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间章:醒木一响,道尽苍凉 「我们能做 ...
-
三个月后。清泉城,悦来茶馆。
虽然魔乱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生活总要继续。茶馆里人声鼎沸,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修士。
「啪!」
一声清脆的醒木拍桌声,压下了满堂的嘈杂。
只见大堂中央的高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穿着长衫的说书老先生,手持折扇,神情肃穆。他虽然目不能视,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沧桑。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道,那一日,血云蔽日,妖藤乱舞,我东洲十三城,险些便成了人间炼狱!」
老先生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子悲壮的苍凉:
「那魔头猖狂,欲以百万生灵为祭,以此撞开魔界大门。眼看那护城大阵将破,百姓哀嚎遍野,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台下众人听得屏息凝神,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回想起那日的恐怖景象,不少人依然心有余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说书人折扇猛地一开,声调陡然拔高:
「只见天边亮起一道白虹!那是清虚剑宗的墨御珩掌门,携其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那位身怀雷霆之力的小神女,亲赴死地!」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有人曾远远瞧见,那迷雾森林深处,紫金色的雷霆如怒龙般咆哮,硬生生在那绝地之中,轰出了一条生路!」
说书人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惋惜:
「只可惜……天妒英才。」
「为了彻底斩断魔根,为了护住这一方水土。那对师徒,引动了九天雷劫,以自身为阵眼,与那魔树同归于尽!」
「轰隆一声巨响!那迷雾森林中心,硬是被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方圆百里的魔气,瞬间涤荡一空!」
台下一片唏嘘之声,甚至有感性的听众偷偷抹起了眼泪。
「真是可惜了……那小神女听说才十六岁啊。」
「是啊,墨掌门更是千年难遇的渡劫大能,为了我们……唉。」
「清虚剑宗,满门忠烈啊。」
这时,一个年轻的修士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老先生,那……她们真的陨落了吗?就没人下去找过?」
说书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找?如何不找?」
「这三个月来,破军殿的叶将军、执法堂的徐长老,带着人把那天坑边缘都翻遍了。可是那坑底深不可测,残留的雷火之力至今未散,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那是天罚之地,亦是英雄埋骨之所啊。」
说书人拿起醒木,在桌上轻轻一拍。
「啪。」
声音轻落,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一战,换来了东洲百年的太平。诸位,且行且珍惜吧。」
「欲知后事如何……」
老先生收起折扇,对着虚空拱了拱手,不再言语。
……
茶馆角落里。
一个戴着斗笠、身穿破旧红衣的女子,默默地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她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上留下了一锭银子,提着剑,转身走入了风雪之中。
她不信。
只要没见到尸体,她就不信那个人会死。
那可是她的小师妹,还有那个强得不像话的掌门师伯。
「等着吧。」
风雪中传来她低沉的呢喃:
「哪怕是把地府翻过来,我也要把你们找回来。」
三个月前.迷雾林天坑边缘
爆炸的余波散去后,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里原本是迷雾林的中心,此刻却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从坑底不断涌上来的,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空间乱流与狂暴雷霆混合而成的毁灭风暴。那是渡劫期大能燃烧本源后留下的恐怖力场,再加上地脉崩断后的能量宣泄,形成了一道连神识都能绞碎的天然屏障。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天坑边缘。
正是严锋、古易子,以及刚刚安置好伤员赶来的卫青风。
这三位跺跺脚都能让修真界抖三抖的化神期大能,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师姐……」
严锋双目赤红,他根本不信邪。
「我不信!师姐修为通天,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大吼一声,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具他最得意的「玄金探路傀儡」。这傀儡通体由万年玄铁打造,坚硬程度堪比极品灵器,就算丢进岩浆里也能游两圈。
「去!给我下去找!」
严锋操控着傀儡,以此生最精细的手法,控制它冲入深渊。
然而。
仅仅下潜了不到五十丈。
滋啦——!
