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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阳疫病案(一)南阳雪 楔子 ...
楔子
永初元年冬,南阳城的雪是裹着血腥味的。
子夜时分,张府。
只见一群侍卫拿着火把冲入内室,将屋子照得通明。
“太医令张劭毒害先帝,罪无可恕,满门抄斩!”为首者叫喊着。
十岁的张韫被乳母捂住了嘴。“阿蘅,别出声。”乳母把她塞进药柜暗格,“把这个吃了,别出声。”她拿出两颗药丸,那是张劭新制的假死药“龟息散”,可让人气息全无两个时辰。然后便把半块玉珏和一支鹤纹簪,放进一个青布药囊,塞进张韫怀里。
张韫点了点头,吞下药丸。
药力发作得很快,麻痹感遍布全身,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透过暗格缝隙,她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景象——
室内,张劭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他的衣袍浸满了血水,头发凌乱,十分狼狈。眼神中却充满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那个油纸伞下,一身紫色华服的男人。
“张太医,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油纸伞下的人抬手,示意侍卫动手,“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今日你必死无疑。”
“窦临!你毒害先帝,构陷宗亲,结党营私……狼子野心,天理不容!”张劭的声音嘶哑,但字字诛心。
“天理?本将军就是天理!”油纸伞下传来轻笑,伞沿抬起,露出窦临白玉般的下颌。
“哈哈哈!”张劭突然大笑,“窦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话音未落,尖刀刺入他的胸膛,笑声戛然而止,张劭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迅速黯淡。
“良人,不!”见此,姜氏手拿发簪向窦临扑去,却被一旁的侍卫一刀穿心。发簪坠地,玉珠在血泊中滚动。
“报应?我从不信报应,我只信握在手里的刀。”窦临转身,“处理干净,一只老鼠都不要留。”
侍卫开始泼洒火油,瞬间浓烟滚滚,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南阳城映得如白昼。
这时,药柜暗格的门被轻轻旋开。
“阿蘅,”一道轻柔地声音随着敲击声传来,“别怕,姑母来了。”
永初十年冬,南阳城。
初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落在城墙边沿,落在上东门大街的青石砖上,也落在一辆双辕卷蓬的马车上。
马车在城门前十丈外停驻,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眉梢微挑,皮肤白皙,束起的头发显得脖子格外颀长。虽然身着男装,但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女孩家的秀气。“男子”抬头凝望城门口上方的“南阳城”三字。
马车内一位身着湖水蓝襦裙的女子,顺着“男子”的目光,向车外望去,“兄长,怎么了?”
“阿箬,没事。”她嘴角浅笑,“一别数年,南阳城变化甚多,只怕连我也快要认不出了。”
“是吗?我还没来过南阳城呢。”阿箬边说边把身子探向窗外。
“当心些,外面风大,莫要着凉了。”她拉着她的衣角,轻声说道,“要是受了寒,姑母肯定要怪我照顾不周了。”
“才不会呢,母亲又不在跟前,只要兄长不说,她如何知晓呢?”阿箬转过头,发间沾了不少细碎的雪。
“男子”取出怀中素帕,替她轻轻擦拭,叹声道:“好好待着素灵谷不好吗?偏偏要跟我来走这一趟险路。”
素灵谷位于终南山,是当今世上第一药谷,历代谷主被称为“素灵先生”,现任谷主是阿箬母亲张沅。
“我不怕,”阿箬回道,声音清脆,“只要是兄长想做的事,我定会全力相助。”
“男子”望着她,眼带笑意。
雪越下越紧了,车外的云栖挥鞭驱马,继续向前驶去。
“停——”城门口的老兵喊道,目光望向马车后的箱笼,“后面装的是何物?”
