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光》火同呆

6、錯過季節

　　一場冬雪過後，城市的節奏又恢復到日常的忙碌。林初見的生活，被連續不斷的項目和週會填滿，一個月下來，她幾乎沒有時間喘息。週末的早晨，她難得睡到自然醒，手機上跳出未讀訊息，是部門新同事顧言發來的。

　　「林姐，週一的方案我有些想法，能提前跟您討論一下嗎？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能約個咖啡嗎？」

　　林初見想了想，回覆：「可以，下午三點，老地方。」

　　顧言是公司新進的企劃，年紀不大，做事卻很有條理。自他來到部門後，林初見的工作壓力減輕了不少。他常常自告奮勇，分擔繁瑣的細節，也會在會議上提出新穎的見解。比起那些只會迎合主管的同事，顧言的坦誠和專業讓林初見覺得眼前一亮。

　　下午三點，兩人在咖啡館見面。窗外陽光斜斜地灑進來，照得桌上的文件一片溫暖。顧言細心地將資料攤開，邊說邊記筆記，偶爾抬頭看林初見，眼裡帶著認真的光。

　　「林姐，您覺得這個市場調查角度有沒有新意？我還想再補充一些用戶故事，讓方案更有溫度。」

　　林初見點頭：「不錯，從人出發，產品才能真正打動人心。」

　　「那我再調整一下，明天給您看。」

　　兩人討論完工作，顧言話題一轉：「對了，林姐週末有什麼安排嗎？最近有家新開的展覽館，我朋友說很不錯，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

　　林初見愣了愣，沒想到他會主動邀約。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搖頭：「謝謝你，我週末想休息一下，下週有空再約。」

　　顧言不再追問，只是笑了笑：「好的，有需要隨時找我。」

　　回到家後，林初見泡了杯茶，坐在窗前發呆。冬陽照在她臉上，她想起前幾天聚會的場景，沈時安和江語的身影浮現在腦海。她發現自己不再像過去那樣心痛，只是偶爾會感到一絲惆悵，像錯過季節的果實，熟透了卻不再為彼此而落。

　　她翻看手機，朋友圈裡沈時安最近發了一條動態，是一張異國的書店照片。他配文：「書香裡有風，也有遠方。」

　　林初見點了個讚，卻沒有留言。她想，也許這就是成熟——能夠微笑著祝福，也能把曾經的愛折得極小極小，小到藏進心臟最深的室裡，不再驚動明天。

　　週一的工作很忙，部門開會時，顧言坐在她身旁。會議結束後，他低聲問：「林姐，最近妳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初見笑了笑：「只是有點累，沒什麼特別的事。」

　　顧言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下去。林初見看著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遇到心裡在意的人，什麼話都藏在心口，怕一說出口就驚動了彼此的距離。

　　晚上，蘇然打電話過來，「初見，最近怎麼沒約我吃飯？是不是有什麼新鮮事瞞著我？」

　　林初見笑著打趣，「哪有，我就是太忙。」

　　「那你週末有空嗎？一起去看新開的展覽吧，據說有很多治癒系作品。」

　　「好啊，我剛好需要充充電。」

　　掛了電話，她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沉重。她知道，生活還在繼續，還有很多新的人、新的事、新的風景等著她。

　　隔天，公司有個大項目要提交，林初見和顧言一起加班。深夜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顧言認真地核對每一個細節。林初見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微微感動。她想，或許自己真的可以嘗試放下過去，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加班結束，顧言陪她走到地鐵站。夜風很冷，他把自己的圍巾遞給林初見，「天冷，妳戴著吧。」

　　林初見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過來，「謝謝你。」

　　顧言笑著說：「林姐，我其實一直很佩服你。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能撐過去。」

　　她低頭笑了笑，「也不是每次都那麼堅強，有時候也會很脆弱。」

　　「但你每次都能熬過來，這才厲害。」

　　地鐵來了，林初見走進車廂，隔著玻璃窗與顧言揮手告別。她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的某個地方悄悄泛起漣漪。

　　週末，她和蘇然一起去了展覽館。場館裡擺滿了藝術家的作品，有溫柔的畫作，也有細膩的文字。林初見站在一幅描繪雪夜的油畫前，畫面裡的燈光和雪花讓她想起了沈時安，也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蘇然在她身旁輕聲說：「妳喜歡這種感覺嗎？」

　　「有一點像回到過去，但又不是單純的回憶。」林初見笑著回答，「更多是提醒自己，錯過了的季節，也能開出下一場花。」

　　兩人並肩走出展覽館，外面陽光明媚。林初見深呼吸一口冷空氣，感覺胸口很輕。她知道，自己在慢慢學會放下，也在慢慢學會迎接新的可能。

　　那一天，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熟透了的果實，會落在屬於自己的時節。」

　　夜晚，她坐在家裡窗前，翻看手機裡沈時安的訊息。她沒有再感到疼痛，只是微微一笑，把那份愛折得極小極小，小到能塞進心臟最深的地方。

　　窗外的夜風很冷，她卻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地被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