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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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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蓉荣和郭炎武就这样倒在了我的面前,皇兄将我护在身后,杨昭像是杀红了眼似的,剑尖指向皇兄眉心。
“宁晚栩,宛宁是孤王的妻,今日孤王说什么,也要带宛如走。”
“杨昭,”皇兄的声音沉如寒铁,“今日除非孤死,否则你休想带走她。”
杨昭的剑锋寸寸下压,眸底翻涌着决绝:“行,这是你说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我一脚横在他们中间,若不是他们反应的及时,我怕是当场就变他们二人捅成筛漏了。
“宛宁!”
“囡囡!”
两人齐声喊道。
“你不要命了。”宁晚栩大喊道。
“皇兄,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有些话我想单独给他讲。”
宁晚栩头撇向一旁,“不行。”
我知道皇兄的脾气,也知道他见不得我受委屈,“皇兄,一刻钟,说完囡囡便随你回去。”
他犹豫片刻才点头应下。
杨昭放下手中的长剑,去拉我的手,被我无声的避开了,我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杨昭,我今日前来,是劝你收兵的。”
他眼底的笑意倏地淡了,眸光沉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如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若是以大庆皇后的身份,孤王即刻便鸣金收兵,绝不犹豫。”
“那若是以兰鄀公主的身份呢?”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反问。
他闻言,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兰鄀之地,商贸繁茂,物产丰饶,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些你应当是知道。”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若非如此当年父王也不会让楚家姨母和姑姑前往大庆和亲,为的不就是借助大庆之力稳住周围各方局势。
“杨昭,你心里清楚,我是不愿回去。”我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喑哑,“你我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矛盾,是累累白骨,是血海深仇,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他猛地跨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语气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囡囡,没有什么是注定的!你若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是大庆的皇,我可以为你遣散整个后宫,让你做唯一的后;若你不想被困在皇宫,我便带你游历四方,甚至可以为你,放弃这万里江山!囡囡,我要的是你!是你啊!只要你点头,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漫上一层湿意:“你知道吗?每每看到你,我眼前便会浮现那些惨死之人的模样;每每与你同床共枕,那些亡魂便会闯入我的梦魇,一遍又一遍地诘问我,为何要与刽子手为伍!”
情绪的剧烈翻涌,引得体内毒意骤然发作,尖锐的痛感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我死死咬住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抬眼看向他时,目光里满是恳求与沉痛:
“杨昭,罢手吧。这场战争一旦打响,必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饿殍满地……难道,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我若说不呢?”他盯着我,眼里满是固执。
倔强。
我心头一阵发凉,只觉与他根本无从说理。文的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武的。
我猛地抬手,从袖袋抽出苏蓉荣用了威胁我用的那柄短刀。这是我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
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便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颈侧,不小心碰到伤口,还隐隐作痛。
这是我第三次持刀抵着自己,我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可怜了我的脖颈处整日跟着我遭罪。
“囡囡,不可。”他上前阻止,被我避开。
“杨昭,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便只能以死谢罪,才能对得起大庆与兰鄀的两国百姓。”
他突然下跪在我面前,声音哽咽,喉结剧烈滚动,“宛如,三年前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王,对不起青衡,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想和你白头一生,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宛如,我知道你也爱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补偿兰鄀......”
补偿?杨昭,晚了。
本就因小产留下病根的身体再加上这几日的折腾,又被灌下毒药,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在我差点倒下时,皇兄从身后冲了上来,接住了我的,他长剑指向杨昭,“杨昭,你若来战,孤自不怕你,可你若敢伤孤妹妹,孤定要亲手宰了你。”
皇兄带我回了凉城,找了军中最好的大夫给我看病包扎伤口,一旁的他倒显得比我还要紧张,
大夫几次想要告诉皇兄我的身体状况,都被我拦下,苏蓉荣死了,此毒便无解了,既然无解了,那干嘛还要说出去给旁人添麻烦呢,这破锣身子能熬一天也是算一天,可是第二天他便知道,我瞪了一眼一旁的大夫,他避开目光只当没看见。
“这天大的事情,你究竟还要瞒着我多久。”
“没想瞒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害怕添麻烦?你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这会儿你倒是通情达理了,早干嘛去了,孤是不是说过不让你来吗?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看着他来回踱步心中焦急懊恼的样子,轻轻一笑,“我不来,我不安。”
他重叹了一口气,坐在我身侧,声音中带着哭腔:“你说你,他们将你交托给我,我却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我们父王母后。”
“你放心,说不定父王母后还会觉得我勇敢呢。”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脑袋,“你呀,也不知道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是什么,都差点没命了还乐呵呵的。”
“我搂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当然是皇兄了,还是皇嫂,楠楠,曦文,青衡哥哥等等等。”
“此毒当真无解?”
