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玫瑰遇见北极星》樛墨

17、雷霆手段

　　李臻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第二天清晨，事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几个粉丝数百万的营销大号下场，将“LiLi酱”事件，上升到了对整个网红群体的道德批判，煽动起更广泛的对立情绪。
　　段熙没有回复她的微信。
　　李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开始嘲笑自己的天真。是啊，凭什么呢？凭他们之间那点尚未稳固的、脆弱的情愫？在真正的风暴面前，这些或许什么都算不上。
　　她打起精神，给母亲送去早饭，又回家试图劝李琳吃点东西。就在她端着一碗白粥，站在妹妹房门口徒劳地敲门时，门铃响了。
　　李臻警惕地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陌生男人。
　　“李臻小姐吗？”男人隔着门，声音沉稳，“我是段先生派来的。从现在开始，我和我的同事，会24小时在楼下和医院轮流值守，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
　　李臻愣住了。他没有回复她的信息，却直接派了人来。
　　“段先生让我转告您，”男人继续说道，“安心照顾家人。剩下的事情，交给他。”说完，男人微微颔首，便转身下楼，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李臻靠在门上，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她不知道段熙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但那句“交给他”，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注入了她几近崩溃的意志。
　　下午，她回到医院陪护。孙妈妈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但只要一拿起手机，看到那些污言秽语，血压就会立刻升高。李臻只能拿走她的手机，编造一些“警察已经在抓人了”的善意谎言。她自己，却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刷新着微博。
　　大约在下午四点左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挂了整整一天、热度居高不下的词条，排名开始缓慢下滑。从第三，到第五，到第十，最后，滑落到了二十位开外，被淹没在了“某顶流明星疑似离婚”、“某综艺爆笑名场面”等新的热点之中。
　　它没有消失，只是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了。
　　是段熙出手了吗？李臻的心怦怦直跳。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资本世界的运作方式。不动声色，却能精准地操控舆论的潮向。
　　医院前台通知她有快递。是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小小的方形纸盒。
　　李臻心怀疑惑地取了回来，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拆开。盒子打开的瞬间，她浑身血液倒流。、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满满一盒，全是泛着寒光的、崭新的刀片。一张小卡片上，用红色的墨水，打印着一行字：“再不听话，下一次就划花你的脸。”
　　李臻吓得一把将盒子扔在地上，刀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而恐怖的响声。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这是赤裸裸的、升级的威胁！对方在警告她，不要试图做任何反抗。她惊慌地四下张望，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却又都像是藏着恶意的凶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快步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了出来，一边打电话，一边迅速地收拾起地上的刀片和盒子，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随后便消失了。李臻认得他，那是早上守在楼下的保镖之一。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她不知道的方式，守护着她。
　　李臻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段熙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是多么不同。她的世界里，武器是笔和思想；而在他的世界里，有舆情监控，有保镖，有无形的、可以撬动平台规则的力量。他的答复，不是温柔的安慰，而是冰冷的、专业化的、系统性的反击。
　　深夜，李臻守在母亲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收到了段熙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信息。
　　“溯源已完成，证据已固化。别怕。明天天亮，一切都会结束。”
　　天，是在第四十九个小时，开始亮的。
　　第一个好消息，来自警方。负责此案的张警官打来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李小姐，泼油漆的人抓到了！我们通过现场提取到的指纹，锁定了嫌疑人，是个有前科的混混。他已经全招了！”
　　李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指使他的？”
