那张小红木桌旁,将糕点轻轻放在叶星火手边。

      「嗯?」叶星火抬起头,看到糕点,眼睛瞬间亮了,像只看到骨头的小狗: 「清淼!这是给我的?!」

      徐清淼板着脸,语气淡淡地说道: 「字写得太丑,怕你饿晕了没力气改。」

      「吃吧。吃了……手就不酸了。」

      这句话,和百年前的那句「吃了手就不疼了」,在时光中悄然重叠。

      叶星火愣了一下,随即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含糊不清地说道: 「呜!好甜!清淼你最好了!」

      徐清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吃得满嘴糕点屑的叶星火,眼神复杂而温柔。

      「慢点吃。」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轻柔地替叶星火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你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徐清淼淡淡地说道: 「以前输给我的时候是这样,后来赢了我也是这样。好像不管我怎么对你,怎么罚你,你都感觉不到疼似的。」

      叶星火吞下糕点,嘿嘿一笑,那笑容和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因为我知道啊。」

      她看着徐清淼,眼睛亮晶晶的:
      「你罚我,是因为想让我长记性,不想让我出去被人打死。」

      「你针对我,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我。」

      叶星火凑近了一些,带着一丝狡黠:
      「再说了,被徐大美女天天盯着,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这是……痛并快乐着?」

      徐清淼脸一红,手帕直接甩在了她脸上。

      「……油嘴滑舌。」

      「赶紧抄书!今天抄不完,这盘糕点没收!」

      「别啊!我抄!我马上抄!」

      阳光下。一个在奋笔疾书,一个在安静研墨。这份跨越百年的羁绊,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这一次,不用偷,不用抢。只要你在,糖管够。

      窗外的执法堂弟子们路过,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闹声,都忍不住相视一笑。这座冰冷的宫殿,终于也迎来了它的春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