傀儡身上的防御阵法瞬间崩溃。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具坚不可摧的玄金傀儡像是被丢进搅拌机里的豆腐一样,瞬间被乱流扭曲、变形,然后在一道紫金色的残雷轰击下,直接汽化,连渣都没剩下。
严锋的神识与傀儡相连,当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后退。
「怎……怎么可能……」
严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满是绝望:「那是玄金啊……连玄金都撑不住一息……人下去……」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古易子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把寻踪的灵符,却根本发不出去。这坑底的磁场太过混乱,所有的追踪法术都失效了。
「这不是普通的深渊。」
卫青风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声音沙哑,「这是……死地。地脉断裂,天劫残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绝灵之地。」
他们想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即便是化神期,也显得如此渺小。
吼——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充满了焦躁与哀伤的兽吼声响起。
一只巨大的白色身影,推开了众人,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是白虎,还有朔风
它们身上的雷光有些黯淡,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消耗颇大。但此刻,它们顾不上休息,那双湛蓝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
它们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千倍。它能闻到,在那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那个救了它孩子两次的人类少女——墨霖的气息。
「吼呜……」
白虎试探性地伸出一只前爪,想要往下探。
滋!
刚伸出去一点,一道紫色的电弧便狠狠抽打在它的爪子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白虎吃痛地缩回爪子,但它没有后退。
身为雷属性神兽,它本该不惧雷电。但眼前这股雷霆,混合了墨御珩的渡劫期剑意,那是连神兽都能斩杀的锋芒。
它知道,凭它现在的实力,如果强行跳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和那具傀儡一样,尸骨无存。
它救不了那个给了孩子名字的女孩。
这种认知,让这只骄傲的神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白虎母子缓缓趴伏在悬崖边,朔风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鸣。
「嗷呜——————」
那声音如泣如诉,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听得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酸。
卫青风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封锁这里吧。」
古易子声音哽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在乱流平息之前……谁也不许靠近。」
「我们要在这里守着。」严锋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块石头一样不动了,「万一……万一师姐她们爬上来了呢?」
这是一个谁都知道不可能,却谁都不愿意戳破的希望。
长老们沉默地伫立在风中,守望着这座吞噬了他们掌门和希望的深渊。
三个月前.迷雾林天坑边缘
就在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消散、所有人都在为劫后余生而恍惚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师尊!小师妹!」
叶星火不顾灵力枯竭,强行催动脚下的飞剑,甚至燃烧了本源精血来加速,直直地冲向那片还冒着黑烟的巨大深渊。
「星火!回来!那里还有雷劫余威!」
身后传来徐清淼焦急的呼喊,但叶星火充耳不闻。
她冲到了深渊上方,刚想御剑下去,一股恐怖的、残留的紫金色雷霆之力,如同守护陵墓的恶龙,猛地从坑底反扑上来。
那是渡劫期大能与天道劫雷碰撞后留下的乱流,岂是金丹期可以抗衡的?
嘭!
叶星火连人带剑被狠狠掀飞,重重地砸在百丈外的焦土上,鲜血狂喷。
「咳咳……我不信……」
她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没见到尸体……我就不信她们死了!」
……
第一天。
叶星火吞了一把回气丹,灵力刚恢复两成,就再次试图冲入天坑。这一次,她还没靠近中心,就被乱流割得遍体鳞伤,红色的战甲破碎不堪。烈火狼【燎原】咬着她的裤脚往后拖,却被她红着眼睛吼开:「滚开!我要去找她们!」
第二天。
叶星火浑身缠满了绷带,是赶来的丹鼎峰弟子强行包扎的。她拒绝撤离,拒绝休息。她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次次凝聚灵力护盾,一次次尝试突破那层雷霆屏障,然后一次次被炸飞出来。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焦土。
第三天。
她的灵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经脉隐隐作痛。但她依然跪在天坑边缘,声音嘶哑地冲着深渊大喊: 「墨霖!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说要请我喝清风露吗?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师叔!您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有事?您出来骂我啊!」
