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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欲胁吾辈,谈何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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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建安王颈间那柄寒刃上。双方将士如绷紧的弓弦般僵持着,连羽箭破空的簌簌声都消失了。
“都别动!”挟持者厉声呵斥试图靠近救援的众人,刀刃在老者脖颈压出浅痕。虽未伤及要害,却成功让影卫们刹住脚步——这分明是要拿亲王性命作要挟。
“诸位所求为何?”袁绍祺执剑上前,谈判向来是他的强项,“若为刺杀而来,大可拼个你死我活。挟持建安王是何道理?”
“安国公世子果然快人快语。”黑衣首领冷笑,“我们只要齐王夫妇性命。虽说人多势众,但有东将军在此,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若想保全建安王——就拿齐王来换!”
建安王府的侍卫们闻言骚动起来。
若继续厮杀,胜算本就不小——尤其东将军与副将军武艺超群,不到半刻已斩杀近半刺客,双方人数渐趋持平。但此刻建安王性命悬于敌手,贸然行动恐令亲王殒命;可若交出齐王夫妇,莫说他们今日能否从刺客手中生还,即便活下来,护驾不力的罪名也足以让众人万劫不复。
风暴中心的建安王却异样平静。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恐惧愤怒,也无半分哀求之色。他既未呼救也不咒骂,目光反而频频瞥向自家王妃藏身的车辇——他的妻子从启程当日便染了风寒……
利刃加颈的亲王此刻牵挂的,唯有体弱的结发妻子。
虽非武者之躯,但天潢贵胄的气度未减分毫。建安王定定望向曾被自己轻视的侄儿,缓缓摇头露出浅笑,以目光传递着无声的决绝:不必妥协。
此刻五位挚友已在暗中谋划救援之策。以他们的实力,单是赵齐容一人便能独战十名刺客,可对方手中攥着的是建安王的性命……
远处骑射手正欲趁袁绍祺周旋之际射杀挟持者,刺客首领却似有所觉般厉喝:”奉劝诸位别白费心思——难道箭矢能快过本王颈间利刃?”刀锋随话语又入肉三分,血线顺着建安王苍老的脖颈蜿蜒而下。
“诸位所求,不过本宫与殿下性命?”陈路贤忽然开口。清越嗓音浸着透骨寒意,唇角勾起的弧度宛如九幽恶鬼。那些曾以为齐王妃只是绣花枕头的刺客此刻才惊觉,这位非但不是累赘,斩杀人数竟与齐王不相上下。
而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杀意……
莫说刺客,就连身经百战的东军将士与影卫都脊背发寒。
这哪里是什么娇弱贵胄?分明是能让齐王如虎添翼的罗刹。
先前发话的刺客首领没有立即应答,只是将锐利目光钉在齐王妃身上,似在揣度他话中真意。
“诸位既要取命——若得本宫一人,可愿就此退去?不再阻碍赈灾车队前行?”陈路贤声线又冷三分,一步步向刺客阵营走去。
“主上只命取齐王夫妇性命,不必毁粮阻赈。”另一名刺客阴沉答道。确实,他们的任务仅是刺杀,何必与赈灾物资过不去?
此言一出,剩余将士与影卫皆露愕然。王妃此言何意?难道真要束手就擒?天潢贵胄之躯岂会为臣属牺牲……
四位挚友虽也困惑,却深知路贤绝非鲁莽之人。
“成交。”清冷二字掷地有声,惊得众人瞳孔骤缩。
莫非听错了——?
就连始终神色平静的建安王都猛然睁大眼睛——他与这位侄媳素无交情,何至于此?
自幼被灌输“以死护主”理念的将士们更是震愕不已。
连刺客们都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复怔住。
齐王妃究竟在谋划什么?
“夫君……用两条命换千百人性命,岂非很划算?”陈路贤回眸朝赵齐容狡黠一笑,突然大步上前当众抱住丈夫。那姿态像极了死别前的最后拥抱。
刺客们见状愈发笃定——这对夫妇当真要为他人牺牲自己。
“王妃果然仁厚。要话别就快些,若在下手抖伤了建安王就不好了。”挟持者阴阳怪气地催促。
“殿下不可!”将士们嘶声劝阻。哪有主子为奴才送死的道理?
陈路贤借拥抱之势,右手滑入丈夫广袖。数月精心打造的左轮手枪被悄然取出,六发子弹尽数上膛。
“……小白,当年之事……是我负你……”他在赵齐容耳畔低语,声线浸着刻骨痛楚。方才他们才触及往事,偏被这群刺客打断。
而此刻这声“小白”,已是给赵齐容最明确的答案。
路贤果然是梦中那个阿玉哥哥……
可他究竟要做什么?这个拥抱绝非只为致歉。是在拖延时间?
但所图为何……
赵齐容猜得没错——陈路贤确实在争取时间。箭矢快不过架在颈间的刀,但火器另当别论。
这个拥抱的真正用意并非儿女情长。他需要赵齐容的身形挡住刺客视线,子弹上膛只需弹指一瞬。
因这转轮手枪未设保险机关,装弹即能击发。为防走火,陈路贤平日并不填装子弹,但随身携带弹丸足以令他安心——毕竟火器不似长弓笨重,他的装填速度也绝不会惊动敌人。
电光石火间,齐王妃突然松开怀抱。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砰!
快得不及瞬目。挟持建安王的刺客轰然倒地。当众人回过神时,只见他眉心多了个汩汩冒血的窟窿,瞪大的眼中还凝固着惊愕。
未等众人从枪声震骇中回神,陈路贤已施展轻功掠至刺客阵中,抄起建安王便退回四位挚友身侧。
“想挟持本宫的人——可没那么容易。”他转身面对剩余刺客,冷笑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就连获救的建安王都僵立如偶。
“杀。”
人质既已脱险,赵齐容只吐一字军令。
东将军令下,将士们如出闸猛虎般扑向刺客。此番再战,形势已截然不同——五名高手加入战局,影卫们则寸步不离地拱卫在建安王四周。
陈路贤此刻已换回长剑。他精心打造的火器,岂能浪费在这些杂碎身上。
不到半刻钟,战场已清扫完毕。二百余名刺客仅剩五人——被近百将士团团围住,缴械跪地。自然要留几个活口审讯,尽管以往经验表明收获有限。
“主使者是谁?”赵齐容剑尖抵着刺客咽喉冷声质问。
五名刺客缄默不语。就在他们唇瓣微启的刹那——
陈路贤扬手撒出迷药,五人应声倒地。
“齿间□□?”他蹲下身轻嗤,“诸位兄弟,这招早过时了。”
转而对赵齐容解释:
“只是昏睡散,片刻便醒。”
“原来如此。”赵齐容颔首,随即令将士,
“撬开牙关取出毒囊,再以布条封口。”
战事既毕,清点伤亡。百名精锐与三十影卫折损不过十一,伤者多是建安王府侍卫——十余人臂腿受创,两人重伤濒危。
贤神医当即奔向春公公守护的车辇,取出露露与青海贴身保管的药箱。两名侍女早知主人习性,捧着满当当的医具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