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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有麻烦美人04 该大肆折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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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夙没动,撇开头,“掉地上的,我不吃。”
可那人却依旧纹丝不动,伸出来的手依旧悬在他面前,就这么停在半空。
殷夙又有了一分不耐,觉得这个人真是听不懂人话。他拧起眉头,伸手挥开了面前这只碍眼的手:“脏死了。”
谁知道那人根本没有用力,馒头一下从他的手中脱了力,跌进林间的泥土里。
人的神色分毫未变,面无表情神色平平,只望着滚落在地的馒头。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将右手那只余下的馒头缓缓往自己口中送去,低头慢慢地吃着。
殷夙就这么看着他将沾了尘土与点点血污的馒头吃入口中,唇齿微张,尽数入口。
他有点错愕,是惊讶和愠脑的。
这个人方才用来捂伤口的右手上染去的血已经半干,但斑驳的血印还是可以轻松沾到馒头上。他却并不在意。
他没看殷夙了,安安静静地站着,口腔嚼动半点声响没有,只依旧一副平平的神情望着脚下的土地,还是不言不语。
殷夙顺着他的目光才多去看了一眼那在土地里滚了一圈馒头,比起方才只不过半点的尘灰,此刻它多沾了一圈泥土,更脏了。
殷夙瞧他看得一动不动,道:“你不会还想捡它吧......”
他的话语突然而收,是隐约听见了朝这边靠近的声响。殷夙当即敛了声息,连忙俯身往下躲藏。
那岩窟应当是在最深处的山头,一出洞口就是一片茫茫山林,往下穿过林子,山寨的错落的屋舍就显现了出来。
这是出入寨子的必经道路,想要离开,就得从此处经过,别无他路。
殷夙躲在一颗大树后朝下看,又回了一下头。还好这人算不上拖油瓶,没蠢到底,知道跟上他的脚步、同他走在一起。
寨门处有岗哨,这么溜肯定是溜不出去的。
殷夙转了转心思,干脆不往寨口走,放轻动作悄无声息摸进底下的屋舍。
白日天光大亮,是根本不需要灯火照明的,不过这寨子里照明之物用的是火把。
院中立柱之上,固定着烧过剩下的残炬。
趁着四下无人,殷夙抬手,小心地将那只尚未燃尽的火把从柱钩上取了下来。
借着火把上残存的余烬,引动一点干草,火苗就一跃而起。
殷夙毫不犹豫将火把丢向堆着柴堆的屋角,待那火势冒起来,他还不忘多燃两根左右掷向边上的屋舍。
绥南王从不干粗活,偏偏这种事儿做得毫不慌乱畏怯。殷夙眉梢微微挑起来,一双眸子被那火光侵了个透,瞧着亮得不行。
大火腾空而起,赤红热浪翻卷肆虐,周遭顿时一片躁乱之声,整座山寨大乱起来。
殷夙满身心神都起了些兴奋,他弯着眉眼躲在屋舍后头,直到那火烧了一阵,他才往外跑去。
殷夙是绥南王,是大覃的七皇子殿下,他的行踪自然做不得彻底销声匿迹,只不过事起仓促。
那么这场大火,便是个很好的讯号,很快就会有人寻来......
只不过叫殷夙没想到的是,来人如此迅速。
殷夙看着破了寨门而入的人,仔细分辨了一下,到底能认出这是郡署衙门的官服。
他才上前。
李峙齐本就是专程寻王爷至此,趋步上前辨清他的身份,不多言一分当即就护着殷夙往外而行。
殷夙往外走,出了那寨门时骤然回头,他眨了一下眼,下意识转身要回身去。
却当即被人拦了下来。
李峙齐道:“殿下,臣此番所带人手寥寥,不宜纠缠,应当尽快抽身撤离才是。”
殷夙望着那火光兴兴、已经半个寨子烧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里头确实乱成一团了......
那个傻子去哪了?
殷夙抿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跟着李峙齐下了山。
青山寨就近的是漼城之郡,来人绝不是自己封地焠奚的官吏,那就是漼城之人。
而能这般循着他的踪迹迅疾赶来,官府做不到这个地步,多半是他外祖的人。
下了山来,殷夙是想直接奔赴漼城的,但他弄了自己一身狼狈,李峙齐便就近寻了一处驿舍落脚,先叫绥南王缓上一缓。
殷夙像是有些饿过了头,腹中反而没了那汹涌的饥感。比起进食,他更难以忍受身上这泥污狼狈的模样,于是饮过水之后就先去沐了浴。
他将浑身的污秽尽数洗了个干净,那满身的不适之感才稍稍平息了些,而后他才去吃饭。
李峙齐始终守在他的客房门外,哪里也没去,就寸步不离地候着。
吃饭时得了绥南王的旨意才入了里。
殷夙嚼着饭菜,筷子没放下,只随意抬眼望向一旁垂首伫立的人,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回殿下。”李峙齐道:“下官乃是漼城县尉,奉府衙差遣护殿下安危。”
殷夙直白道:“我要去见我外祖父。”
“都尉......”李峙齐道:“都尉的令是,殿下现下不宜入城。”
殷夙眉毛一横,筷子也不要了,横眉过来,“什么意思?”
