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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黑松驿早已血流成河,一行人赶到时,江寒和赵显带着仅剩的十来人和北狄贼子还在胶着之中。

      所有人都已是伤痕累累,但仍旧死死守着院中棺椁。

      他们守的不仅是西平侯的尸身,更是凉王府的尊严。

      好在待周子炤率领数十凉州精兵抵达,局势立刻扭转。

      驿馆内十来个北狄军顿时被打得溃散。

      明宜在京城时听闻过河西军凶悍残忍的作战风格,但因李悆的关系,她本以为是坊间以讹传讹。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这些河西军,个个手起刀落,刀刀毙命,绝不含糊。

      眼见着月色下头颅横飞,明宜忍不住轻呼一声,一旁的周子炤也是捂着眼睛,倒吸着冷气,啧啧叫道:“刀剑无情,刀剑无眼,三娘子莫看!”

      明宜到底是睁眼看着一道道身影惨叫着倒下。

      须臾之后,惨叫终于停歇。

      “小的参见齐王殿下!”

      赵显得知来人是齐王,不顾身体上的伤,一瘸一拐上前行礼。

      周子炤蹙眉道:“驿臣辛苦了!”说着摆摆手吩咐随性的手下善后。

      明宜深吸一口气,越过满地血肉模糊的尸首,走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江寒跟前,忧心忡忡问道:“江寒,你怎么样?”

      江寒摇摇头,喘着粗气道:“夫人不用担心,小的无性命之虞。”说着抬手摸了摸身后的车厢,道,“多亏夫人引走那狄人首领,江寒才幸不辱命,守住侯爷棺椁!”

      那车厢虽被刀剑损毁,但里面的棺椁却完好无损。

      明宜见状,也是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望着院中满地尸首,到底是五味杂陈。

      周子炤吱哇叫着走上前,先是吩咐手下带江寒去疗伤,自己则立在车边,身手抚了抚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心有余悸般喟叹一声:“阿玉自小体弱多病,没想到回故里安葬,还遭此一劫,差点尸骨无存。三娘子不顾性命,也要护住棺木周全,阿玉泉下有知,定然感动万分。”

      他刚刚已从赵显那得知详情,不由得对这位宋家三娘子刮目相看。

      从前他只以为她是秀外慧中的高门千金,与其他千金无甚区别,但显然并不只是如此。

      明宜苦笑:“北狄人想要折辱的不只是阿玉尸身,而是凉王府甚至大宁的颜面,这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周子炤笑道:“那也得有三娘子这等胆识,才没能让北狄人得逞。”

      明宜道:“还得多亏凉王和殿下赶来得及时,不然妾身只怕已被那北狄人掳走。”

      周子炤咧嘴笑道:“我也就是来凑个热闹,还得是表兄。”

      就在这时,白芷惊慌失措跑进来,高声叫道:“娘子——”

      “白芷!”

      白芷疾步上前,紧紧攥住明宜的手:“娘子,你没事吧?”

      明宜摇头:“我没事,你呢?”

      白芷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除了鬓发和衣衫略有些凌乱,确实未有受伤,这才重重舒了口气:“我听娘子的话躲在马厩草垛后,那些北狄人来牵马时,走得匆忙,并未发现我。”说着这里,她不由得懊恼地跺跺脚,“都怪我反应迟钝,将北狄人引走这事,明明可以我来做,反正他们也不知西平侯夫人长什么模样!娘子作何要冒这个险?”

      明宜轻笑:“北狄人要的是我这个侯夫人,若是追上你,觉察你不是侯夫人,你还能有命么?”

      白芷一愣,继而又道:“我本就是下人,只要能护住娘子,送命又如何?”

      明宜失笑:“别说这样的胡话。”顿了下,又道,“何况我不是没事么?”

      白芷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周子炤则适时开口:“三娘子想必也受了惊吓,不如先上楼好好休息,这里我来处理便好。”

      明宜闻言,与他服了个礼:“那就有劳殿下了。”

      白芷这才发觉此人是齐王,赶紧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周子炤笑着摆摆手:“无需多礼。”

      明宜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踅身与白芷去了驿馆内。

      至于那血流成河的一地残迹,她没敢再多看。

      只是忍不住想,或许这便是边境的常态。

      回到房中,见到一片凌乱,显然是方才被北狄人翻过,明宜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走到床边,看到床侧那木箱子还完好无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里面倒不是什么珍宝,而是李悆生前留下的墨宝丹青。

      李悆担心自己将来若再嫁,带着亡夫的这些私人之物,难免会让未来夫君不悦。因而他将财物留给了自己,而将心爱的墨宝丹青留给了兄长。

      她这趟来凉州,除了送李悆安葬,还要将这些遗物交给夫兄李赟。

      幸而这惊魂一夜,棺椁和遗物都完好无损。

      只是发生了这等大事,心有余悸的明宜,躺在床上,到底再难安然入睡。

      院中的动静渐渐小了,最终归为平静,待一丝薄暮晨光透进来,明宜便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

      片刻后,她坐起身,脑中不由得浮上昨日场景。

      兀自怔忡了一会儿,她走下床,来到窗牖边,将窗子掀开。

      院中的尸首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破损的车厢也已更换。明宜看不见棺椁,但她知道正安然待在那新换车厢内。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周子炤的声音传来:“三娘子,你醒了么?”

