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王庭之后》漫山光柔

19、雾散烟消云崖楼 令狐亿派人

　　日光如银，白马神俊，快速掠过东佳湖畔，几日过去，马匹在高丽城郊之处彻底累趴。
　　眉离拉马止步，轻巧地跃下马，冷淡地看了马匹一眼，取下别在马上的布袋，动作毫无留恋。
　　她眉毛浓浓，黑亮的眼珠，神情冷厉如刀。
　　多久……没有回到这里。

　　远离高丽时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怀念，好在令狐亿对她们这些后来的人并不坏。
　　红玫既是她的恩师，也是……捉她前去山岚的人。

　　眉离用手抹去泪水，指腹粗糙起了厚厚的茧，刮在脸上稍有痛意，如今多想无益，她去世已久。

　　*
　　高丽。
　　城门士兵抬剑挡住眉离的去路。
　　只见来人面上不动声色，锐利地将他一扫，声音清晰刚硬：“山岚使者的请求，我们主上已经答应，派我前来送上山岚绝命的毒药。”

　　“毒药？”士兵语气很压迫，字字句句说得狠绝，“我们高丽前仆后继死去了无数人，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其余的机密自然不能告诉你们。”眉离沉声道，“你带我去见你们高丽真正管事的人。”

　　士兵一愣，云墨死后，贵族从上至下全部陷入了混乱之中，有的想要竭尽举国之力进攻青龙；但是大部人只想保命。
　　就这样斗争了一年。

　　直到云崖楼在高丽崛起，彻底扭转了局势。

　　“若是要说当今管理高丽的人。”另外一个士兵说道，“是一个不知来历，也不知是如何崛起的云崖楼。”

　　眉离微笑作揖：“你们放我进去罢。”

　　士兵狐疑地望着她，后来他们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开始拦路的士兵问：“你是山岚来的，可从你的话语之中我们总能听出高丽的方言。”
　　“还有你刚才作揖的动作也是高丽的。”

　　眉离微微一怔，说道：“我就来自这里，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
　　士兵双双变了脸色，刀刃将要出鞘。
　　这可是叛国的人，她很快接着说了下去，“只不过一次和母亲吵架，赌气去了远郊，被山岚之人迷晕带走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父母。”

　　寒光消失，士兵们心下一软，却又害怕此人是在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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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交流一番，还是决定带她去了云崖楼，反正哪里高手如云，无需担心。

　　夜渐次深沉，目光所及全是一片黑，影影绰绰些许灯火在靠近云崖楼是逐渐明亮。
　　士兵忍不住哆嗦，现在三月，夜间寒冷，只看前面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刹那间觉得自己不能输，直起背抬高声音说道：“此地便是云崖楼所在的防风山。
　　这里所有的人不以正面目示人，都佩戴面具……我们只能送你至此。”

　　眉离发梢被冷雨打湿，只觉十分奇怪，先前的一路上，高丽竟然一改往日土地贫瘠，下起了雨水，隐约还能闻到梅花幽香。
　　她忽地一阵恍惚。
　　如今再返高丽，往昔的熟悉感已经消失，只是家人还尚在吗？
　　但是她本就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可能就算不见踪迹也无人在意吧。

　　山道狭窄，寂静无人，密雨阵风。
　　在远方的一处墨绿林中，透出一抹光亮，眉离心中暗想，莫非到了云崖楼？
　　可说是高丽掌事的地盘，怎会远离远离城中呢？
　　往光迈去，竟是一处酒馆。

　　酒馆中的人应该知道云崖楼在哪？

　　酒肆生意显而易见不好，寥寥几人，各坐各的，独自饮酒。
　　老掌柜斜眼瞧见来人，说不上是在笑，只是勾起了唇角。

　　眉离当即快步走到木台前，开门见山问道：“请问云崖楼何在？”

　　老掌柜挑眉低声道：“现在的云崖楼就好比过去的皇宫，虽然深居防风山中，但是势力遍布高丽，你一个黄毛丫头就别想套近乎了。”

　　眉离诚恳地说：“我只是仰慕云崖楼，想谋个职务罢了。”
　　老掌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叹息。

