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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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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路贤上次偷溜回陈府后,再想出门便难如登天。宫中派来保护准王妃的侍卫,在他看来更像是监视。陈家嫡长子白日苦练宫廷礼仪,夜里精研琴棋书画,连大婚当夜的合卺枕都要亲手缝制。而赵齐容接到赐婚圣旨后,当即闯进乾清宫面圣。
赵齐容原想坐着路贤借他的轮椅入宫,转念想到无法解释轮椅来历,最终改乘特制轿辇直入乾清宫。君臣密谈两个时辰,皇帝只给出一句:“齐容既已成年,如今又身有残疾,确实该有位正妃照料。”当七皇子追问为何非得是陈鹭时,天子抚须轻笑:“此是天意。”
任凭皇帝如何解释,赵齐容都不信选个声名狼藉的陈家嫡长子当正妃会不是刻意为之。但圣旨已下,无可转圜,离宫前皇帝又赐下新建的王府作为婚宅,七皇子只得认命。
齐王迁府当日,挂着红绸的王府正门悄然洞开。没有喧天鼓乐,没有宾客如云。这座按亲王规格建造的府邸雕梁画栋,与赵齐容新得的“齐王”封号一样,在朝臣眼中不过是帝王对残废皇子的安抚——既然封了亲王又赐婚,便是明示七皇子再无继位可能。
谁又能料到,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恩赏,日后竟会成为赵齐容与兄弟争夺龙椅的资本……
戎启与绍昶每周仍会去露月堂为路贤复诊。宫里“重伤未愈”的四皇子依旧由影卫假扮,赵齐容早不信太医院,如今扮作东大营伤兵在新府静养。东将军麾下士卒众多,谁会在意偏院住着个重伤员?
……
一月转瞬即逝,齐王赵齐容与陈家嫡长子陈鹭的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陈府准备的嫁妆加上宫中添妆,送妆队伍竟排出十里红妆。纵使陈鹭恶名昭彰,纵使他背后没有世家支持,今日过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齐王正妃。婚礼再仓促,该有的体面半分不少。
天未亮就被拽起的陈路贤,此刻正穿着正红亲王常服。这身绣金凤纹的吉服本该配九翟冠,因他是男子改为缠枝莲纹金冠。按制唯有皇后、太子妃与亲王正妃可用凤纹,陈将军今日特意告假,亲手将长子送上八抬鎏金轿。
对外宣称齐王伤势未愈不能亲迎,实则赵齐容已能如常行走,左臂也恢复七八成。但刺客主谋尚未查明,东将军战马发狂仍是悬案,更别说贤神医严禁他舞刀弄枪。既然要装重伤,不如装到底。
如今知晓齐王真实伤情的,除秦慕文、袁绍祺兄弟外,不过三五心腹。代齐王迎亲的是袁绍祺——皇后远房侄儿。可惜盖着双层盖头的陈路贤全然不知,牵着他迈进王府的,正是两月前被自己捡回家的“袁公子”。
跟着红绸指引跨过火盆,喜娘突然塞来一段红绸。盖头下的视线里,很快出现了握着另一端的玄色靴履。
是赵齐容。
这就是要共度余生的人。只要对方不刻意刁难,陈路贤觉得在王府当米虫也不错。横竖顶着王妃名头,正好理直气壮探索这个古国。毕竟陈医生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穿越这么刺激的事都能当成冒险。
入府前他已被告知流程:因齐王“体弱”,省却诸多俗礼,仅保留拜堂与合卺礼。连喜宴都精简至极,宾客除了袁国舅夫妇携三子,就只有秦慕文等心腹,以及帝后派来送赏的宫人。
行完三拜之礼的新任齐王妃,独自坐在洞房里等到红烛过半。盖头早被扯下,只剩遮面的轻纱。当陈路贤盘算着要不要闯出去看看夫君模样时,门外突然响起宦官尖细的嗓音:“奴婢春公公告禀王妃,王爷说您不必再等,请先行安置。”
被新婚丈夫放鸽子了?!
