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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梦境明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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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甚至还没来得及拦住侄子赵齐容,他心爱的两个儿子也主动请缨要去疫病蔓延的建安……
这些孩子就不能让我多省心一会儿吗?!
秦慕文也打算去建安,但由于他直接受赵齐容管辖,无需像袁氏兄弟那样在朝廷上正式请命。
景天帝自然没有异议。他准许袁绍祺和袁绍昶随军前往建安。
安国公虽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对儿子们的倔强叹息。此前他还特意嘱咐过他们专注文职,留在都城......
之后朝堂上又议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事。景天帝宣布退朝后,百官各自散去履职。
此刻整个京城都在热议那对最令人艳羡的眷侣——齐王与其王妃。二人被视作金枝玉叶的绝配,才貌双全。短短数日内,所有过往流言都从京城销声匿迹,只剩对这对璧人的交口称赞。
……
启程建安前,五位挚友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
袁氏兄弟首要之事便是安抚父亲安国公,平息他的怒火。起初安国公无论如何都不允儿子们去疫区涉险。直到袁绍祺提及当年救过他们性命的神医仙师也将同行,老人家态度才稍见缓和。
尽管对这位所谓神医仍存疑虑,但见儿子们不愿多言,安国公也未再追问,只是再三叮嘱他们务必万分谨慎。
而作为副将和东将军的秦慕文与赵齐容,则需在长途跋涉前整饬军队。他们甚至亲自遴选百名精锐士卒随行。
至于陈路贤,他的任务最为艰巨。他不仅需要研读建安呈报的文书,分析疫病可能的成因,还要准备大量药材与医疗器具。
更重要的是,陈路贤有种强烈预感——此行必有人要取他性命,不论是在去程还是归途。为此他翻出珍藏的火器图纸,寻人秘密打造。
最终所得是两把古式转轮手枪,以现代标准虽不算精良,但在此世兵器中已属致命杀器。凡被此枪击中者,九死一生。
这是陈路贤穿越以来耗时最久的发明。他相信若遇刺杀,这些武器足以护住自己与夫君性命。
……
七日转瞬即逝。由五位挚友与建安王组成的队伍自京城启程,百名东军精锐随行。除却各自影卫外,车队还载着赈济灾民的粮草药材,工部专家亦同行督造堤坝。
初见赵齐容时,建安王在宴席上并不热络。他素来对这个侄子心存轻蔑,但见对方不仅康健归来,还带着能力卓绝的王妃主动请缨相助——须知建安终究是他的封地——不禁深受触动。
这些日子他焦头烂额,虽勉力维持,却始终未能扭转局势。
自京城至建安需七日路程。三架主马车分别载着建安王夫妇、齐王夫妇,以及三位同乘的挚友。其余马车安置仆从与春公公,工部官员骑马而行,士兵们则或骑或走。
“在看什么?”车厢内陈路贤问赵齐容。二人分明共乘一车,对方却仍埋首于文牍之中。
“提前梳理建安案卷。”赵齐容头也不抬地应道,”抵达后能更快切入症结。若毫无准备前去,岂非浪费时间。”
见夫君在颠簸车厢里借着昏暗光线专注批阅,陈路贤轻叹一声,终究是抬手挑开车帘道:
“这般看久了伤眼,歇息片刻罢。待到了地方,诸事自有分晓。”
赵齐容终于从文牍中抬起脸。见妻子含笑眉目间流转的温存,不自觉便卸了心防。
他确实有些目眩。或许这般环境本就不宜阅卷。
思及此,他随手抛开文书,轻松挪身枕上爱人膝头。所幸齐王府马车宽敞,容得下这般恣意。
陈路贤对丈夫的孩子气举动报以纵容一笑。见他白日宣淫般抛了恼人文书躺在自己腿上,眸中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路儿……给我唱支曲可好?”赵齐容突然蹭着膝头呢喃,手指还卷起妻子一缕青丝把玩。
“嗯?怎么突然要听曲?”陈路贤眉梢微扬,声线却温软得能化开三冬雪。
“不知……闲坐着忽然想起你给父皇奏的那支曲子。明明初闻却莫名耳熟……”赵齐容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发丝。
陈路贤心下微惊。那曲子确实极美——却也美得令人心碎。
为何赵齐容偏钟情于此……?