　　“一个叫‘星灿传媒’的公司，就是你妹妹签约的那家MCN。据他交代，是公司副总让他去‘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主播’。最关键的是，我们在他扔掉的油漆桶里，找到了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
　　“对！这小子留了个心眼，把他跟副总的对话都录下来了。里面不仅有指使他泼油漆的内容，还提到了他们公司怎么做阴阳合同，偷税漏税！”
　　放下电话，李臻感觉像在做梦。这个突破口，来得如此关键，又如此……巧合。她不知道的是，在过去的24小时里，段熙旗下的“锐眼舆情”公司在边悦的带领下，已经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分析报告，通过匿名渠道，递交到了市局网安支队。报告里，用AI溯源出的17个核心水军群组IP地址，有12个，都指向了星灿传媒所在的那栋办公楼。这才是警方能如此迅速地，将怀疑目标，从狂热粉丝，精准锁定到签约公司的真正原因。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资本世界的战争，无声，却更致命。
　　上午十点，当“星灿传媒”的员工们还在悠闲地喝着咖啡，讨论着下一个要捧红或毁灭的网红时，一群身穿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税务稽查人员，走进了他们位于CBD的豪华办公室。
　　“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接到实名举报，前来调查贵公司涉嫌偷税漏税一案。请配合工作，公司所有服务器、账目，就地封存。”带队队长的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同一时间，星灿传媒最大的投资方，“鑫荣资本”的CEO接到了银行风控部门的电话，通知他们，由于其投资的标的公司出现重大涉法风险，银行将重新评估并暂时冻结其3-5亿的授信额度。
　　釜底抽薪。
　　紧接着，圈内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星灿传媒的老板王志刚，早就资不抵债，一直在用新主播的签约金，填补投资失败的窟窿。那些与星灿合作的品牌方，闻风而动，纷纷发来了解约函。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在下午三点。一个全新的词条——“星灿传媒组织水军网暴旗下主播”——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词条下面，是大量被扒出的、星灿用同一个水军团伙，操控舆论、打压对家的石锤证据。之前攻击李琳的那些营销号，被发现都与星灿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
　　舆论，瞬间反转。愤怒的网民，将之前投向李琳的恶意，加倍地，还给了星灿传媒。
　　以暴制暴？
　　不。段熙选择的，是用他们自己的规则，将他们碾得粉碎。
　　风暴的第七十二个小时，一切尘埃落定。
　　李臻在医院里看到了那条决定性的新闻推送：“星灿传媒法人代表王志刚，于今日下午五点，在浦东国际机场试图出境时被警方抓获。据悉，其行李箱内，藏匿了大量金条及外币现金。”新闻配图上，那个曾经在签约时对李琳和颜悦色、满口承诺的男人，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着，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
　　边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比李臻还憔悴。他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李臻的面前。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公司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各个离岸公司、代持人账户，最终汇集到“王志刚”这个名字上。其中一条最不起眼的红线，被特意加粗标出。
　　边悦的手指，点在那条线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段熙查到，他用他老娘的名义，在维京群岛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专门用来转移利润。光去年一年，通过这个渠道逃掉的个人所得税，就超过四千万。税务局今天早上能这么精准地收网，靠的就是这个。”他划到下一页，是王志刚被戴上手铐的特写。那张脸，刺痛了李臻的眼睛。
　　“至于那些骂琳琳的账号……”边悦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狠厉，“段熙让他的团队，把星灿养水军的证据链，打包卖给了他们的死对头。那个热搜，是对方花了八百万买上去的。这叫……废物利用。”
　　李臻怔怔地看着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段熙为她做的，远不止是降降热搜、找找关系那么简单。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维度、跨领域的绞杀。他动用了最顶尖的舆情监控技术，去追踪一只只网络上的苍蝇；他动用了最严谨的法律团队，去固化每一丝稍纵即逝的证据；他动用了最核心的商业人脉，去切断对手的资金链；他甚至不惜动用最冷酷的资本手段，去引爆一场让对手万劫不复的舆论战争。
　　他没有对她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用行动，为她和她的家人，重建了一个安全的世界。
　　李臻抬起头，望向窗外。黄昏的余晖，正为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这场持续了72小时的风暴，终于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里，已经安然睡去的母亲。然后，她转过身，迎着清晨的阳光，大步走出了医院。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个坐落在陆家嘴云端之上，代表着这座城市资本脉搏的、段熙的公司。
　　这一次，她是去，奔赴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