　　“你是高丽人，本国人不相互为难，既然你有雄心壮志，想为云崖落卖命，复兴高丽。”他吁了口气，语气认真，“你先报上你的名字吧。”

　　眉离低声道：“美丽就是我的名字。”

　　老掌柜忽地一声笑，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坚定，不似在说笑，便了然低头写下了名字：“你知道吗？云崖楼很多人与你一样自恋。”

　　山下江水静静流淌，岸边芦苇被风吹起，一晃半夜已过去，眉离闭眼静坐，忽然老掌柜过来，与她交代几句。

　　眉离颔首致谢后，旋即离开。
　　他告诉了她去往云崖楼的路线，雨水过去，山中雾气浓厚，翻来覆去。
　　在一处石坎前，她打算待到雾气散去后再一鼓作气爬到云崖楼。
　　暂歇时，她回忆起令狐亿交代的话，这是山岚极为罕见的毒，名叫响尾毒。
　　剧毒无比，服用过的人短时间内不会死，但是只要活动毒素就会蔓延四肢……

　　令狐亿并不愿意帮助高丽，只是希望搅乱局面。
　　先前告诉那两位士兵，其实希望他们能有所警示，没成想他们竟然毫无防备得让她进来。

　　眉离这一趟来，可能有去无回。若是对云崖楼的掌事下毒成功，短期内会有时间逃脱；若是还没得手就被发现，她必死无疑。
　　当然她没有退路，一月之内，没有山中的特殊雾气滋养，很快就会死去。

　　冷不防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你去哪？”
　　语气很清冷。

　　眉离回看，是一个白衣男子，容貌魅惑，眉眼含情，唇色淡淡犹如病入膏肓。
　　她只漠然地说：“无可奉告。”

　　“你是去云崖楼吧。”男子低声道。

　　眉离无言，起身欲走，不料被男子抓住手腕，他指甲冰冷。
　　她蹙眉低头，隐隐看见几丝绿色，心中陡然一惊，掀开男子的袖口，果然是响尾毒。
　　她直言：“你中毒已深，药石无医。”

　　“你怎么看出来的？”男子抿紧唇，奇异地看着她，“若是你要上山，便带我一起吧，我只想见我的妹妹最后一面。”

　　“妹妹？”眉离正眼去看，“她在云崖楼？”
　　男子高挺的鼻梁微微泛红，唇色因为适才抿紧变得愈发惨白，她生出了些好奇，这响尾毒山岚目前为止，只给过一人。

　　且是一个高位者。
　　这个男人能被下药，究竟是犯了何事？

　　“你且告诉我为何会中毒？”她沉声问。

　　男子问：“若是我告诉了你，就能带我去云崖楼了吗？”
　　眉离冷漠地摇头：“在打动我的前提下。”

　　男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养虎为患罢了，这毒名叫响尾。”
　　眉离一愣，他竟然知道？

　　“是我的妻子从我房中偷来，在我归家之际下入我的茶水之中。”
　　眉离恍神，他居然是青龙的太子，辛时玹。

　　“看来是你惹怒了你妻子。”眉离冷冷道，一把将他背起来。
　　青龙的势力竟然都蔓延到了云崖楼，将太子带上山，让他们双双死前，见最后一面似乎也无伤大雅。

　　“谢谢姑娘。”辛时玹在背后，咳嗽几声，认真地问，“……还没，请教姑娘的芳名？”

　　她沿着半干的道路缓缓前行，低声道：“你都是将死之人，知道了有用吗？”

　　辛时玹苦笑了一声：“我会……在天上，祝你好运，若是没寻得你的名字，怎么……祝福呢？”

　　“人死如灯灭，哪有天上地下。”眉离只觉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太子，他快死了。
　　听说过他的事迹，他的一生似乎都在火急火燎中度过，他总是大放厥词，喊打喊杀。
　　可笑的是他没杀过一个人，而他的妹妹，辛兰朵却是相反，人狠话不多。

　　眉离听见了他犹如梦呓的声音，似悔恨，似不甘，最后全都变成一声感谢：“我没力气了，谢谢……你，带……”

　　太子方才环着她腰间的手臂，缓缓落下。
　　眉离失神了很久，毒素竟然蔓延得这么快？
　　他一路支撑着上山，难道就为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