见此情形,“男子”连忙下车作揖,“军爷,我等自素灵谷来,听说南阳城大疫,特赶来送药材。”
“哦?”老兵示意身边的兵卒开箱查验,打开箱笼,只见摆放整齐的各类药材。
“雪势大了,你们既是送药材的,便早先进城吧,多少人等着救命呢。”老兵挥手,示意让他们通过。
“多谢。”她再次拘礼,然后转身上车。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南阳城,留下几道深入城内的车辙印。
南阳城内,寒风凛冽。
车帘被吹开一角,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冻得人浑身发抖。
她拢紧衣襟,向外望去。
昔日繁华的街市不再,路边流民蜷缩,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见此,他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车外的云栖对着车内唤道,“公子,到了。”
马车已停在一家药铺门前,牌匾上写着“阴氏药铺”四字,门前挤满了前来买药的人。
阿箬探身望去,“兄长,好多人啊。”
“嗯,”她下车,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人群,望向门上那块黑金牌匾。
阴氏家族,掌握着本朝近七成的药材生意,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平民百姓,凡购药者,就绕不开阴氏。
店内一位老者快步走出,“云蘅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今年送药材的日子还未到呢。”
他执手行礼,“老忠叔,听说南阳大疫,便早些来了。”
“快些请进吧,外头乱得很。”于是将几人引进内堂。
稍坐片刻,便见一位身着锦缎,腰悬玉带的中年男子进来。
“阴伯父。”他连忙起身行礼。
“姜蘅,许久未见。”男子含笑道:“谷中可一切安好?”
“劳您挂心,一切安好。姑母常念叨着您,但谷中事物繁忙,姑母不便前来,所以特我和舍妹前来拜会。”说着便指向一旁的阿箬。
“原来这便是素灵先生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阴老板看向阿箬。
“你们应该提前捎个信来的,我好派人去接。”
“阴伯父,您客气了。”
“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玄谷主,哪里还有我阴棠的今天。”
这里倒不是客套,玄谷主便是玄真子,素灵谷前任谷主,姜蘅的师父。
十八年前,阴氏的生意规模还没如今这么大,只不过在南阳有几间小药铺。
阴棠带队去终南山采购药材,却遭流寇截杀。幸得玄真子带素灵谷弟子相救,一行人这才保住了性命。话说这个阴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十八年来,每年都派人去素灵谷采购一大批药材。
甚至想将长女阴绾许配给姜蘅,但最后不了了之。不过,这倒是没影响两家的关系,反而更加亲近了。
“清点一下药材,给姜神医他们安排住处。”阴棠示意一旁的老忠总管。
房内便只剩了阴棠和姜蘅。
“姜神医这次来南阳城,恐怕不止是送药材吧。”阴棠边说边抿了一口茶。
“阴伯父果然料事如神,”姜蘅玩弄着手中的杯盏,笑着说:“神医既然来了,怎能闭门不出呢?”
“西市搭了医棚,去瞧瞧吧。”说罢便把一块莲花纹令牌搁在桌上,“拿上这个,兴许能帮上你。不过,万事小心为上,这南阳城的水,可比你想得深。”
“多谢阴伯父。”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蘅走后,阴棠独自在书房暗格处取出一副旧画像,画像上的人与姜蘅有几分相似。他喃喃自语:“公明兄,她还是回来了,不知她此时回来,是福是祸?”
南阳西市。
天色渐晚,西市尽头临时搭起来的药棚却仍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人群中混杂着低沉的呻吟和叹息。疫病正如无形的鬼影,正笼罩着这座城。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正是姜蘅。她附身蹲在一位面色青紫,剧烈咳嗽的幼童前。
她用手轻拍一旁泪眼婆娑妇人的肩,“莫急。”然后从腰间的青布要囊中掏出三根银针,扎入幼童颈部和胸部三处穴位。他又迅速拿出一枚药丸,用手捏碎,放入杯盏中,用清水化开,小心喂服。服下不过片刻,幼童的咳嗽便有所平复,青紫的面色渐渐红润,低声唤道:“娘——”
见此,那妇人喜极而泣,连忙叩首:“多谢神医!谢谢神医的救命之恩。”
周遭的民众见此情形,赞叹之声不断。
“真是仓公再世啊!”