无人回应。只有呼啸的罡风,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就在叶星火眼神涣散,准备燃烧金丹进行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时。
哗啦——
一道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绳索般缠绕住了她的腰,将她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够了!!!」
徐清淼站在她身后,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泪痕和怒容。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们!」叶星火疯狂地挣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找不到的!」
徐清淼大吼一声,手中法诀一变,水流化作寒冰锁链,将叶星火死死地钉在地上。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叶星火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逼视着她的眼睛: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灵力枯竭、经脉受损、神识涣散!别说救人,你连这阵风都挡不住!」
「那我也要救!」叶星火吼回去,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那是小师妹!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啊!你难道就不心疼吗?你难道就想这样放弃吗?!」
「我比你更想救她们!」
徐清淼的声音哽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但是叶星火,你清醒一点!那是渡劫期级别的能量乱流!你现在跳下去,除了多送一条命,多一具尸体,还有什么用?!」
「你死了,谁来替她们守着这太平盛世?谁来替她们报仇?!」
「掌门师伯拼了命,难道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送死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终于击碎了叶星火最后的防线。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
「可是……可是……」
叶星火靠在徐清淼的肩膀上,那把从不离手的重剑掉落在地。这位不可一世的红衣将军,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可是……如果我不找……就真的没有人能带她们回家了啊……」
徐清淼抱住了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叶星火的痛,因为她也一样痛。
但她是执法堂的人,她必须理智。
「我们走。」
徐清淼强行架起叶星火,召唤出倾泉。
「我们先回去养伤,等修为高了,等乱流散了,我们再来。」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徐清淼看着怀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叶星火,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绝不放弃寻找。」
蛟龙腾空而起,带着这对伤痕累累的师姐妹,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风沙掩盖了她们的脚印,却掩盖不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牵挂。
丹鼎峰,主医馆。
这里早已人满为患。从落日城和周边城镇撤离回来的伤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哀嚎声、求救声、药鼎沸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砰!
医馆大门被一股寒气猛地撞开。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裹挟着寒霜闯入。徐清淼脸色惨白,灵力透支,但她手中却死死地用寒冰锁链「锁」着一个人。
那是叶星火。
这位破军殿的大师姐此刻浑身是血,原本耀眼的红衣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她处于一种半昏迷半狂躁的状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嘶吼着:「放开我……我要去找她们……别拦我……」
徐清淼将叶星火重重地放在一张空着的病榻上,转头对着忙碌的人群喊道:
「凌安!过来!」
正在给一名弟子接骨的凌安闻声,迅速处理完手头的活,快步赶来。看到叶星火这副惨状,她眉头微蹙,却没有慌乱。
「经脉逆流,神识受损,外加严重的烧伤。」
凌安一边飞快地诊断,一边掏出金针封住叶星火的大穴,强行让她镇静下来:「徐师姐,你这是把她打晕带回来的?」
徐清淼靠在柱子上,虚弱地闭了闭眼:「她在天坑边缘发疯,要跳下去找掌门和墨霖……我只能把她绑回来。」
听到「墨霖」二字,一直蜷缩在医馆角落阴影里的一个高大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陆尘。
他早就回来了。他完成了卫青风交代的任务,成功护送最后一批凡人撤回了宗门。他身上的铠甲碎了大半,那面【无锋】重剑也满是缺口,但他身上却没有什么致命伤。
因为他跑得快,因为他防御高。
可是此刻,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却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病榻上生死不知的叶星火,听着徐清淼带回来的噩耗。
掌门师伯……墨霖师妹……没了?
