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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阴阳双桥 ...

  •   那是一条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刚刚外面细微流过的水声,该就是这条河发出的声响。河水平静无波,又宽又广,只在有不知哪里吹过的风拂过之时才起点点的涟漪。

      水深深不见底,谢既绥矮下身子捞了捞河水,一股凝滞的视线立刻紧紧的粘着上来,他勾着嘴角漫不经心的划动水里的手指,这河里有东西,还是个大东西,不过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愿,只在底下藏着。

      华九尘道:“前方有两条桥。”

      一座黑桥,一座白桥,将整条河整齐的划分成了两半,白桥上散着暖色的光,阳气充绝,哪怕距离不算近,谢既绥都能感受到那白桥上面传来的深切的不适感,而黑桥则更为冰冷森重,不详的血色顺着桥面顺滑而下,丝丝缕缕的落到下方的水面,嘀嗒作响。

      华九越道:“这是阴阳桥。”

      “生者走阳路,死者走阴路,因此一阳一阴,可这桥平分二处,是作为平衡而出现,我们有四个人,当两人走阳路,两人走阴路,才能过河。”

      谢既绥笑道:“那我可要走走阴路,我这双眼睛阴阳可见,这桥定然也容得下我。”他嘴上搭话,步子已然迈到了黑桥的桥面。

      华九越刚要拦,却见他面不改色上了桥,履如平地般走到了桥中央,他心下稍顿,深深的看了一眼谢既绥,眼角的余光中,华九尘紧跟其后,也是走上了黑桥的桥面。

      华九越手里的铜钱一顿,险些没有从指尖蹦哒下去,他缩回手指,对着身后的华思量道,“你先走。”

      几人接连上桥,步行不久,谢既绥忽然站定,只觉脚下一阵粘着之力袭来,他动弹几下仍旧脱力不得,仔细去看,这黑色的桥面已经如水一般与脚下的鞋面融为一体去了,谢既绥不自觉回头,华九尘显然也是动弹不得,且二人明上桥之前相距不远,此间再看,却是遥不可及,这座桥竟是无形中将桥面上的几人拉至极远的距离。

      华九尘忽然抬眼道,“有东西来了。”

      此时只听几声稚童嬉笑的声音从前方的深远处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啪嗒一声!猛地从前方摔出来两团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纠缠在一起,一个拖着一个,嘴里嘻嘻笑笑自是不停,两张惨白的面孔从间隙里面露出来,面色腮红浓艳,两腮画成两团诡异的圆团,唇红似点非点,竟是两只画瞳点睛的童男童女。

      两个纸人的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转,唇角裂开一个好大的弧度,似乎是要从内里渗出血来,笑声尖锐的四处游走,忽又见后方窜来两只彩色纸马,嘴里嘶哼嘶哼叫个不停,膘肥体壮,昂首阔步的奔驰而来。

      谢既绥眯着眼睛细细打量,那两只纸人眼睛滴溜半晌,又是一声嬉笑,牵拉着手脚站到黑桥之上,举步阔舞起来,那童男指了指谢既绥的鼻子,抱着肚子,好生嘲笑,只道,“大水淹了菩萨庙,虎落平阳没了腿脚!”

      童女嘻嘻闹闹拍着手掌,直道:“好笑,好笑!”

      谢既绥:“······”

      谢既绥道,“哪里来的两只小鬼,胆子不小。”

      童男狠力吐了吐嘴,越性扭腰腾屁股起来,那头的两只纸马也不遑多让,也不知什么东西变得,登到白桥之上丝毫未受影响,高昂着脖子跑到华思量身边狠咬了好几口,华思量动弹不得又被咬的受不了,嗷叫着躲避,大声道,“你怎么不咬我爸啊!怎么就咬我!起开起开!”