然陈路贤断不会拒绝心爱夫君所求。他启唇轻唱,仍是万寿节宴上那支旋律。
赵齐容听着妻子吟唱的曲子,唇边浮起温柔笑意。这旋律熟悉得可怕,仿佛早已铭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赵齐容沉沉睡去,在爱妻膝头安眠……
……
赵齐容的梦境里——那个自遇见贤神医后数月未现的梦境,此刻竟重现幼时所见景象。
但为何今日格外清晰?不似从前朦胧易逝……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穿着陌生的衣裳,在奇异却美丽的花园里与另一个稍长的孩子嬉戏。两个孩子追逐笑闹的脸上,都映着纯粹的光。
那画面浸透了欢愉,满是稚子才有的温热天真。
“小白,快跟上!”年长的孩子回眸一笑,灿若朝阳。
“阿玉哥哥等等我!”幼年的自己笑声清越。
然而一声震耳欲聋的“砰!”突然撕裂宁静。
两个孩子同时僵住脚步,惶惑对视。
赵齐容感到剧痛——某种冰冷坚硬的物体正贯穿幼小的躯体。
这个梦真实得可怕。对面孩子瞪大的瞳孔里,那个被唤作“阿玉哥哥”的少年眼中,正剧烈颤抖着惊惧与绝望。
是的……他在恐惧。
赵齐容看见幼年的自己胸口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向后仰倒时,阿玉哥哥惨白着脸扑过来接住了他。
“小白!小白......!”破碎的哭喊混着哽咽,“不要...不要丢下我!求你...求你别走!小白......!”
少年将染血的身躯搂在怀中,泪落如雨。
而梦境深处——
“必须清除你的软肋。”
中年男子冰冷的嗓音幽灵般浮现。
“不...求您...大夫...找大夫...!”阿玉哥哥疯狂摇头,拒绝接受耳畔残酷的宣判。
赵齐容看见幼年的自己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将将触及少年泪痕交错的脸颊。
“别…哭…”
气若游丝的话音未落,那只手便颓然垂落。
这个梦真实得可怕。
赵齐容能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能感知冰冷凶器没入胸膛时蔓延的寒意。
永远失去阿玉哥哥的悲恸与不甘......
还有那些眼泪…
“夫君怎么了?”
陈路贤发现枕在膝上小憩的赵齐容忽然面色惨白,浑身发颤。
“...容容。赵齐容!齐容!”
见唤不醒人,青年脸色愈发苍白,额间渗出冷汗。陈路贤心头突跳,立即摇晃试图将人从深眠中唤醒。
“齐容!醒醒......赵齐容你究竟怎么了?”
焦灼攀上心口。怀中人始终昏迷,泪水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仿佛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魇。
到底梦见了什么?
任凭陈路贤如何呼唤摇晃,赵齐容始终未醒。
“...别...哭...”赵齐容唇间漏出细微呓语,泪痕未干。
陈路贤浑身僵住。他不知赵齐容遭遇了什么。
定是梦魇了。自己泪流不止,却让旁人莫哭?
“别...道歉...别...哭...”
沙哑的哽咽声反复呢喃这几个字。
陈路贤彻底无措。无论怎样呼唤,丈夫仍深陷梦魇折磨,对着虚无之人不断道歉。
最终他只能将人紧紧搂住。纤长手指轻抚丈夫脊背,在耳畔柔声哄道:
“没事了...都过去了...醒醒好不好...”
良久,赵齐容终于渐渐平静。
当他睁开眼时,正对上妻子忧心忡忡的凝视。
见陈路贤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赵齐容哑声问道:
“...我方才怎么了?”虽已心知肚明。那个梦境鲜明得刻进魂魄,挥之不去。
“无妨,只是梦魇罢了。”陈路贤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抬手拭去丈夫脸上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