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红颜一语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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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骚动还没完，一眨眼巷口又冒来黑压压一堆人。估摸着二三十个，穿的破破烂烂，攥着木棍碎砖骂骂咧咧地往这边冲。
为首是个瘸腿的，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他拎着被鞭梢扫到腿的乞丐，冲着人吼。“刚才什么人打我弟兄！今天非给个说法不可，不然我还有什么脸带你们在这混！”
显而易见是这一片的流民，平日里抱团取暖。见同伴被打，便想仗着人多过来讨点好处，压根没细看这边阵仗。
方才被扫到腿肚的乞丐缩在他胳肢窝下，眼不敢抬地。
没等冲到近前，待他看清队伍里的萧元启，还有周围齐刷刷拔出的腰刀时僵住了。虎头甲是汉将的身份象征，这里谁人不识哪个不晓？
更何况萧元启那一身战场上摔打出来的杀伐气那么重，都不用说话，光往那一戳，便无形散发威慑力。
瘸腿喉头动了动，浑身凶悍消散的半点不剩。其余人也顿住了。那股子凶戾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半截卡喉咙管。
只听令官扬鞭呵斥。“瞎了你们狗眼！敢来这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瘸腿那个脸色难看的要命，背上一阵阵往外冒冷汗，他小声呵斥。“怎么不早说是将军们赏的打？”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啊。”
“……”
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可大伙都眼睁睁的盯着他，盼他说点什么镇场子的话！不得已，吞了口吐沫，硬着头皮开口。“是是，小的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可将，将军您的人平白、无故打，打了人，总该……”
着三不着两的声音随着令官目光越来越小。身后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干巴巴的附和他，却没一个敢抬头往上看的。
萧元启在高马之上不动如钟。他身形高大，在马上更是高出常人两截！那股子尸山血海里闯出的煞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人五感，呼吸都费劲。睥睨的目光像在说，哪来的渣滓。
瘸腿的心里头直打鼓。
怕不怕？
其实怕的要死，怕的腿都在抖。他想活。虎头甲代表什么他很清楚，此人必是汉国手握兵权的将军！在这人手上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他杀他们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没区别。
恨不恨？
也恨的要死，恨得浑身都在发烫。
几年前他曾是汴梁富户的护院。有妻有女，日子而平安知足。哪知那日铁蹄踏破汴梁城门！家眷死的死、散的散，自己也在军乱里断了条腿，要不是藏在枯井里侥幸躲过，如今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他那些活着的邻居，朋友要么投汉成了‘顺民’，要么隐姓埋名南逃。
只有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走又走不远，没有身份证明。守着那点不值钱的脸面成了都城里最下等的存在。
阳光和幸福都是前世的事了。
从前他有名有姓，如今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无家可归！
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该怪谁？怪仁宗的软弱？怪那些对外无能，对内就知道吞并土地，斗心勾角的臣子？怪昭武帝铁血？怪王朝的更迭覆灭为什么降临在自己这普通人头上！
一把悲凉又愤怒的火在胸膛燃起。
反正已经这样了。
烂泥尚且想糊墙，他们难道连跟这些兵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做错什么？就算是死！好歹为自己争过一次，总好过这辈子像狗一样活着！
攥紧手里的木棍。
原本发颤的牙根竟慢慢稳了。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癫狂，只是那癫狂下还藏着丝对死亡的本能胆怯。
