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玫瑰遇见北极星》樛墨

26、番外：风暴中的归人

　　上海，虹桥机场。
　　三个月，边悦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当初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上海，现在，他又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赶了回来。他没有凯旋，更谈不上荣归。他只是一个在残酷的商业战场上，用“净身出户”的方式保住了自己心血的、战败的将军。“云舟科技”没有倒下，它成了科技巨头“腾云集团”的一个事业部。跟着他拼了三年的兄弟们，拿到了丰厚的补偿和更高平台的职位。从商业角度看，这是在当时那种绝境下，最体面、最理性的结局。可他失去的，是公司的灵魂，是他创业的初心，还有……那个他甚至来不及好好说再见的、温柔得像一湖春水的姑娘。
　　这三个月在深圳，他像个木偶一样，配合着并购整合，交接工作。那个董事长的女儿确实来找过他几次，但他都礼貌而疏远地拒绝了。他的心，早就遗落在了上海，遗落在了复兴中路那栋老房子的画室里。
　　今天，他终于飞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回来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他不敢奢求李静安的原谅。他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好。
　　边悦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上海冰寒的、混杂着梧桐树气息的空气。打了一辆网约车，直奔李静安的画室。平常这个时候，李静安都会呆在画室。
　　画室的门紧闭着。边悦躲躲闪闪的来到画室的窗户边，想偷看一眼心爱的姑娘。可是，画室里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边悦完全想不通，李静安不在画室会去那里。他几乎是立刻就心惊肉跳地想到李静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马上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结果始终如一。她换号码了？还是……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敢打给李臻，那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女孩，一定早已将他恨之入骨，不会给他任何信息。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段熙。
　　半小时后，边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段熙办公室的门。
　　“阿熙！”他满脸仓皇，声音沙哑，“我回来了……我找不到静安，她画室很久没去，电话也不通，我……”，他的话，在看到段熙那张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脸时，戛然而止。
　　他的挚友，正坐在办公桌后，浑身散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戾气。那不是商业谈判的强势，而是某种珍视之物被野蛮侵犯后，近乎原始的愤怒。
　　段熙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词条——“网红LiLi酱私生活混乱”。
　　“这是……琳琳？”边悦的心脏骤然停跳。
　　段熙没有看他，而是拿起内线电话，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绝对冷静的声音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当他挂掉电话，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回来的不是时候。”他指了指屏幕，“琳琳出事了。网暴，线下威胁，孙妈妈进了医院。”
　　“什么？！”边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难怪！难怪静安电话不通，她一定吓坏了！一股滔天的愧疚与愤怒，瞬间将他淹没。
　　“我能做什么？”他声音发颤，“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段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属于战友的默契。
　　“你来得正好。”段熙的思维已经切换到战斗模式，“星灿传媒是这次的幕后黑手。我需要有人帮我查清他们的所有软肋——税务、融资、对赌协议。你在这行的人脉，比我的团队更接地气。去挖，把他们藏在阴沟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挖出来。”
　　“交给我！”边悦的眼中，燃起了的火焰。
　　“还有，”段熙叫住他，“别去找静安。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带来的另一场情绪风暴。”
　　边悦的脚步顿住了。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出现，只会是二次伤害。
　　“我知道了。”他重重地点头，“等这一切结束。”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边悦将自己所有的愧疚和压抑，都化作了工作的能量。他几乎不眠不休，动用了过去积累的所有人脉，像一只猎犬，疯狂地追踪着星灿传媒的每一丝踪迹。
　　他看着段熙动用他那恐怖的商业机器，冷静而精准地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他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段熙对李臻的感情——那是一种“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的、不计代价的守护。
　　风暴平息的那个下午，当王志刚被捕的信息传来时，边悦正靠在沙发上，双眼通红。
　　段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结束了。”
　　“静安……”边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在一个月前，去了贵州山里采风，手机不通。臻臻也是刚刚才联系上她。”段熙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她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边悦愣住了。原来，她不在上海。原来，他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
　　段熙看着他，目光复杂。
　　“边悦，我当初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我知道，对那时的你来说，保住公司，就是保住你的骄傲。”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希望你，别再用你那套‘为她好’的逻辑，去伤害她。”
　　边悦沉默着，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服，朝着那个他亏欠了太多，也深爱了太久的女孩的家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静安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只知道，他要等。这一次，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