「啊……」
陆尘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大手,看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自我厌恶:
「我明明是风灵根啊……我本该是逍遥自在、来去如风的剑修……」
他猛地抓起手边那面已经变形的盾牌,手指用力到指甲崩裂:
「我为了保护她,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个笨重的肉盾!我练了一身的铜皮铁骨……」
「可是到头来,我连在现场都做不到!我连替她挡一下都做不到!」
陆尘崩溃地抱住头,泪水砸在地上:
「我修这身防御有什么用?!我护送了那么多凡人回来又有什么用?!我连最想保护的那个人都守不住!」
医馆内的一角陷入了死寂。
徐清淼撇过头,不忍再看。
这时,处理完叶星火伤势的凌安,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笑,也没有拿出手帕给陆尘擦泪。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陆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
「陆尘,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看透生死的冷静与力量。
陆尘茫然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看着外面。」
凌安指了指医馆窗外。
广场上,数万名从落日城撤离回来的凡人百姓,正互相依偎着取暖。有的母亲抱着幸存的孩子在哭泣,有的老人对着清虚峰的方向磕头谢恩。
「如果没有你在前线顶着,这些人,早就变成血藤的养料了。」
凌安收回手,目光直视陆尘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没用?你觉得你的防御是个笑话?」
「但对于那十万凡人来说,你就是天,你就是那一线生机。」
陆尘愣住了。
凌安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双颤抖的大手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坚定:
「你是人,不是神。」
「我们是修仙者,不是阎王爷。我们没办法决定谁生谁死,也没办法护住所有人。」
她看着陆尘,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像是想起了无数个在她手中逝去的生命:
「就像我也想救活每一个人,但我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断气,而我手里只有这一把金针。」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
凌安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墨霖师妹选择了她的道,她救了所有人。而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守住了那些她想保护的百姓。」
「你没有对不起她,你也没有对不起你这身修为。」
「所以……」凌安轻声说道,「别否定自己。好吗?」
陆尘看着凌安那双清澈却包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活下来的人群。
那颗破碎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了流血。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凌安的手。
「……嗯。」
清虚峰后山,寒狱洞天。
这里依旧是那样寒冷,终年不散的白雾笼罩着四周。但今日,这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在洞天最深处的寒玉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气的黑色冰雕。
那是由季寒燃烧本源凝聚而成的「玄冥黑冰」。冰层之中,虽然那株血藤王已经被墨霖的雷火轰碎,但季寒为了维持封印不让魔气外泄,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下压、决绝封印的姿势。
她闭着双眼,面容苍白如纸,一身黑袍在冰中静止不动。若非还能感觉到冰层核心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神魂波动,她看起来就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
徐清淼一步步走上寒玉台。她已经换回了执法堂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色法袍,身上虽然还带着伤,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她手中的剑。
她停在冰雕前,伸出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刺骨的黑色冰面。
「师尊……」
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让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全身。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在她的记忆里,师尊永远是强大的、严厉的、无所不能的。她是执法堂的天,是所有弟子敬畏的「冷面阎罗」。
可现在,这片天塌了,被封在了这块冰冷的石头里。
「您不是说……还要罚我抄书吗?」
徐清淼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弟子已经回来了,您可以起来罚我了啊……」
无人回应。只有洞穴顶端凝结的水珠,「滴答」一声落在地上,在此刻安静得震耳欲聋。
徐清淼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在战场上,师尊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一刻;想起了师尊燃烧本源冲向血藤王的背影;想起了师尊最后传音给她的那句话——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这群脏东西,沾染师姐半片衣角!」
师尊做到了。她守住了掌门,守住了宗门。
「……」
良久。
徐清淼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眼神中的脆弱与悲伤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冷静。
她现在不能哭。师尊倒下了,掌门师伯生死未卜,整个清虚剑宗人心惶惶。
执法堂,是宗门的规矩,是宗门的骨架。骨架若是软了,宗门就真的乱了。
「师尊,您放心。」
徐清淼看着冰封中的季寒,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严肃:
「弟子会守好这里,守好执法堂。」
「那些趁乱作祟的宵小,弟子一个都不会放过。宗门的铁律,弟子会替您维持下去。」
她后退三步,对着冰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徐清淼,恭候首座出关。」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几名执法堂弟子焦急的声音:
「徐师姐!山下抓到了几个趁火打劫的散修,还有,外门那边有人因物资分配起了冲突,请您示下!」
徐清淼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将散修押入水牢,按律严惩。」 「外门滋事者,不管是谁,先各打三十大板,再问缘由。」
她一边下令,一边大步向外走去,蓝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翻飞,气势凌厉,竟与当年的季寒有七分神似。
「走,去执法。」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身后的那块冰会融化。那个严厉的人会再次走出来,挑剔地检查她的功课。
在此之前,她会替她,撑起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