“当真,不然大庆的前太子也不会死。”
屋外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我内我与皇兄的说话,“陛下,大庆皇求见。”
宁晚栩想都没想便扬声拒绝。我心里算着,这两日已经不下十次了,
看他的样子我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罢了,我也时日无多了。
“慢着。”我出声阻拦道,皇兄一脸不满的看我,“你要见他?”
我点头。
“见他干嘛?”
“有些事情终归要解决,有些话也终归要说清楚。”
最终,皇兄还是没有拗过我。
我没有请他进城,而是去了城外寻他,皇兄生怕杨昭趁乱将我掳走,不仅亲自跟在我身后十步远近,周遭的密林里更是布下了层层侍卫,将这片空地围得密不透风。
“你皇兄倒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杨昭目光扫过隐在树影里的暗卫,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玩味。
我也觉得皇兄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可他是我皇兄,总归是为了我好。我淡淡瞥他一眼,直言道:“防小人不防君子。”
“哦?”他挑眉,饶有兴致地凝望着我,尾音拖得绵长,“那囡囡觉得,我是小人,还是君子?”
我懒得再与他周旋这些口舌之争,索性开门见山,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杨昭,我若是跟你回去,你便肯退兵?”
“自然。”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我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笺,递到他面前:“让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但你得先把这份停战协议签了。”
杨昭垂眸扫了一眼纸笺,竟连上面的内容都没细看,便抬手咬破指尖,将殷红的血指按在了落款处,印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我看着那枚刺目的红痕,心头微震,忍不住脱口而出:“你都不看看协议内容?”
他抬眼望我,墨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语气轻缓却字字真挚:“只要是你给的,即便是毒药,我也会一饮而尽。”
我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喉咙微微发紧,沉默片刻后,终是轻声开口:“杨昭,我要你娶我。三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婚礼,终究是个遗憾。我想,完成三年前那场仪式。”
“好。”他应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依你,明日我便昭告天下,以大庆帝王之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入宫。”
杨昭走后,皇兄的斥责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在发颤,“明知那是火坑,为何还要巴巴地往里跳?!”
他足足骂了我半炷香的功夫,直到嗓音沙哑,才终于泄了气似的,狠狠甩了甩袖子,丢下一句“罢了!”,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夜色渐浓,云潭竟是连夜赶了过来。她踏入房屋时,带进来一身的寒气,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手抚上云潭送来红色嫁衣。
云潭沉默片刻,缓声道:“妙妙有了身孕,身子重,实在不能前来。她还特意叮嘱我,让你给她腹中的孩子,取个响亮的名字。”
我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泛起一层湿意:“我肚子里这点墨水,哪里比得上你。她啊,就是故意的,摆明了想看我出丑罢了。”
次日天光未亮,杨昭不知从哪里从的仪仗便已侯在凉城城门外。金锣开道,彩绸漫天,八抬大轿缀满明珠,行走间叮咚作响,衬得整条长街都浸在喜庆里,只是少了城中百姓的欢送。
皇兄并未露面,只遣人送来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是母后生前之物,锦盒上的封签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我捏着步摇,插在发髻之间毅然决然的踏上凉城城门的城墙。
城墙很高,往前看,是大庆,往后看是兰鄀。
“杨昭,”
我望着他的身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朝墙下的他喊去,他今日一身红衣,与三年前的我初见他时一样的好看。
我开口,声音被晚风拂得有些轻柔,却字字清晰,“三年前的遗憾,我们今日已然补上。这场婚礼,很盛大,我很满意。”
“宁宛如,你做什么?你下来,你若敢做出傻事,我定灭了你的兰鄀。”
我没理他,继续说着:“杨昭,协议上写的三十年两国不见兵刃,可是我要你在你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兰鄀半步,你可应?”
“我应,你说什么我都应,你快下来。”
眼泪被风吹开,我低头看着城下的杨昭,“下不去的杨昭,我说过,你我之间是累累白骨,是血海深仇,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宛如,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你想回兰鄀,我送你回去,你不想见我,我便一辈子不去找你,我求你,你快下来好吗?上边太高,太冷。”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太高,太冷。像三年前那天一样。
我不等众人反应便是纵身一跳。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我,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风灌进领口袖口,冻得我浑身僵硬,意识却异常清醒——三年前也是这般坠落,只是今日便没有那时这般幸运了。
直到那声沉闷的撞击声自身下传来,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又迅速褪去,只剩一片轻飘飘的虚浮。意识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间,我只觉自己依旧靠在他滚烫的怀里,那沉稳的心跳贴着我的耳畔,成了这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我缓缓闭上眼,睫毛上沾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累了,真的累了。三年来的颠沛、怨怼、挣扎,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能这样睡一觉,安安稳稳地歇一歇,真好。
嘉靖十一年,大庆昭烈皇后沈氏,薨逝于冬月,年仅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