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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九十八章:真相 「我们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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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峰,议事堂。
气氛比出征前还要凝重百倍。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正在播放陆尘用摄影机带回来的珍贵影像。
画面中,那座深埋地底的魔宫、那记载着惨烈历史的壁画,一一展现在众位长老面前。
当画面定格在第三幅壁画——魔族大军涌入,生灵涂炭,以及第四幅壁画——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引动天雷,以身殉道封印大门时。
「……原来如此。」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叹息响起。
说话的是丹鼎峰峰主古易子。他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恍然:「千年前,我们只知道魔族疯狂进攻了百年,然后某一天,攻势突然就停了,魔族大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我们以为是他们内乱,或者是我们守住了。」严锋也喃喃自语,看着那幅雷霆封印图,神色复杂,「没想到……竟是因为有人封印了源头。」
主位之上,墨御珩死死盯着画面中那道被雷霆包裹的身影。
那股力量……是天雷。
怪不得。怪不得那场持续了百年的噩梦会突然结束。怪不得那之后天地灵气开始复苏。
原来真相,竟被埋葬在那不见天日的废墟之下。
「那又如何?」
一声冷哼打断了众人的唏嘘。
季寒端坐在执法堂首座的位置上,面若寒霜,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比之前更冷:
「无论起因是为了生存还是贪婪,无论结局是因为谁的牺牲,事实都不会改变——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的家园。」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墨霖等人:
「对于当年的我们来说,战争的起因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而他们必须死。这是生存的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可是,二师叔。」
墨霖上前一步。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张边缘焦黑的残破羊皮卷,轻轻展开在桌案上。
那幅歪歪扭扭的涂鸦——三个牵着手的魔族小人,头顶着金色的太阳——呈现在所有大能面前。
「这是我在魔族废墟的残骸中发现的。」墨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清晰,「这不是战略图,只是一个魔族孩子想看一眼太阳的愿望。」
她抬起头,直视着季寒那双冰冷的眼睛:
「我翻了魔族圣殿里的竹简,魔界暗无天日,资源匮乏。他们千年前发动战争,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快要毁灭了。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就可以屠戮我们吗?」季寒猛地一拍桌子,化神期的威压让墨霖脸色一白。
「你这是在替魔族开脱?!」
「我没有!」墨霖顶着威压,倔强地大声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可以不用像千年前那样,只会互相杀戮?也许……也许有别的方法?」
「天真!」季寒厉声呵斥,「你没经历过那场战争,你不知道那有多惨烈!你的同情心,在魔族的利爪面前一文不值!」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两代人之间剧烈碰撞。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御珩,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了那张羊皮画卷前。
她垂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幅画,是真的。」她淡淡说道,「那段历史,也是真的。」
她转向季寒:「师妹,你说得对。我们是亲历者,我们忘不了那血流成河的百年。为了守护东洲,魔族必须除,阵法必须破。这是我们的责任。」
季寒神色稍缓。
但紧接着,墨御珩转向墨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但墨霖说的,也没错。」
「我们不知道真相,所以我们只能挥剑。但现在,这孩子把真相带回来了。」
墨御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这一代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我们的眼里只有剑,只有血,因为不这样,我们活不下来。我们是被仇恨和生存锁住的一代。」
她看着墨霖,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生于和平,长于盛世。你们没有背负那百年的血债。所以,你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风景,能想到我们不敢想的道路。」
「这份『天真』,或许正是打破这千年轮回的关键。」
全场寂静。
季寒看着师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她虽然铁血,但她也知道,只靠杀戮,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
「不过,」墨御珩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现在的你,还太弱小。」
她将羊皮卷卷起,郑重地交还到墨霖手中。
「想要谈和平,想要谈共存,想要改变这两个种族的命运,你手里必须先握有足够的筹码和力量。」
「当你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迫遵守规则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实践你的『正义』。」
「在那之前……」
墨御珩转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恢复了掌门的威仪:
「维持一级戒备。我们这些老家伙,会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守护。」
「至于未来是战是和……」
她回头看了一眼墨霖:
「那就交给你们去寻找答案吧。」
随着墨御珩那句「交给你们去寻找答案」落下,议事堂内的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且慢。」
一道冰冷刺骨、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正欲带墨霖离开的墨御珩。
