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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齐王献礼 ...


  •   六皇子还想争辩,却在母妃警告的眼神中讪讪住口。他虽不服气,倒也有自知之明——论口舌之利,自己绝非四哥对手。
      既然张德妃亲自打圆场,赵齐容也乐得顺水推舟,将精心准备的贺礼交给杨公公。
      杨公公上前接过一幅卷轴,毕恭毕敬呈予皇帝。
      景天帝尚未展开卷轴,席间已响起清郡王的嗤笑:“四哥就献一幅破画?这也拿得出手?”
      然而未等非议声扩散,当景天帝看清卷轴内容时,竟罕见地瞳孔骤缩——
      “齐儿......这......”景天帝二度离座,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满座皆惊——究竟是何等贺礼,竟能让九五之尊失态至此?
      ......
      三日前·齐王府内院
      “该献什么寿礼?”陈路贤正被赵齐容枕在膝上,那人还时不时蹭他小腹听胎动。
      “唔......”赵齐容心不在焉,“本王戍边多年,早忘了这些虚礼。”
      若非太医叮嘱孕初三月禁房事,他定要好好讨回那夜的债。
      “别摸了!再摸我搬回旧院住!”
      “......”
      “说正事。听说往年皇子们为博圣心,献的寿礼一个比一个稀罕。王爷就半点不着急?”
      “嗯......”赵齐容终于正经起来,“往年献礼得圣心者,往往能成朝野热议。有献奇花异草的,有献稀世珍宝的,还有献金匾祝寿的......不知今年那几个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忽然翻身,将青丝缠绕在指间把玩:“但本王没打算与他们比谁更阔绰。”
      “哦?”陈路贤挑眉。
      “你以为坐拥天下的君王会在意黄白之物?”赵齐容嗤笑,“这世间没有父皇得不到的珍宝。他真正想要的,是海晏河清。”
      “往年王爷献的什么?”
      “不是捷报,便是亲手测绘的舆图。偶尔什么也不献。”
      “我想到该献何物了。”陈路贤忽然眉眼生辉。
      赵齐容正欲追问,忽觉额间一暖——
      “去把陛下批给你的奏折都找来。尤其是那些悬而未决的要务......最好是积压数月的那种。”
      虽不明就里,但收了“定金”的齐王还是乖乖照办。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赵齐容回来时捧着十多份奏折。有些已悬而未决数月,无人能解。这些奏折通常会在皇子间传阅,若最终仍无对策,便交还皇帝在朝会上商议——效率之低常误事。
      “专挑最难的那些解决。陛下心系黎民,若我们能解决这些棘手问题,让大齐河清海晏,岂非最好的寿礼?”陈路贤边说边翻阅奏折。
      “爱妃果然聪慧,”赵齐容赞许道,但语气仍带疑虑,“但这些奏折已辗转多人。本王也苦思良久。来得及解决吗?”
      “先专攻一项要务,”陈路贤胸有成竹,“余者待你重返朝堂再议不迟。”
      “找到了!”翻阅片刻后他抽出一本,”就这份。”
      “建安地区连旱四月。其实年年如此,”赵齐容解释,“但今年尤为严重,百姓濒临易子而食。父皇曾拨赈灾粮,不过杯水车薪。且不知有多少能真正到灾民手中。此后请赈奏折接连不断,这里还有几份衍生问题——匪患与疫病。”
      “这份奏折已在诸位皇子手中传阅过一轮。本王是最后一站。若再无法解决,便只能发回朝会,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扯皮。”
      赵齐容转向妻子,眼中燃起希望:“爱妃有良策?”
      若世上还有人能给他惊喜,必是路贤无疑。
      “有。”陈路贤从容提笔,”其实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连年旱灾,治标不如治本。既然建安常年缺水,症结必在水源管理。可有疆域图?”
      赵齐容二话不说取来大齐疆域图,并备好纸笔。
      “看这里,”笔尖轻点江南地区,”此地水网密布,沃野千里。而与之一界之隔的建安却赤地千里。若开凿运河或修筑水坝,引江南之水入建安,对水源丰沛的江南影响甚微,却能解建安燃眉之急。虽不足以让建安变成江南那样的鱼米之乡,但保障基本用水应当无虞。”
      他继续道:“若能引导建安百姓种植耐旱作物如玉米、甘薯、南瓜,既可自用又能贩卖。这些作物在其他地区较为罕见,贩售所得足以维持生计,何须落草为寇?至于现有匪患,虽其行当诛,但究其根本是为活命。若彻查后确属无奈,可令其以工代刑,参与修筑水利工程将功折罪。王爷以为如何?”
      虽是医者,陈路贤对经济地理亦有涉猎,此刻便融会贯通提出整套方案。
      赵齐容为妻子的思路清晰震撼。这方案并不复杂,却直击要害——
      他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神医?侠客?如今还要加个治世能臣?
      “可行,”回神后赵齐容分析道,“父皇仁厚,律法上并非不能变通。以工代刑应无大碍,只需仔细甄别匪徒以免后患。但眼下青黄不接时如何过渡?运河开凿与作物生长都需要时间。父皇拨的赈灾粮本就杯水车薪。建安不擅农事,当地村民会接受新作物吗?”
      “父皇拨的粮本该够撑三个月,”陈路贤冷笑,”我猜有人中饱私囊。若追回赃粮并加倍下次赈济,应能撑到转机。至于村民是否接受——当走投无路时看到成功范例,他们自会效仿。”
      “建安的疫病我也会亲自过问。”
      赵齐容方才还为妻子条分缕析的模样骄傲,听到”亲自”二字却瞬间拧眉——
      不是不信他的能力,只是......
      “什么叫亲自去建安?你打算顶着孕肚当‘神医’云游?本王不准。”赵齐容眸中忧色分明。
      “谁说要以‘神医‘身份去?”陈路贤狡黠一笑,“你我堂堂正正以齐王夫妇名义前往赈灾。”
      “......”
      “想想看,”他轻抚夫君紧绷的背脊,“既是我们的方案,自当亲力亲为。若成,可与建安王结个善缘。最重要的是——离京数月甚至经年,正好让我平安产子,不必整日提防明枪暗箭。”
      陈路贤的考量句句在理。他比谁都清楚,夫君最在意的无非是他与孩子安危。
      “也罢,”赵齐容终于松口,”但修筑水坝之事......国库并非取之不尽,工部从前建的水坝不出十年必溃。父皇或许会权衡利弊......”
      “把工部的水坝图纸拿来,我修改后直接向工部提案。这次定要建个百年大坝——就算不能引水,至少也别决堤。”
      “至于银钱......”陈路贤声线骤冷,“听说按大齐律,贪墨官员要抄家流放?”
      赵齐容立刻会意——妻子这是要追赃填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物归原主,再好不过。只需揪出蠹虫。”
      “放心,”陈路贤把玩着腰间玉佩,“做贼心虚之人,你我到访时自会露出马脚。”

