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眼下天色尚早,谢既绥拉着人急行一段路后小心的四下张望片刻,此时距离鬼市还有很短一段路,谢既绥四下打量他几眼,甚至将鼻子凑了过去仔细的嗅闻,华九尘一愣,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只是手还未搭上,谢既绥已经向后退了开,“不可不可,你绝对不能这样就跟着我进去,绝对会被发现的!”
谢既绥低头思忖一阵,咬咬牙攥着华九尘的袖子向前一拉,拉到他身前的位置,心道这可算是救你一大命,胆敢和我甩脸色,这次真就不再饶你,于是双手摊开,朝着华九尘的方向抱了过去,这拥抱来的猝不及防,华九尘当即便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了,谢既绥更甚,他都是活了多少年的的老鬼了,那里和别的鬼这样亲近过?更别提人了,心里更是别扭,他轻轻咳了咳,低声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华道长。”
仅仅只是拥抱还不够,谢既绥又围着人滚了一圈,争取将自己身上的鬼气多沾染上一些,不过他有分寸,不会让这些鬼气当真害了华九尘的性命去。
片刻后,他从华九尘的怀里钻出来,不在意似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的朝前走,道,“行了行了,前面不久就是鬼市了,届时你跟我跟得紧一些,想买什么看什么就去买吧。”
走了段路,不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谢既绥皱了下眉,要转头之际,耳边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当即放了心,又是自在了起来,手负在身后,进了鬼市以后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华九尘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显是有些愣神,连一旁过路的女鬼撞到了他才猛然间回神。
“怎么回事!没看路······”女鬼还在呵斥,抬头看见一张俊俏的脸蛋,一下子气性就没了,脸蛋烫乎乎投过去暧昧的一眼,刚要问句郎君打哪里而来,鼻子先灵敏的闻到什么气味,眼神轻佻的光淡下去,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一扭头脚下飘的飞快。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刚说要找个帅哥共度良宵吗?”一旁的同伴十分不理解,边被拉着跑,还要边回头向刚刚的那个地方回望。
女鬼赶忙给他一个棒槌,“你不要命了!没闻见那帅哥身上都是七爷的气息吗!!不一定是从哪里刚下来呢!我们可是惹不起,快走快走!”
此时不是暗夜,华九尘的眼睛尚可能实,耳力也十分惊人,不知听到了些什么,整个人从刚才的愣神状态变得发懵,站在原地像个门神,谢既绥找了好久找他不见,又重新走到门口才见到他的人,“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着急拉人走,手下的力度便大了很多,华九尘同手同脚走了一段,差点没被绊倒,谢既绥拉着他来到一处小小的摊位跟前,这摊子的小贩是个无脸鬼,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面具,皆是各式各样的人脸或者动物脸,身后竖着一面高高的面具架子,抬眼看去大大小小甚为恐怖,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分成两层,上下摆的满满当当。
无脸鬼见生意来了,脸上带着的白鸟面具内部传来几声客气的奉承,“客人可是相中了某款面具,我这里童叟无欺,整个鬼市也找不到比我这样款式样式都齐全的面具,您看看这些款式,若是没有喜欢的,我这里还接受自己绘制,专属个人定制款啊!”
谢既绥在摊位上挑挑拣拣,嫌弃这个土那个怪,最后从下面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胖狗,瞧着憨态可掬,谢既绥一乐,比划到华九尘的耳朵边,“道长,这个适合你!”
“别说,你这手艺当真不错,这小狗画的神乎其神。”
无脸鬼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他小声的解释,“七爷,这个是头小黑豹,就是肥了些,可能看着就有些走样······”
谢既绥拿着面具又看一眼,没料到自己还能看走了眼去,他眼也不抬,噔噔噔的敲了敲面具的边缘,“是吗?我看着怎么那么像小胖狗?”
无脸鬼惯会看鬼脸色,忙奉承道:“是,是,该是我画艺不精,看走眼,豹子是另外一个呢,这就是小黑狗!”
谢既绥扑哧一乐,豪道:“买了!”
“好嘞好嘞!”无脸鬼大喜过望,连忙就要把这个面具包起来,谢既绥摆摆手,将面具直接放到了华九尘的脸上,倾过身子去给他把后面的绳结打好,如此一来,便是更加不能认出来华九尘的身份了,谢既绥高兴的拍拍手,退后两步明目张胆的打量起来,眼里满是笑意,“嗯,这样瞧着可是极好!”