      童女被他逗笑,捂着肚子直乐,原本舞动的姿势一停,下一秒直奔着谢既绥的面上而来,她手成利爪,攻击方式极为灵巧古怪,谢既绥由着她扑,腰身轻轻一弯,那童女顺着他的力度跑到了后头,谢既绥又伸出一只手,直直朝着童男的脖颈抓过来,刺啦一声,一截白色的纸从童男的脖子上撕扯而下,那童女也是被华九尘一击败退,连连捂着胳膊退回到童男的身后。

      童男摸了摸被谢既绥撕坏的脖子,两眼冒出血水来,如同无火自燃一般身体嗞啦作响,那童女也开始凄厉的哭喊,纸马应声而叫,一时之间,只听尽数鬼哭狼嚎之声贯彻入耳。

      华九越朝前扔下两只点着烛火的小灯,纸人怕火,登时避不可及的向后连退数十步。他们琢磨半晌,忽然一只骑上一只纸马,绕着那烛火不断的打转,嘴里不断的鼓起,竟是朝着那烛火不断的吹风,试图灭掉这可恶的东西。

      华清派终究吃了穷困的亏,电子的蜡烛不甚起作用,寻常的蜡烛数量有限,自然经不去这样坚持不懈的吹风,不过一时半会儿的,就被尽数灭了个干净。那两只纸人乐坏了腰,更是眉眼高高吊起,叉腰弄腿。

      华思量忙道,“爸!你还有蜡烛吗?”

      华九越搓了搓手指,不曾回头看他,只道,“咱们家的经济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见再无蜡烛扔来,那纸人更是放肆,重新嘻嘻笑笑起来,你拉着我,我踢开你,又蹭到谢既绥跟前,大笑唱到。

      “忘尽前尘一身轻,疏狂不束意从容!”

      “执务裁决心冷清,茫茫前路不能评!”

      “不能评,不能评!”童女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又指向那身后的一人,大叫一声:“可怕可惜可了不得!看不透猜不破!”

      童男拦住她的手,两方的嘴角裂的更开,“无有来途归处渺,无耳无眼误人间!”

      那两只纸马更是猖狂,在几人的脚下不断穿梭啃咬,守戒尺追在他们身后削去几只纸马的后腿,不一会儿纸马却又长出新的后腿来供他们驱使,半晌,几只纸马终于藏到纸人的身后,全身上下被打的好几个洞,哼哧哼哧喘气,童年童女忙捂着脸哭道:“不好了,不好了!”

      “眼不见了性没了!”

      “人不见了情没了!!”

      谢既绥轻启唇角,只道“装神弄鬼”,哭丧棒骤然变成不可阻挡的趋势大小,向着前方横扫而去,那几只乱蹦乱跳的纸人躲闪不及,被全部打个正着。然而嘴角却仍是毫不服气的畅笑,身下几点微火闪现,纸身竟是生生的燃烧了起来,末了,那几只纸马忽然一声大叫,一秒间周围的冷风骤然变大,将原地的几只纸扎身上的火焰吹的干干净净,不多时,几只纸人站起身,从那地方跑的干干净净了。

      与此同时,脚下的黏着物终于有些松散开来,谢既绥随脚踢开,往上飘动一番,自觉再也不用这两条腿步行,然而桥面却还是未动,他飘至黑桥的桥面底下,回头见几人仍旧停滞原地,华九尘向前走上几步,底下的桥面又是不断的拉长,将他带离原本前进的几方距离,越是超前奔走,回退的距离就越是遥远,偏又不能掉头回转,只一任的在桥面的中央打转。

      华九越道,“此盖墓者着实有趣,能想到这样磨人又精巧的东西,生不能过,死却能过,这不是逼着盗墓人投水吗?”