      明宜忙回道:“已经醒了。”

      周子炤隔门道:“那我让驿官安排膳食,等用完早膳,我们就启程回凉王府。”

      “有劳殿下。”

      周子炤:“三娘子不用客气。”

      用过早膳下楼时,周子炤已经在院中等候。

      晨光下,男人身着黛色锦袍,长身玉立,是个吊儿郎当翩翩玉公子的模样。

      因着惠心公主和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周子炤几次。

      齐王母亲只是一个位份低下的宫女,又早早过世,他在众皇子中地位不高,也因此与储君之争无甚关系,是个胸无大志惯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

      也正是如此,他与体弱多病的表弟李悆关系不错。

      也因为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他很多次。

      而她这才发觉,周子炤和李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相对于齐王的散漫浪荡,李悆因为体弱多病,更多几分柔弱之气。

      想到李悆,明宜心中不由得一痛,回过神来,赶紧收拾好情绪,上前朝周子炤行了个礼。

      “都说这里是凉州,三娘子不用拘礼。”周子炤摆摆手道。

      明宜也笑了笑,想到什么似的,道:“先前听说殿下离京游历,原来是来了凉州。”

      周子炤道:“凉州石窟寺佛像和壁画乃是天下一绝,我一直想来看看,正好也来见见多年未蒙面的表哥。”

      先凉王只有惠心公主一个妻子,两人育有两个儿子,正是如今的凉王李赟和西平侯李悆。

      周子炤作为皇子,与两人乃是正经表兄弟。

      明宜点点头,随口道:“也不知阿兄那边怎么样?”

      周子炤笑道:“表哥一向所向披靡,我们不需担心,回去等着他凯旋便好。”

      明宜也笑:“嗯,殿下说得没错。”

      周子炤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游历回去,再与你和阿玉相聚,却不曾想,过年宫宴竟是我将他的最后一面。”说着又看向她,“三娘子节哀。”

      明宜面上浮上一抹苦笑:“虽然免不了难过,但毕竟已有预料。如今能顺利送他回故土安葬,我也算了了一个牵挂。”

      周子炤道:“阿玉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有三娘子这样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心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明宜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周子炤见她面上犹有些愁容,便道:“三娘子不用担心,昨日战死的侯府侍卫,凉王府会安排厚葬,也定会给他们家人优厚抚恤。”

      “嗯,殿下费心了。”

      舟车劳顿一个月,多亏这些侍卫,自己才能将阿玉棺椁送到凉州,只是没想到会让他们在凉州境内丢了性命

      想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如今已与李悆一样,在这世上不复存在。

      明宜就不由得有些伤感。

      *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明宜坐得还是原本那驾车,江寒也照旧坐在车前护卫。

      只是侯府人马死伤大半,如今护卫的大都是昨晚救援来的河西军。

      一路无波无澜,刚过晌午,车队便入了凉州城。

      寂静了一路,乍然听到人声鼎沸的喧杂声,明宜忍不住将帘子掀开,好奇朝外面瞧去。

      只见这西北边陲之城,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意外的繁华热闹。

      “哇——”凑在她耳侧一并往外看的白芷,忍不住发出惊叹,“没想到这凉州城与中原许多大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从前李悆很喜欢对明宜说起凉州,在李悆口中,凉州简直比京城都要好,明宜总觉得那是李悆对故乡的美化。

      但如今看来,李氏三代,确实将凉州经营得很好,难怪此前有传言,说凉州境内,百姓只知凉王,不知天子。

      正想着,目光不经意落在前方一处楼门,上面挂飘着一串串长发。

      明宜咦了声,伸手指着那处,随口问车外马上的王府护卫:“那门楼上是作何的?”

      护卫顺着她的手朝门楼看去,继而颇有些骄傲地扬眉一笑,与她解答:“回夫人,那是北狄人的头颅,我们王爷每次取下北狄将领的首级,便会挂在门楼示众,以震慑潜入城中的北狄人。”说着,他略所思索,“算起来,自从第一次到如今五年,足足有十几个北狄将领首级挂在上面。”

      年轻的士兵语气云淡风轻,但很有几分对凉王的崇敬。

      明宜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不等对方说话,已经将视线从那门楼收回。

      李悆性情纯善温和,她实在不能想象他口中疼爱他的兄长,如此嗜血狠辣。

      明宜放下帘子,白芷也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讪讪道:“凉州果然民风剽悍,看来凉王和侯爷虽然是亲兄弟,性情却大相径庭。”

      明宜先是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继而又轻笑道:“若是凉王与侯爷性情相似,只怕凉州城早被北狄人占了去。”

      “这倒也是。”

      车外都是王府护卫,明宜不好多谈那位未曾蒙面的夫兄,只道:“凉州风土人情确与京城不同,看着倒也挺有意思。”

      白芷点头:“嗯,刚刚我瞧见街边卖的吃食,许多都未曾见过。”

      “等侯爷下葬,咱们离开凉州前,我们好好逛逛。”

      白芷弯唇一笑:“那奴婢可等着了。”

      两人虽是主仆,却并无尊卑之分。白芷一直觉得自家娘子与别的都不一样,自己幼时被父母卖去给人做童养媳,是偶然撞见的娘子将自己买下带回府中。

      那时娘子也才十岁不到,却已很有主见。

      她让身旁的婢女与她一起读书,自己粗手粗脚不会读书她也不嫌弃,只找来护院教自己武功。

      待院子里的丫鬟长大,娘子便将卖身文书还给她们,让她们去铺子里做事,学会自力更生。

      自己不想离开,对方便让自己一直跟在身旁。明明自己学武是为了保护娘子,但娘子从不让自己置身危险,就连昨晚那情形,娘子也没将自己推出去。

      这样想着,白芷又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她握了握手中的剑,心下决定,以后再遇到危险,自己定要冲在前面保护好娘子。

      明宜自是不知白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刚刚那门楼上头颅。

      她总觉得这凉州城充满了不可掌控,绝非久留之地。

      她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游览一番大宁边陲的山河美景。

      如今看来,待安葬好阿玉,她还是马上启程回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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