“殿下病势又反复了?”陈路贤不问独守空闺之事,反倒关心起王爷病情。
“王爷确实乏了,今日强撑精神行礼,现已歇下。”春公公答得滴水不漏。
陈路贤却品出另一层意思——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有劳公公通传。”
他原想去探探夫君病情,顺带验证赵齐容是否就是戎启。但看这架势,陈家这位王妃显然不在齐王打算亲近的名单里。
偏巧今日正是与绍昶、戎启约好的复诊日。与其枯坐洞房,不如去露月堂走一遭。唤来陪嫁丫鬟更衣卸妆,又命心腹盯着王爷院落,陈路贤盘算着若戎启现身医馆,齐王是否还在府中。
借着夜色掩护,黑衣少年从守备最松懈的角门溜出王府。樟树后蹲了半刻钟,终于等到侍卫换岗间隙。正要翻墙,忽觉颈后汗毛倒竖——有人盯着他!
不愧是东大营将领。
陈路贤加快步伐,五个多月苦练的轻功到底没白费。拐进西市人潮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终于消失。能让影卫随时盯梢的,怎会是寻常人物?若真如传闻中缠绵病榻,哪还有精力派人盯他?
露月堂内灯火通明。推门就见四位老友围坐闲谈,衣衫齐整毫无赴宴痕迹。
“这身打扮是?”戎启挑眉。陈路贤腰间束带松垮垮垂着,显然是翻墙时被勾扯的。
“偷溜出来的。”少年大剌剌盘腿坐下,“新妇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母亲看上她什么。”
“确实不省油。”戎启闷笑,秦慕文指节叩着案几接话:“江湖女子讲究从一而终,不比世家三妻四妾的做派。王爷夜半翻墙,叫新妇如何安心?”
“难怪派人盯梢。”陈路贤佯装恍然,目光却锁住戎启,“先换药。”
待检查完伤势,众人照例叫了吃食闲谈。酒过三巡,戎启突然道:“我成亲了。”
“所以上次问你的......”
“不是。”戎启截住话头,“娶的是东大营校尉之女,家父前日刚定的亲。”见陈路贤面露诧异,又补了句:“从简操办,未下帖相邀,见谅。”
“怎不早说?”陈路贤佯作抱怨。若此人真是齐王,这做派未免太......
“被逼的。”绍祺代为解释。
“能娶到荣兄这般俊朗郎君,不知是何等佳人?”陈路贤故意凑近,“不过你看起来很不情愿啊?”
戎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算是默认。
“荣荣啊,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新妇可情愿嫁你?”
“你呢?”戎启反将一军,“令堂定的亲,婚前未曾谋面吧?既然无情,日后可要纳妾?”
“我没那资格。”陈路贤摩挲着茶盏。御赐婚姻不得和离,违者斩立决......
“既拜过天地,此生便只此一妻。纵无情谊,也不另娶平添怨偶。”少年难得正色,“横竖我不懂情爱,娶谁都一样。”
这是实话。幼年那道疤至今未愈,他早认定护不住的人,不如不要。若是当年那人......
“你们呢?”陈路贤转开话题。
“西南大旱,圣命父亲亲自督办。”秦慕文道,“等王妃过门就出发,明日启程。”
绍祺兄弟则抱怨被催婚。闲谈至三更,众人方散。
……
齐王府偏院厢房内,赵齐容倚在床头,指尖摩挲着密报沉吟:“确定王妃是在西市跟丢的?”
“属下亲眼所见。”影卫齐壹单膝跪地,“陈府旧事虽非秘辛,但陈将军从未深究。所谓王妃病重实为嫡妹虐打致毁容。”
这是赐婚圣旨下达后,齐壹耗时月余查明的关键——比密报上朱批的“跋扈”二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