      华思量眼下已经出了细汗,站在桥面上的脚步不能停,一旦停下又要被重新黏着上去,正喘息间,忽闻一阵芬香的气味传来,他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一阵白色的烟雾袭来,从内部缓缓走出来一个窈窕的身影出来。

      只见那少女身着月白纱罗比甲,银线绣缠枝莲纹,下面着一水红绫裙,裙摆裁碎花纹样,鬓簪着兰花,腕子上面系着一串青绳串蜜蜡珠,胳膊里拐着一篮子冒出花尖尖儿的兰花,语笑嫣然的朝着几人看来。

      她秋波未落,先是瞧了一眼站在正前方的谢既绥,唇角微微一笑,略微施下一礼,轻声道,“白无常大人。”

      谢既绥挑了挑眉头,问道,“你识得我?”这里诸多死鬼皆是不认识他,忽然见一个认得他的,独属新奇。

      那采兰少女笑道,“小女死去已久,在这片无之地虽然待的久了,却哪里能记忆坏到这种地步?”

      她捂着嘴笑了笑,对着几人道,“你们要通桥,欺负邻家的小弟弟和妹妹做什么,实在讨厌。”

      谢既绥回忆一下那两只纸人的长相,不觉可爱之相,若是随着葬主人一同下葬,年龄大了去了,个子矮些也称不上一句弟弟妹妹。顽性倒是,不管我如何如何,倘若别人欺我或者令我心性不满,皆是要添油加醋,令那人也更加的不受待见才行。

      采兰少女又道,“你们要过桥,我只给你们一条路子。”

      谢既绥笑道,“你若是让几位过桥,我给姑娘好大的好处,姑娘可自去地府豪华三日游,若是有相中的,把鬼丈夫绑来也是不妨的。”

      少女羞红了脸,怪他油嘴滑舌,攥着手里的兰花嗔道,“您少诓骗于我,且这里我待的如此好,才不出去。”

      偏又转头之时,见前方一冷面郎君直直瞧着她,她哪里怵怕过这个,轻巧的从篮子里面取出来一枝开的正是艳丽的兰花,对着众人道,“这枝兰花是我偶然所得,开的艳丽却是着实可恶。明明经我几经照料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可这花苞原本开的好好,却是忽然枯萎下去,即使不久后又从下方长出一支但也如同上一支一样,我怜他花生艰难,又不想将他平白扔了去,且又思兰简蕙繁,令我忽然想起,身后此间石室之内存有一枝我曾落下的孤兰,与之令作为一株并蒂兰也或更好。但我的记忆实在不好了,着实忘记将这株兰花忘于何地。”

      话落,竟哀声叹气一番,她轻轻的转身,几人脚下登时一轻,不过片刻,已然从桥上来到了一间石室之中。

      采兰少女轻笑几声,“此间共有五所生门,你们各自仅能一人进入一间,若是能成功拾到我的孤兰,便算你们成功通过了,自可以离去,若是全都没有,便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她手下的兰花轻轻一扬,一阵香气浮荡之时,黑白两座阴阳桥也骤然回归如同寻常桥面无异,少女嘴里轻轻唱着歌曲,众人脚步轻轻一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已是方位完全对调,那少女被包裹在白气之中,忽然一笑,谢既绥只觉头顶一沉,一只兰花轻飘飘的从脑袋上被他摘下来,再回头,那鬼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四面的花瓣四处翻飞,他的满头满脸连衣襟上面都暂停着几瓣香花。

      谢既绥吸了吸鼻子,举目四望,此间穹顶石室一片开阔,但却并不完整,而是从中间齐整的断开,一侧便是谢既绥几人站着的地方,另一侧不过方寸之地,中间的大半地方竟然是划开了一处断崖,崖底幽深,暗不可闻,只瞧见一些丝丝缕缕的藤蔓从下方生长而来,铺的满地都是。

      华九越道,“离这些藤蔓远一些,若是缠上怕是要直接被拖拽下去。”

      谢既绥负着手来到那几处生门之地,墙角下方正分布着一些杂乱的陪葬品,有的是些张牙舞爪的石兽,也有看不出模样的宝石晶瓶,亦或者一棵已经枯萎了许久的枯树。这些东西的背后靠着的几道生门,依次排列各处,石门紧紧的关闭着,谢既绥动手轻轻敲了敲,内里空荡荡的一阵响。

      “谢道友。”华九越从身后漫步而来,对着他笑道,“这生门一共五间,该正对五行,从进入的正门划分,这里可以划分成东南西北中四个大致方位,按照五行而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但是,依照常理而言,生门的属性并不固定,是在二十八星宿收四象轮流掌管,要对照天上的星宿才能确定。”

      谢既绥道,“既然是相生相克的关系,若要找到其中当值的星宿也不简单,且这里地处地底,不曾见天上的夜光,如何能找到五行相生的顺序?”

