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生辰礼物 ...

  •   一个月后。

      “祖师爷,我回来了!”

      华思量扔开书上的包袱,亲切的扑到了祖师爷金光闪闪的香炉上面,好一顿爱抚,那香炉的上面还插着未烧完的香火,不知是哪一位信客不辞辛苦的上来祭拜。

      几月不见,华清派上面的一草一花都没变,倒是放在床边的那棵仙星草,长得比谢既绥离开之前见的还要胖,他忍不住扯着他的叶子把他拎起来,仙星草嗷嗷大叫,他又不敢跟这鬼大骂,心里气个不行,憋屈的把自己团成一颗球。

      华九尘先是去后院看了一眼他的小白菜,又去静室打扫了一番,才开始着手准备晚餐的事情,他们回来的已经很晚了,再不做饭,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了,为了方便,晚餐依旧煮的是华道长最拿手的蔬菜汤。

      华思量以往最是不喜欢喝蔬菜汤,放在平时,也要大声的叫嚷一番,今天却是悄无声息,连一丁点的声响都没发,谢既绥奇怪的看他一眼,见他吃了饭,又悄咪咪的去了房间,连忙迈着步子跟了过去。

      华思量鬼鬼祟祟的开门,小心翼翼的听了听自己制造的声响,许是觉得问题不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要转过身去关门,被谢既绥好奇的一张脸吓了个半死。

      “!!!你怎么在这儿!?”

      谢既绥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嘘嘘嘘!”华思量赶忙捂住他的嘴道,“小声点儿!”

      谢既绥无奈道,“你在自己家,做贼一样的干什么?”

      华思量伸着脖子看了看楼下,他住的离楼梯口近,楼梯上有些什么动静能听个透彻,见他小叔还在厨房,不由得心内大缓,忙把谢既绥拉进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他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哪怕亲人不多,哪怕小小年纪怕鬼怕得要死还总是撞鬼,仍旧被养护的阳光开朗,因此做事总是存在着些小孩子的心气。他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来偷偷攒出来的零花钱。

      华思量小声道,“过几天是小叔的生日啦!”

      谢既绥一顿,他不由得掐了掐日子,又见华思量把零花钱一划拉,全都收进了随身的口袋里。

      华思量道,“小叔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最好了,干什么他都不生气,嘿嘿。”华思量捂了捂自己笑飞的嘴角,让自己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用我攒的零花钱给小叔买个礼物,他一定会开心的!”

      谢既绥想象不出来华九尘收礼物高兴的样子,他瞧见那零钱盒子里垫着好大一块的硬板,问道,“这是什么?”

      华思量“哦”的一声,把上面的东西划拉到一边,取出来一块好大的相册,那相册看着年纪很大了,连外层的束封都掉成了两块冷冰冰的纸板。

      华思量道:“爷爷不在以后,老家的房子没人住了,我爸就把之前的一些老物件都搬了过来。”他珍惜的摸了摸相册,招呼谢既绥跟他一起翻看。

      里面的照片小而古老,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风景前面拍照,谢既绥一个个看过去,华思量给他说这个人是谁,那个人小时候抱过他,最后翻到一张圆滚滚的小胖子身上,谢既绥一笑,“这个是华九尘。”

      华思量看他一眼,惊讶道,“你怎么认出来的?左叔叔他们都看不出来的。”

      华九尘果然跟华九越说的一样,小的时候圆滚滚的,被包在被子里,像一个只露脑袋的粽子,谢既绥又看向旁边满含笑意的男人,男人眉眼周正,长得跟华九越八九分相似,华家的基因明显很强大,华思量跟他们长得都大差不差,不过华思量的母亲或许要更加浓艳一些,他的眉眼间骨相卓越。

      相册里面的内容不多,薄薄的几张,几乎讲尽了一些人的一生,也包括华九尘为数不多被留存下来的再不可触碰的童年。

      谢既绥垂下眼皮,他罕见的有些沉默,直到相册都合上都没有再出声。

      房间内短暂的寂静过后,华思量摸着相册粗糙的边缘,踌躇般低声的开口道,“其实小叔,也不是小叔。”