他外祖从前年年不辞辛苦进京,只为看望他。外祖同他向来算得上亲厚,若不是仗着外祖疼他,殷夙也不会第一时间不惜私自离开焠奚跑到这边来。
要不是回不了皇城,殷夙必然不顾一切先奔回天子脚下见他父皇。
他就是不愿意接下这道来得莫名和突然的诏令。
这桩说不清大小的是非,怎么就偏要他殷夙来接?
“殿下应当回去领受诏令。”李峙齐说:“如此违逆行事乃是触犯天颜,还请殿下先回府,遵奉诏命——两国邦交乃国之大事,不论是何人,殿下都理应接纳。”
“尔后都尉会上书,令殿下得以名正言顺赴漼城,与外祖共处。”
这自然是他外祖的原话和本意。
殷夙脸色有点不好看,换做从前他自然得闹上一闹,可如今在此处,他对何人闹?
就好像是不得不光脚踩上硬地板,可殷夙何时触过这么硬的地板?
他一股气无处而泄,却肆意横生,偏如此也无可作为。
殷夙不可谓不固执,他说:“我要见外祖。”
李峙齐毫不松口,道:“请殿下先回焠奚。”
殷夙确实不肯应允,更多的应该是郁结难平,于是愈发不快。他猛地抬脚,起身便将身前那凳子一脚踹开,压也压不低自己的嗓音:“滚出去。”
李峙齐微微低头,敛衽行礼,旋即转身退了下去,却未离开,依旧候在小殿下的门外。
不过吃了几口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殷夙撇开此处扬身上了榻,将自己的脸埋下枕间。
.......
翌日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殷夙才浑浑噩噩地从榻上爬起来。他这一觉睡得并不沉,但是格外久,就像是身心俱疲,什么也管不上了。
殷夙穿靴下榻,一推开门,发现那位李县尉还在他门口。
殷夙眼睛里布了两线红丝,他面无表情,僵着脸看面前的人,“我是不是还得带着那个人去见外祖父?”
李峙齐道:“殿下若愿意在漼城多伴外祖一段时日,绥南王府属官,自要随侍左右。”
殷夙撇开头,往外走,道:“我不坐粗劣马车。马要精良,行得稳当。软垫锦褥,软靠锦幰,一样不能粗陋。”
李峙齐顿了一下,才跟上去,“下官领命。”
......
谢长史在收到绥南王归府的消息之时,心中那悬着的一块大石才是落了地,他匆匆赶去面见殷夙,同时挑拣了一番措辞,隐晦地想和他商议一下这事该如何遮掩回禀与朝廷。
没想到殷夙半点没有顾忌和担忧,浑然不在意地将这桩事就这么放在了此处,随它而去。
谢长史只得将余下的话都咽下去,不出声地在心头重重一叹,也没再置喙什么。
李峙齐身为漼城官吏,自然不宜在焠奚久留,所以将人安然送回王府,他便动身离开了。
离时他之辞是,待接到谕令,他会亲自再来迎殿下。
殷夙抿了抿唇,他其实也不懂自己为何非要这般行事,但他并不想一个人不明不白地待在焠奚,他还是得去见他外祖,即便这事外祖改变不了。
皇城多动荡,这话他听过很多,从前没在意过,实则殷夙如今看来,只觉边郡又何尝不是?
殷夙看了一眼默然立在边上的谢长史,问:“人何时到?”
“什么人.....?”谢长史下意识一愣,随后才回神,道:“喔......据报是说质子已于三日前抵达边境关口,现下交割已毕,一路顺行的话,再有个三四日能入焠奚。”
“质子?”殷夙对这二字听来像是有些疑惑,不过想起京城来传召的老太监的话,到底存着几分别扭,他低声问:“难不成我以后真要娶他?娶一个.....男子?”
老太监是说给他当男妾,供他差遣,意思不就这么个意思?
殷夙如今已然年过十五,按照大覃宗室旧例,男子年过十六就当得上体魄已成,便可议婚。只要朝廷下旨,冠礼可随婚礼一并举办。
他毕竟是皇室宗亲,为的是邦交联姻。
“那也不是?”谢长史打量着如今的情形,左右觉得这位小殿下年纪尚轻、心性不平,也就没有一味拘着虚礼周旋,没存过多的顾忌,坦然直言道,
“此人是骤然寻回的宗室血脉,于两方俱不受看重,说起来日后境遇难料,未必能长久扰殿下忧。”
殷夙算是听懂了,他默然后道:“那没变故呢,就得一直跟着我。”
谢长史微微一笑,没有应答,但意味也足够叫人明了。
既然是为了邦交,只要没变故,那殷夙身为一张纸其间最小的一点笔墨,也就不可掀起动荡,他半点不能动......
说是这么说,殷夙还是不太高兴。
谢长史这话还有一个意味,既然那质子不受重视,没动荡自然是最好,倘若一直没动荡,也就没有人会再去管他。
“小殿下无需烦忧。”谢长史道:“殿下为其主,只要他不死,其余处置,当然尽凭殿下做主。”
若要不幸有了动荡,那此人自也不必留了。横竖对于殷夙来说,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殷夙本来恼火,被这人之事这么一闹,更是一腔怒火没地方发,到如今半点宣泄无出。
他觉得,谢长史这话说得真是不错。
就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十分适宜的口子,满腔郁结都有了地方存放,就可以有处排解。
他真该大肆折辱欺弄那个人一番,好好解解气!
殷夙抬眼,深黑的瞳仁微微一缩,沉沉地望着外头,他道:“入府那日,小爷亲自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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