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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3 真相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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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辞没走。
沈知瑜从护士站偷拿了套备用病号服给她。307是单人间,但有两张床——沈知瑜说她经常需要陪护,房间是按双人标准准备的。
两人分别洗漱完,关了灯,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我爷爷明天会来。”沈知瑜在黑暗中说,“他一定会逼我签技术共享协议。签了,橄榄枝项目的核心数据就要给秦家。不签……”
“他会把我交出去。”陆星辞接话。
沈知瑜嗯了一声。
“你有多少时间?”
“最晚后天中午。”沈知瑜苦笑,“秦家给的期限。他们说如果后天之前看不到协议,就会举报圣华有学生伪装性别入学。”
陆星辞沉默。后天中午。不到四十八小时。
“我们现在有什么筹码?”她问。
沈知瑜想了想:“第一,今天竞赛现场的后台数据。能证明秦家设备被故意调校。第二,当年诱导剂事件的线索。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你。”
陆星辞挑眉。
“一个活生生的、成功伪装成Beta的顶级Alpha。”沈知瑜说,“这是橄榄枝项目最好的证明——如果调控技术成熟,AO之间真的可以没有界限。这是秦家最怕的东西。”
陆星辞明白了。她不仅是筹码,也是武器。
“但公开我的身份风险太大。”她说,“秦家可以反咬一口,说我违法伪装。甚至可能……”
“可能用‘危害公共安全’的理由,强制收容你。”沈知瑜接下去,声音发涩。
两人都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星辞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檀木香——沈知瑜的信息素,即使在睡梦中也会自然逸散。顶级AO之间的吸引力是生理性的,无法完全屏蔽。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瑜的方向。
“其实……”她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不公开,但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陆星辞说,“秦放最怕的不是我暴露,而是他做的事情暴露。如果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家当年诱导剂的证据……”
沈知瑜那边传来窸窣声——她坐起来了。
“你是说,反向威胁?”
“对。”陆星辞也坐起来,黑暗中看向对面床的轮廓,“他们用我的秘密威胁我们,我们也可以用他们的秘密威胁他们。看谁先撑不住。”
“但这样风险也大。”沈知瑜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轻,“如果秦家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们跳。”陆星辞说,“看看最后摔死的是谁。”
沈知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星辞听见她下床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台灯亮了,柔和的光晕开一小片。
沈知瑜坐在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她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长发披散,在灯光下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
“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所有关于秦家的资料。”她把平板递给陆星辞,但没靠近,只是放在桌边,“包括当年那家生物公司的股东结构、药物流通记录、还有几个离职员工的匿名证词。”
陆星辞下床去拿。走过沈知瑜身边时,那股檀木香更清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才接过平板。
资料很杂,但整理得很清晰。能看出来,沈知瑜花了多少心血。
“这个人,”沈知瑜指着一张照片,但没凑过来,只是指着屏幕,“当年那家公司的实验室主管,叫李崇明。公司倒闭后他去了国外,但上个月回来了。我的人查到他在城北开了家小诊所。”
“他知道内情?”
“肯定知道。”沈知瑜点头,“但我之前不敢直接接触他,怕打草惊蛇。但现在……也许该找他谈谈了。”
陆星辞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现在去?”
“现在。”沈知瑜站起来,“趁我爷爷还没派人把我看死。”
她换下病号服,从衣柜里拿出便装。陆星辞也换回自己的衣服。两人从窗户翻出去——沈知瑜对这儿太熟了,知道哪段围墙最矮,哪个监控有死角。
翻出疗养院时,已经十点多了。
沈知瑜打电话叫了辆车。上车后,两人都坐在后座,但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李崇明诊所晚上十一点关门,但人通常待到十二点。”沈知瑜低声说,“我们得在他离开前堵到他。”
“他会不会不配合?”
“用这个。”沈知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我改良过的,五十米内都能清晰收音。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支注射剂。
“强效诱导剂的解毒剂。”她说,“我根据当年残留样品逆向分析研发的。如果李崇明当年真的参与了,他体内很可能也有药物残留。这个能暂时缓解症状,作为交换条件,他可能会说实话。”
陆星辞看着那两支透明的液体:“你什么时候做的?”
“从决定查这件事开始。”沈知瑜轻声说,“我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找到当年的受害者,至少能帮他们减轻一点痛苦。”
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
付钱下车后,沈知瑜指着巷子深处一家亮着灯的小门面:“就是那儿。”
诊所很小,招牌褪色,写着“李医生内科”。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但里面看起来没人。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门铃叮当作响。
里间传来咳嗽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
“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吧。”他说着,抬头看见沈知瑜,忽然愣住了。
“……沈小姐?”
沈知瑜点头:“李医生,好久不见。”
李崇明的脸色变了,下意识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柜台。
“您、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找你谈谈。”沈知瑜走进去,陆星辞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上的牌子翻到“休息中”,“关于当年秦氏生物,还有你们开发的诱导剂。”
李崇明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知瑜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张照片——李崇明年轻时在实验室的工作照,“三年前,你是秦氏生物的首席研究员。主导开发了代号‘夜莺’的信息素诱导剂项目。”
李崇明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那种药根本不该上市。”沈知瑜往前一步,但陆星辞拉住了她的手腕——别靠太近,她在用眼神说。
沈知瑜停住了,但声音更冷:“它会让Omega的腺体功能紊乱,严重时会导致信息素暴走。你们明知道副作用,还是进行了人体试验。”
“那、那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李崇明的声音发虚,“我只是个研究员,我没办法……”
“林晚。”陆星辞忽然开口。
李崇明猛地看向她。
“圣华学院,三年前信息素暴走的那个Omega女生。”陆星辞盯着他,“她是不是你们的试验对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李崇明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是。她是……第七号试验者。”
沈知瑜握紧了拳头。
“但她不是自愿的。”李崇明抬起头,眼圈红了,“她以为那是普通的抑制剂,是学校发的……我们的人混进了圣华的医务室,把药换了。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陆星辞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知瑜的声音在抖。
“因为……需要不同体质的试验数据。”李崇明捂住脸,“普通Omega,优质Omega,顶级Omega……公司想开发出对不同等级都有效的诱导剂,用来……控制市场。”
他放下手,脸上全是泪:“我知道这是犯罪。公司倒闭后,我逃到国外,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女孩,梦到她们问我为什么……”
沈知瑜从包里拿出那支解毒剂,放在柜台上。
“这是根据你们当年的样品研发的解毒剂。如果你体内还有药物残留,它能缓解症状。”
李崇明盯着那支注射剂,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需要你站出来作证。”沈知瑜说,“指认秦家当年非法进行人体试验,导致林晚死亡,还有其他受害者。”
“我、我会死的……”李崇明摇头,“秦家不会放过我……”
“你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陆星辞冷冷地说,“躲躲藏藏,担惊受怕,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不如赌一把。”
李崇明看看她,又看看解毒剂。足足一分钟后,他闭上眼睛。
“……好。”他说,“但你们得保护我的安全。”
“成交。”沈知瑜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写下来。”
李崇明接过纸笔,手还在抖,但已经开始写了。
陆星辞和沈知瑜守在旁边,看着他写下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日期。
那些字,字字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