      或许是谢既绥沉默的令他不适了,他那根感受到情绪的弦又敏感的弹动了一下,让他在这样的寂静的氛围里坐卧难安,他不知道谢既绥在想什么,敏感的情绪感知力在跟他相处的时候总会被打的一蹶不振,许是这个原因让他难过了,未经大脑思考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谢既绥动了动眼神,落到低着头的华思量身上。

      华思量道,“我小的时候偷听到爷爷跟爸爸说话,小叔是被爷爷捡到的。”

      是在一个秋风萧瑟,冷风袭骨的深秋,华爷爷出门到深山里面去看山里的陷阱,意外发现了这样的一个小娃娃。华九尘是被他在靠近山林的一个小院子里面养大的,直到爷爷老了,带不动了,才让他拎着大包小包,来到这里投奔已经成年守着门派做掌门的华九越。

      “我小的时候总觉得小叔很可怕,很不爱说话,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但过生日的那天小叔最好接近了。”华思量笑道,“我送了小叔一个狗尾巴草编的手环,他头一次摸了我的头呢!”

      “我简直高兴了一整天!”

      谢既绥:“······”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华思量毛茸茸的脑袋,“我也摸了,你岂不是也要高兴一整天了?”

      “嘿嘿。”华思量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他甩甩头打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笑着把相册合了起来,又满血复活:“总之,到了我家,就肯定得一直当我的小叔了!我去年送了他一副棉手套,今年送条秋裤吧,我家冬天没有暖气,很冷了!”

      谢既绥一噎,他难以置信道,“北方这地方很少有家里没有暖气吧?”

      华思量:“······呜!”

      他哭的可怜兮兮,谢既绥笑了笑,从怀里掏了掏,把得到的那副红包递给他,“够不够你给道观添个暖炉?”

      华思量看了看,不好意思的拒绝,“这是你得的啊,不要不要。”

      谢既绥把红包扔到他身上,站起身就要走出去,“我留着又没用,就当是我也为华清派上几根清香吧。”

      他把华思量推拒的声音隔绝在门板内,晃荡着下楼,心内思忖道,华道长那么爱过生辰,我是不是也得送出点儿什么表示表示?送什么呢?要不晚上去趟鬼市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等下,谢既绥你在想什么呢,鬼能送活人礼物吗?!华九尘再怎样现在也是个能喘气吸气的大活人,你去送礼,不是平白给人招晦气吗!

      他摇着头道,不合适不合适,千万个不合适,再让鬼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扣俸禄,再扣明年都要吃灰了。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莫名觉得心内一阵不舒服,谢既绥停了下楼的脚步,左右理不开,甚烦,索性一个转身走了,或许人当的太久,阴气都没了,才心烦气躁!

      华九尘生日那天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他照常的起床,关闭闹钟,在太阳照到脸上的时候给后院的菜浇水,然而久经寂静的房门却被别人从外面砰砰砰的敲了起来,左逍遥的大嗓门几乎要将整个房顶都给掀翻,华思量匆匆忙忙的给他开门,左逍遥这次没背着他那人高的大箱子,穿着一身休闲的衣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华思量,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

      从他身后倏地探出来一颗惨白的脑袋,那脑袋看着像是不行了一样,大口的喘着粗气,勉强提起微笑道,“思量。”

      华思量:······薛叔叔每次出场都格外的令人注目。

      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惊颤道,“你没事吧?薛叔叔。”

      薛平慎颤抖的摆了摆手,“······没事。”

      左逍遥大笑起来,“他那僵尸爬半道宕机了,死活不动弹,现在还在半山腰上趴着呢!”