季寒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她死死盯着墨御珩的背影,周身的寒气比刚才审讯魔族时还要重上百倍,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结冰的咔咔声。
墨御珩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师妹还有何事?」
「何事?」
季寒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她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逼得古易子和卫青风都忍不住后退。
她走到墨御珩面前,指着墨霖,声音尖锐而讥讽:
「掌门师姐,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
「你可是一个活了两千年的渡劫期强者!是这清虚剑宗的掌门!」
季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面对魔族复苏这种灭世危机,你不想着如何斩草除根,却要一个只有十几岁、乳臭未干的筑基期弟子给你寻找答案?!」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墨霖被季寒的气势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画卷。
季寒却根本没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墨御珩的眼睛,字字诛心:
「魔族就是祸害,杀便是了! 何须多言?何须犹豫?」
「这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心存幻想,她天真就算了,难道你也天真吗?!」
墨御珩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
季寒却被她的沉默激怒了,眼中泛起了猩红的血丝,那是被回忆折磨的疯狂:
「墨御珩!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把脑子都过坏了?」
「你忘记了师尊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一出,墨御珩的身形猛地一晃。
季寒一步步逼近,声音凄厉如鬼魅:
「师尊是为了护着我们,被魔族硬生生耗尽了精血,油尽灯枯而死的!」
「你忘记了那一百年你是怎么过的吗?忘记了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那一百年,我们像狗一样躲在废墟里!你把自己关在后山练剑练到双手见骨,我在尸体堆里翻找能用的资源!我们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绝望中挣扎!」
「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
季寒指着墨霖手里那张羊皮卷,手指颤抖:
「现在,你凭着一张破画,凭着这丫头几句可笑的同情,就要拿宗门的安危去赌?去谈什么共存?」
「你对得起师尊吗?你对得起那些千年前死去的同门吗?!」
季寒的质问,如同一把把沾满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墨御珩的心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风和古易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是二师姐千年的心结,也是整个宗门最痛的伤疤。
墨霖握着画卷的手指节泛白。她看着师尊微颤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想法,会勾起师尊这么痛苦的回忆。
「师尊……」墨霖小声唤道,想说算了,我不找答案了。
然而,墨御珩却在这时转过了身。
她直面季寒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那双墨色的凤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逃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和如雪山般不可撼动的坚定。
「我没忘。」
墨御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季寒的咆哮:
「那百年的风雪,师尊掌心的温度,我一刻都不敢忘。」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墨霖的肩膀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也是一个传承的姿势。
「正因为没忘,正因为知道那一百年有多苦,所以我才不想让她们……再经历一次。」
「季寒。」
墨御珩看着师妹,目光如炬:
「杀戮或许能解决魔族,但杀戮解决不了仇恨。千年前我们杀光了,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再杀一次?然后再等千年?」
「这是个死局。」
「而这孩子……」她掌心微微用力,抓紧了墨霖的肩膀,「她或许能看到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幸存者』看不到的生路。」
「这是一场豪赌。」
墨御珩抬起眼帘,周身渡劫期的威压隐隐流转,霸气回应道:
「若是赌赢了,是苍生之幸。」
「若是赌输了,若是出了什么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狂傲的冷笑:
「本尊还活着,便替她顶着!」
「师尊护住了我们那一百年。如今,换我来护着她。」
「只要本尊手中的剑未断,这世间,便无人能动她分毫。魔族不能,天道亦不能!」
全场寂静。
这不仅是回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以性命为赌注的承诺。
这就是清虚剑尊的护短。不讲道理,不计代价。
季寒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寡淡、此刻却锋芒毕露的师姐,眼中的寒意终于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生气,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
「……疯子。」
季寒低声骂了一句。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孤傲:
「既然你要发疯,那便随你。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这丫头日后真的因为心软坏了宗门大事,执法堂的刑具,可不认得她是谁的徒弟!」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墨御珩看着师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凌厉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一直紧紧抓着她袖子、眼眶有些发红的墨霖。
「怕吗?」她轻声问道。
墨霖摇摇头,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不怕!」
「因为……师尊会替我顶着。」
墨御珩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便争气些。别让为师这把老骨头,真去跟天道拼命。」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