      华九越道,“谢道友。你往上瞧。”

      只见他指尖生起来一团透明的火焰,火焰不断上升到一个显要的高度,在微弱的光源下出现几颗若隐若现的夜明珠。

      “我初时还想,若是此间不能窥到夜光,如何能找到相生的顺序,岂不是几人皆是被鬼所戏,抱着探看的心思向上打量,竟然在这穹顶之上也有仿造星宿之类的东西,现在不亮,我猜是因为外面正值白日,若是夜晚一到,月光高高的挂起,天上繁星挂起,他们也会如真的繁星一般依次点亮起来。如此,便能找到了相生的根源顺序了。”

      谢既绥笑道,“华天师果然厉害,只当是你,若是我单独困于此地,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又看向那飘在上方的透明火焰,无颜无色,却是能随着人为控制可大可小,是未曾见过的物件,又问,“那是什么东西?”

      华九越笑道,“谢道友谦虚了。”

      他顺势伸手,将那团火又重新召唤回手上,那团透明的火飘到他手上,轻轻动了动了身子,变成了一个葫芦的样式,“这是抱光葫芦,我跟九尘的老爹年轻时候总喜欢研究这些破烂玩意,偏九尘的眼睛总是不好,有了这个,总是能在黑暗里面支使一二。”

      谢既绥瞧了几眼,忙问,“那怎么没见他用过?”

      华九越笑而不语,转头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华九尘,笑道,“这葫芦哪哪都好,只是有一缺点,要把日光或者火光收进这里头来,免不得要抱着葫芦到外面千晒万晒,他嫌这东西麻烦,有这功夫不如多画几张黄符,早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既绥也笑起来,他举手捻过那只小葫芦,看的甚为高兴,此时却胸前的衣襟里面鼓鼓囊囊一阵,十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从里面探出头来,且出手极为迅速,捞过那只葫芦逃也似的跑进去不见了,谢既绥忙伸手去捞他,左拽右拽不得,甚为生气,于是大力争战起来。

      华九越乍眼瞧见那只木头脸,还疑心自己看错了,那木头人几经被谢既绥拉出来,偏偏又看了个真切,他沉默半晌,又道,“谢道友,这是?

      谢既绥终是胜利的抢过了葫芦,还给华九越道,“左逍遥送我的,您看像不像?”

      不能说像,但从面相来看来看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单薄一些,华九尘小时候是个胖子,哪里都肥硕,圆滚滚的时常惹人喜爱。那木头人探着脑袋似乎在打量华九越的脸蛋,华九越想要伸出手指摸摸他的头,思忖片刻又作罢,只道,“左家那个小子,这些东西搞的愈发纯熟了。”

      说罢,随手看看手腕上的腕表,距离夜晚还有些许日子,他找出罗盘四川转了转,依次在某些地方贴了几张黄符。

      也不知几时已过,圆顶上方的明珠个个亮起来,华九越掐指推算片刻,跟华九尘对视一眼,迅速在心中起局起来。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此间明珠已经接替的点亮,华九越紧紧盯着那四颗最亮的珠子,手指掐算不断,罗盘也在不断的飞速旋转,“九尘,房日兔,走木宫。”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亦生木,华九尘依言飞速的在几扇门前贴上黄符,又划破指尖的鲜血,顺势而下,只见生门上锈迹满满的七星图案缓慢的亮起,随着生门被依次的激活,咔哒一声,五扇门不约而同的由下而下启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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