无脸鬼赚了钱,又是得了谢既绥的打赏,高兴的好话连连,连喜结连理这种怪话都说得出来,谢既绥笑道,“你可看清我们是何性别,如何能够喜结连理。”
无脸鬼也笑,道,“大人可不能如此说,这两个男人若是真生了感情也不能说是天理不容啊,且说这连理本身便是两棵树的树干长到了一起,故称连理枝,也没有谁能规定这两棵树非得是一公一母,这树又无性别。便只说这眼前的,您往前走,卖骨皮罐子的那家男鬼前些日可是娶了一个美娇男回来,乐的好几日都没来开张。”
谢既绥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不知道还好,这样一说他也忍不住去瞧,见华九尘一言不发,盯着远处的一处地方,看起来甚为奇怪,问道,“看什么呢?”
华九尘手指遥遥一指,对着远处黑暗的一点询问,“那里是哪里?”
谢既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处地界模糊不清,四周堆满了荒草与乱石,在这里是看不到那地方的全貌的,他也无意让华九尘多纠结此地,随口道,“那里是枉死城,走啊走吧,我们去瞧瞧那美娇男去。”
枉死城被大多居住的是枉死之人的鬼魂,这些鬼大多不能离开城中居所,既不能接受贡品也不能返回阳世,因如此,那地方鬼怨之气极重。
华九尘貌似也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便收回了目光,两人在鬼市里面东逛西逛,节日来临,这地方尤为热闹,长着鬼脸的灯笼,各类适合鬼魂的吃食,还有大大小小的阳间仿造之物,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谢既绥拿起各种看起来极为有意思的物件,道:“这个是皮鬼灯笼,买回去能亮好几个晚上呢。”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闻起来好香,是什么新鲜吃食吗?”
“这个······”
“这个是两情粉!”摊主是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鬼,个头不高脸上皆是古灵精怪,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脸上涂着白色的染料,两颊上画着两坨红火火的圆团,一笑起来,像个喜气洋洋的鬼娃娃。
“这位客人,此物名曰两情粉。”
“世人嗟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朝在前,暮在后,白日里操劳,夜里就该肆意快活享乐啊!一为一,二为两,一上一下,可沉日月颠倒,泪影婆娑,勇猛异常啊!”
女鬼嘻嘻笑笑的举着那个粉色的瓶子,上上下下扫视,将瓶子猛地塞到华九尘的手上,笑道:“郎君,要不要买上一个,近日节日促销,买一个送你一堆友情小套餐哦~”
那粉色的瓶子放在华九尘的手上尤其扎眼,他垂下眼睛端看几眼,好长时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谢既绥在一旁狂笑,眼角都要笑得流出眼泪来,在他看来,华九尘哪里见过这种羞耻的东西,或许恨不得将此物深埋地底,狠狠搓几遍被脏污的双手才是。
那粉色瓶子还带着些许余温,被谢既绥揪出来轻巧的扔回女鬼的摊位上,凑近她极低声道:“他啊,用不上的。”
说完,便是拉着华九尘继续向前,女鬼站在原地看着华九尘高大的背影,不可置信的喃喃:“如此,中看不中用哟!”
华九尘也不知听见那句话没有,被拿走了瓶子也未发一言,谢既绥仍左右穿梭闲逛,偶尔买几件自己看来甚为有意思的物件,悠悠闲闲的走了好久,才来到那处卖骨皮罐子的摊位上,这个摊位与刚才那个相比实属过于小了,甚至有些潦草,也就几个竹编的大框摆在地上,后面坐着两只鬼,高大一些的那只正在喂稍矮一些的那只吃东西,见客人来了,才站起来招呼。
那筐子上面盖了一层稻草,稻草拿开可见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罐子,有的还紧跟着潮流做成了如今地府最流行的明星的脸,谢既绥不喜这些东西,看着看着还有毛骨悚然之感,心道这到底是什么鬼的受众,改日送一个给老黑,他会不会气的就此罢工不干。
华九尘道,“你们,也买骨灰罐?”