“小郎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
“有了这位神医,我们便有救了。”
姜蘅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扶起妇人后,他又开了方子,细细叮嘱着。
她的目光扫过医棚中的病患,心中越发沉重。这次疫病来得凶猛,宫中的动作稍为迟缓,医官们也尚无应对之策。若不是他以素灵谷弟子身份调动资源,在此支应,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夜色悄然降临,带来几丝寒意。
姜蘅揉了揉额角,附身整理桌案上杂乱的医案,身后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云栖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靠前,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阁主,凤鸢来信了。”
姜蘅接过茶杯,并未抬眼,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云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窦昌的小儿子得了重病,太医院几位太医入府诊治三日,汤药灌了无数,仍不见起色,反而越发沉重了。”
“知道了。”姜蘅浅抿一口茶,语气平淡,“让凤鸢继续盯着。”
“是。”云栖应声离去。
姜蘅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寂静的街市。窦家,到底还是急了。她这几日熬心费力地救治,甚至有意让几桩疑难杂症迎刃而解。为的就是让他这“神医”之名能快速传遍南阳城,传入那些高官贵族耳中。
如今看来,鱼儿已经嗅到饵料的香气,正在焦急地打转呢。
接下来的日子,姜蘅每日准时出现在西市医棚,他的“神医”之名已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最后激荡全城。
“西市来了位云蘅先生,乃仓公在世,能治死人医白骨。”来医棚诊治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身着华服之人。
时机差不多了。
寒风卷着药味灌进麻布缝隙,姜蘅的额头冒出细汗,指尖早已冻得冰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这时,棚外传来一阵哭喊和几声马蹄声,姜蘅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为这位冻伤双腿的老者施针。
最后一针落下,一旁的阿箬递来一方素帕。姜蘅接过,擦去汗水,还未放下手中的银针,便朝外走去。
只见一辆骈车前,一家奴拿着鞭子,正朝着一个护着粥碗的孩童挥去,“臧获!连窦府的马车也敢拦。”
“窦”字入耳,姜蘅的心猛地一颤。一瞬间,血腥的夜,冰冷的雪……涌入脑海。
她捏紧银针,快步走向前,尚未看清他的动作,只见那挥鞭的手被被三根银针钉住,悬在空中。
“天子脚下,岂容尔得放肆!”声音坚决有力。
那人怒喊道:“哪里来的竖子?敢管窦府的事,可知……”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好大的威风。”只见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驻,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正靠在车辕上。
姜蘅顺着声音看去,上下打量着那男子。他眉眼深邃,眉骨上有一道旧痕,乌黑的头发上落满雪沫。
“这南阳城的王法,何时成了窦家手中的马鞭了?”那男子冷笑道:“如今,这窦家的狗越发猖狂了。”
“刘……刘公子。”家奴认出了那男子,声音立马低了下来。“小的不敢,只是奉我家大人之命,请姜先生入府诊治……”他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刘公子并未搭理他,而是走向姜蘅,问道:“好快的针,救人还是杀人?”
姜蘅未看他一眼,冷冷地回道:“银针无眼,却辨人心。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
“不过,你这三针下去,怕是要有麻烦上门了。”
姜蘅收回银针,附身将那孩童扶起。
刘公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笑,“有意思。”他随手抛出一物到姜蘅手里。
“小大夫,吃饱了才有力气讲王法。”然后转身上车,对随从低声说道:“去查查,这位姜先生是什么来头。”
姜蘅打开一看,是一块热乎乎的胡饼。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姜蘅蹙眉,一旁的阿箬贴身问道:“兄长,这人是……”
“刘珩,”姜蘅应道,随手将胡饼递给一旁的孩童,“一个麻烦。”
或许,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这时,那家奴连忙凑上前,焦急地说:“姜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请快些随我入府吧,我家小公子危在旦夕。”
姜蘅抬眼,清冷的目光越过那家奴,望向风雪中那座皇城。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路。”
前面三章是去年写的,写得不是很好,叙事节奏有点问题,转场也比较生硬,后面章节会好看一点,大家可以直接跳到后面的章节看一下。前面完全没体现女主的聪明才智,男主现在出场次数很少,要第三个案子出场次数才会变多。如果有问题大家可以在评论里说,我会认真看的
《玄牝劫》1.9恢复更新,大家可以先收藏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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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阳疫病案(一)南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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