      静默片刻,赵齐容忽道:“说起来,爱妃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本王从未追问。但对外总需个说法,总不能全推给本王。”
      “夫妻本是一体,何分彼此。”
      陈路贤忽然想起什么:“倒有件事忘了告诉王爷——或许日后用得上。我能迅速拟出这些方案,是因为......”他凑到夫君耳边,“我正是陛下苦寻多时的今科状元。”
      赵齐容表情凝固。他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陈路贤尴尬地轻咳一声,“原打算等金殿传胪时亮相,好教那些势利眼刮目相看。谁知还没面圣,就先成了齐王妃。”
      他指尖描摹夫君衣上龙纹:“王妃虽不能入朝,状元却可参政。若他日王爷需要......”
      “等等,”赵齐容突然打断,“你应试时没写名字?父皇怎会至今寻不到人?”
      “这个......”陈路贤露出心虚的笑容。
      半年前那场科举之所以闻名,皆因出了篇深得帝心的状元文章,被天下学子奉为范文。
      赵齐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无名无姓就中了状元......
      “殿试唯陛下一人阅卷。我在答卷中留了只有阅卷人与考生才懂的暗记。”陈路贤淡定解释,“原本差点用化名,又怕日后落个欺君之罪。用陈鹭之名更不妥,若传到永侯耳中,谁知那老头会对长子弃武从文作何感想......”
      “所以,”赵齐容总结,”你当初考着玩,如今打算假戏真唱。”
      考着玩就能中状元?若认真考还得了?

      …
      “儿臣与王妃以为,陛下最重民生。故献上改良水坝图纸以解百姓之苦,兼呈建安旱地农业发展之策。”
      赵齐容执起路贤的手:“最后,儿臣夫妇愿为陛下分忧,亲赴建安与建安王共督水利。”语气平淡得像在献普通山水画,而非关乎国本的革新方案。
      景天帝越看越心惊。卷轴内是两套文书:其一是融合古今技法的水坝图纸,不仅增强抗洪能力,更规划了引江南之水入建安的运河体系。
      这图纸经安国公世子在工部的至交校验过,堪称完美。
      历代水坝的溃堤隐患被逐一化解——毕竟这是凝聚了千年智慧的改良方案。
      虽说陈路贤对此道只是略通,但与工部能臣反复推演后,终成此稿。
      可惜那位协助者不愿署名。一来他只是帮忙参详,二来......他身为工部员外郎,正是钟尚书下属。若暴露与安国公世子或齐王的关联,后果不堪设想......
      景天帝翻阅图纸时,发现下方还压着第二套文书——针对燃眉之急的过渡方案:包括赈粮分发与运河建成前村民的临时生计。
      既治贪腐顽疾,又安匪患民心;既解眼下饥荒,又谋长远福祉。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皇帝越看越欣喜,看得满朝文武莫名其妙:区区建坝方案,何至于龙颜大悦?
      “......齐儿,你今晚还要给朕多少惊喜?这份万全之策,正是朕梦寐以求的寿礼。若真能造福黎民,便是圆了朕毕生心愿。”
      皇帝突然举起文书:“——这字迹出自何人手笔?此等大才当重用。若他愿意,朕愿授中书之职。齐儿可能替朕寻来?”
      赵齐容望向妻子,眼中骄傲与无奈交织——
      景天帝语气中的殷切,令满座几欲抓狂: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陛下不惜以中书高位相邀?
      中书乃天子近臣,正一品衔,与安国公、万国公等同。如此要职竟要授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父皇容禀,”赵齐容正色道,“儿臣方才说过,这份寿礼是我与王妃共同筹备。这方案从头到尾,皆出自王妃之手。”
      话音未落,满座瞳孔地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齐王妃与传闻哪有半分相似?
      貌若无盐?无才无德?若这般经天纬地之才算无德,满朝文武岂不都成了酒囊饭袋?
      “四儿媳......这方案是你想的?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出仕?”皇帝语气难以置信......
      他掌握的情报绝不可能错漏至此。
      “容臣妾先问陛下一事。”陈路贤不卑不亢。
      满座皆惊于齐王妃的大胆,景天帝却不恼,反而颔首应允。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最高峰顶望天涯,天寒地冻心如麻。
      欲下峰顶无人知,寻者不知苦中苦。
      但尽此时心,谁解平生志......
      陛下可还记得?”
      陈路贤诵出殿试答卷上的诗句,字字清晰。
      “你!”景天帝猛然瞪大双眼,“那位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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