      薛平慎现在腿软的如面条,全靠一口仙气吊着,以往他上来都不需要自己爬的,今天也不知道那僵是怎么回事,就是不听话了,他挣扎着扶着门框往里走,苟延残喘道,“······给我一口水。”

      左逍遥左右看了看,将手里一大包的东西扔到茶几上,“华九尘呢?又在后院浇菜地?”他说着就去开后院的门,忽然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柳琢懒得看他一眼,他背着手,将手里拎着的水壶转了一圈,“是你太慢了。”

      左逍遥冷哼一声,不服气道,“大半夜爬上来的吧?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知道悠着点儿······喂,喂!!”左逍遥看着突然冒头的人喊道,“你去山上干什么?你们家那棵杏子树不都死老些年了吗?”

      “那棵树没死。”华九尘纠正他道,“山上的野山楂熟透了,摘一些泡茶。”

      左逍遥最喜欢华九尘泡出来的茶,几罐子也喝不够,也不知道放了什么神仙妙药里头,他赶忙迎上去几步,“我来我来,一会儿咱们吃火锅,正好差个茶饮!”

      “薛平慎,薛平慎!!”

      “干嘛······”

      左逍遥大叫道,“把那炉子支起来,一会儿我叫的外送上来了,晚上我们吃火锅!”他挤眉弄眼的看看两人,“我今天带了几瓶好酒,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挂在后门上的风铃随着秋风的摇动泠泠作响,明明是秋天落寞的天气,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热闹,左逍遥正蹲在客厅的地方摆上火锅要用到的锅具,红油汤底的热气裹挟着香味迅速蔓延到整间屋子里面。薛平慎在一旁的桌子上拆开各种速食食品的塑封,闻着锅里面热烈的香气止不住的咽口水,他喜欢这种麻辣鲜香的口味。

      左逍遥打开了一瓶酒,陶醉的闻了一口,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填满了,语气兴奋盎然,“祝我们的寿星,华九尘生日快乐!!!”

      “小叔生日快乐!!!”华思量附和道,他翻出来那条被他藏在沙发靠背后面的厚秋裤,眼巴巴的双手递过,“希望小叔每年的冬天都如同被包裹在秋裤里面一样温暖!”

      “扑哧————”左逍遥大笑道,“这是什么美好的祝愿!”他几乎仰倒在了沙发上,去瞧看华九尘垂落在他身侧的双腿,“话说,华九尘你是穿秋裤的那种人吗?”

      华九尘掀开眼皮倪了他一眼,拍开他贱兮兮探过来的爪子,将桌子下面刚刚新摘下来的白菜、土豆什么的塞到煮开的锅子里面。红油咕噜咕噜的滚动,煮沸的热气不断的向上奔腾,氤氲了他清晰的眉眼,华九尘打了个停顿,略微一抬眼看了一眼面对着客厅紧闭的大门。

      薛平慎紧紧的盯着锅子里面翻滚的肉片,见肉熟了,眼疾手快的捞到嘴里面吃掉,被烫的热气一股一股往外跑,左逍遥大怒一声,扯着他的脸皮往外拉,“撒嘴你这条狗!我就买了几张和牛肉!!”

      “唔唔唔!!”薛平慎疼出了眼泪,赶忙躲避着他的魔爪,嘴里仍旧不停,像个仓鼠一样吃的腮帮子鼓起。

      “左叔叔你要把薛叔叔的脸皮扯掉了啊!!”华思量生怕他这个病弱的薛叔叔倒在他们家里,颤抖着手去拦,被左逍遥一视同仁的厮打在一起。茶几被几个人撞的叮当响,柳琢向后退了退脚,防止被殃及池鱼。他笑着拉开一罐啤酒的拉环,顺势又开了一罐,递到华九尘的手上。

      见他面不改色的喝了两口,柳琢笑道,“以往都不见你喝,怎么今天还喝了两口?”

      “还记得有一年左逍遥硬是要测测你的酒量,用了好多的法子愣是没让你松口喝到一口酒,气的他把那些酒水自己包圆了,喝的烂醉如泥,被神枢阁的阁主挂在门口示众。”柳琢回忆起这件事还觉得好笑,他看一眼华九尘,继续道,“弄得我跟薛平慎都好奇极了。”

      华九尘道,“喝不了。小时候尝过几次,几口下去晕晕乎乎的,就再也没喝过了。”

      柳琢闻言愣了一下,倒是没料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就被当事人说了出来,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华九尘猛地伸出手,飞快的在桌子上操作起来,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静悄悄的都快要把里面的肉全都捞完了!