把瘸腿的变化尽收眼底，萧元启嗤笑一声。笑这人妄想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还不滚开！”令官又挥出一鞭。
意外的是这人没乖乖的退，眼看局面僵住了。恰在此时一把清冽女声插进来。“将军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所有人朝那看去。
一身银红堆纱宫裙的女孩立在马车一侧。覆着面，露出的眼眸很亮，带着山涧溪水流淌过的明媚感。俏生生的，像初夏清池绽放的第一枝箭荷！
看似柔美娇弱，实则自信又好强。这样的她真不像个南地送来的礼物。她给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了，这一点都不寻常。
萧元启扯过僵绳，停在两步位置，居高临下的。“要说什么！”
“将军。眼下离入宫不过数里。你还在职责当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没必要跟这些人起争执。”排风像没注意他的无理，反正比他无理百倍的也遇过。
“这场争执难道由我挑起？罪魁祸首是谁？”萧元启不耐的举起马鞭。被他指来的袁小妹本来探着头在看热闹，赶忙缩回马车。
“眼下纠结谁对谁错已没必要，解决问题才是。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当下之事？”排风不顺着他的话说，另起一格。
“似乎不劳你费心。”萧元启哼笑。
排风闻言轻笑一声。也不知是真好笑，还是别的。“将军是英武的人，自然不用我费心。只是如果几句话便能让他们罢休，不也少一桩麻烦事？难道将军不想尽快交差？”
毕竟离入宫也就几里地了，这时多生枝节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萧元启太阳穴微微跳着，他不喜欢，但又无法受克制的看向她，微醺的、淡粉的、盛着蔷薇花汁子似的微笑。“你绕圈说半天，要和他们说什么解决？”
排风眸光清亮。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更明媚，直熏上微微上翘的眼角。“将军太看得起我。我连你都难说动，哪说服得了那帮流民。但车里有位翰林府沈小姐不同，她五岁便识字七岁能写诗，最懂如何以理服人。”
萧元启手指在马缰上重重拿捏，挑衅道。“我不答应你又耐我何？”
“将军明鉴，这些人怎会是你部下的对手？动起真格不过徒增几条人命。”排风看向那群攥紧木棍、脸色决绝的人。“将军自然不在乎。杀便杀了，但我们姐妹不愿因几块糕点让人枉死，说来此事确实由我们而起。将军，我们一行有八位女子，以后都有可能入陛下眼、封妃封嫔，您就一点不在乎我们这些柔弱女子的想法？”
听到‘柔弱’二字，脑中是她方才双手撑住倾颓马车的画面，萧元启哼笑。“你这是在威胁本将军？”
就这么断定自己以后一定会得势？果然南宋没一个城府浅的！连女子都如此巧舌如簧，生性狡诈！
排风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将军多心了！小女子身无长物，只是件我朝来求和的礼物，哪算得了威胁？难道将军还怕我个小女子不成？”她用他说的话噎回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若是沈小姐一番话就能摆平此事！将军背上那柄长佩刀便要赠予我。
“你说什么？”萧元启眼一瞪。
排风不紧不慢讲完余下。“要是我输，后面马车的金银器具还有大把尚未登记入贵国宝库的礼物，便挑一件将军喜欢的当赔罪！”
听完她的话，萧元启先是愣了，随即仰头发出大笑。笑完，他收了表情。“你倒敢开价！这刀是我随征多年之物，你们娘们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妄想换走我的武器？”
这把重武是那年打扫战场缴获入库的，他点数时一见欣喜，当下抽出收为己用。想起那年，手指轻摩刀柄，刀身的绿松石散发柔和光晕。“再者，若是输了，你挑的金银器具不见得有这长刀贵重！”
排风眉眼弯弯。“原来将军纠结钱多钱少？哈哈，不过是赌个输赢玩玩。若是将军这点底气都没有，那我没话好说了，只当多嘴。”
这句话像扎在萧元启傲性上的一根刺，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酸溜溜的激将？
当下便勒住马缰，沉声道。“好，便跟你赌！要是姓沈的能让这群乞丐自己退，佩刀你便拿去。但要输了，哼，不仅要挑贵重的金银赔。这里距皇城还有好几盏茶功夫，我要你替我牵马执鞭到宫门前百米为止！”
说罢，他抬眼扫向马车，扬声喝道。“倒要看看这群乞丐前，是她翰林府的口舌好使，还是我的剑够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