      左逍遥见他们发现了,被辣的嘶嘶抽气嘴唇发烫还不忘开怀大笑,把那块不知道谁买来又没人吃的小蛋糕猛地揪下来一块,朝着柳琢的脸稳稳的扔了过去。

      华九尘眼神一动,这东西难洗难擦,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防止他掉在沙发上面,而一旁的柳琢早已经飞一般的站了起来,朝着左逍遥反击回去了。左逍遥吃的肚子滚圆,酒气又上涌,哪里是对手,被按在地上好一顿碾压,薛平慎笑的牙不见眼的,他拍拍喝的晕晕乎乎就要往桌子上倒的华思量,整张脸被热气熏的暖洋洋。整间屋子被烟火气笼罩起来,把属于夜晚的凉意阻隔的一干二净。

      今夜不是一个良夜。

      起了寒风,进入到了深秋,满地的落叶被风吹的到处都是,孤寂的秋子在四处的哀嚎痛喊,谢既绥的衣衫随之四处的摆动,他自然是感觉不到冷的,只是头发被吹的四散,偶尔一簇会落到他的额前,阻碍掉他看向室内的目光。

      他今日没有以那少年人的障眼法过来,又收敛了自己身上的阴气,变的很轻,很小,哪怕是最容易的撞鬼的华思量出来,或许都不会瞧见谢既绥。

      华九尘在笑。

      谢既绥觉得很新奇,他自认为一直在观察他,看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单调的人际关系,沉默寡言的个性,可这些似乎都是片面的,在这样的暖洋洋的环境里,华九尘是不同的,他只是一个,被亲朋好友包围着的,在享受快乐的普通人。

      对,普通人。

      谢既绥突然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个会受伤,会不喜欢吃胡萝卜,会在看见金钱的时候两眼发光的,普通人。

      一个要靠近阳气,拥有温暖的温度,能够在太阳底下呼吸的,普通人。

      谢既绥眨了眨眼,他似乎站的很久了,连脚下都留下了两只深刻的脚印,但这怎么可能呢?他连走路都不要用两只脚,他走了还是站着,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谢既绥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胳膊,闻着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烟火气,又听山梯下方的地方传出了轻微的一声脆响,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一个穿着灰白的人影从山下不断的凑近。

      华九越爬上了山,看了一眼离开几月的道观,屋内的亮澄澄的一片,那几个小伙子应该是又来给九尘庆生了,还好,他脚程快,赶上了最后一刻。

      屋内果不出所然睡倒了一大片,左逍遥抓着一条不知道是谁的腿睡的酣畅淋漓,华思量还带着点儿意识,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薛平慎弄下去,用力了几次无果后彻底放弃了,华九尘忽然抬起头,向着门外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猛的站起身,柳琢被他惊的一愣。

      “怎么了?”

      他也随之看向那窗户地方,还未理清,大门吱呀一声的被从门外推开,华九越从门后走了进来,看见两人的视线一愣,“你们早看见我了?”

      柳琢道,“华掌门好。”

      华九越摆摆手道,“不拘这些。”他看了看客厅,大包小包的往楼上走,“想着今天是九尘的生日,回来见见他,我可不跟你们小孩子一起玩,你们继续,我上楼去。”

      柳琢目送着他上楼,转头见华九尘已经对着那个方向垂下了眼皮,华掌门走路也没什么脚步声,连他都没注意到什么动静,九尘这耳朵也是够厉害的。

      “行了行了。你去睡吧。”柳琢道,他知道这人嗜睡,今天能熬夜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历史新高了,往年都是早早的上去睡觉了,他很少有在外留宿的情况,见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跟华九尘道了别,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浓浓的深夜里面。

      门前很寂静。

      华九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顺着缝隙跑进去,吹的后门上的风铃不断作响,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再过一会儿,就要进入崭新的另一天,静立片刻,门板被轻轻的合了上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