谢既绥:“哪里来的你们?说是骨皮罐子,其实大多盛的是些阳间烧下来的旧物,他们觉得这样在下面也跟之前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我记得还看见过好几次明星鬼代言。”
“您就放心吧,我们家做的骨皮罐子最是安全漂亮,您走遍整个鬼市都找不到一样的。”此时那坐在身后椅子上的鬼轻声开口,他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嘴还有些张不开,说了几句不好意思的闭嘴了。
谢既绥笑道,“这是你夫人?”
那男鬼点点头,不好意思的道,“第一次跟我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年头两个男鬼结合在一起的事情其实不少,谢既绥记得多少年前,他还跟老黑招过一对男男伴侣到阴司,倒不是惊讶与这种结合,只是把他和华九尘放在一块,怎么放怎么觉得怪异。而不待他细想,前方忽然传来几声超大的喝彩,这里的鬼越来越多,谢既绥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卖骨灰罐的男鬼见状给他解惑,“前些日子听说今年有鬼表演,这些鬼说来神秘,倒是从未在这鬼市上面见过,听别的鬼说是第一次来这里表演,我们都甚为惊奇,都想着去凑凑热闹呢。”
“从未见过,这倒是奇了,摊主在此地来来往往的卖货,竟也看不出来这些鬼来自何地?”
男鬼讪讪的摆手,把自己筐子上面的稻草重新盖回远处,接着这姿势的掩护,小声道,“大人,不是认不认识的事了,这群鬼就从我这摊位前走过一次,各个脑袋上都带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面具,瞧着跟您旁边这位脸上的面具完全不一样,从头到肩膀盖的严严实实,别说鬼脸了,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谢既绥同样低声道,“近日鬼节要到,你们这鬼市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
男鬼不不好意思的笑笑,他隐蔽的四下看看,“我这些日子娶媳妇没来,且能在这地界摆摊子的哪个不是锯嘴葫芦,当真没觉得这几日氛围有何不同。”
“不过怪事倒是有一件,前些日子这里来了个生人。”
谢既绥眯起眼睛,声音正色起来,”偷渡客?”
“不像不像。”男鬼连连摆手,“是个活人,但身上一股怪味,鬼气像个七八分,脸色阴沉沉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比我长得都吓人!”
谢既绥:“他可是买了什么东西?还是朝某个地方去了?”
“脖子上戴了块玉,白色的,内部透着绿色,隐隐约约里面像是有着个什么东西一样,我生前是就是个干采石的,一眼就瞧出来他那石头绝对与众不同,搁上面该是能买个好大的价钱!他行色匆匆的,像是来这里找什么东西,转了好几圈才走,瞧着不像是买到了的样子,走的时候更阴森森了。”
“而且那人像是个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两脚穿的鞋也不一样,一个看起来成年的大男人,左脚穿了双儿童鞋,明显看起来就不合脚,不过那人就来过那么一次,之后到今日便是再也没见过了。”
谢既绥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偷渡客可没有这么不灵力的腿脚,且这人气息都藏不住,却在这里转了好几圈找东西,想来不是倒霉钻进来,那便是自己想了法子进来,如此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倒是个好本事的。不过别的地方钻进来的倒还好,要是正当光明从鬼门关进来的,谢既绥冷笑一声,近日忙的厉害,也要过节了,该是得拎点礼跟老黑去拜访拜访。
底下心思流转,谢既绥撩起眼皮,将几张卷好的纸钱塞到男鬼的小框子里面,回头给了一个华九尘要继续往前走的眼神,岂料华九尘也不知在原地看什么,正好和他撞了个对视,谢既绥微愣,华九尘已经先他一步移开的视线,问道,“还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瞧瞧那前方热闹的不行的地方,看看那些鬼要搞些什么名堂。
那众鬼聚集之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满满当当,谢既绥埋在里面差点连路都看不见,倒是华九尘在一旁仗着身形高大,抓住谢既绥到处乱晃的手,朝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谢既绥微微抬头去看,华道长确实高大,比旁边一圈小鬼高出一个头来,想来从半空中看,该是一颗头缓慢的在鬼影里面移动,扑哧一声,谢既绥被这个想法弄得笑起来,又自觉大庭广众不能笑的太过张扬,忍笑忍的不行。
不多时,华九尘已经带着他来到了最内围的小圈,谢既绥站的不算很近,甚至还扯着华九尘向后退了几步,圈内围着一方巨大的圆台,圆台中间正站着一个抱拳作揖穿着短打的年轻鬼,见周围围观的鬼差不多了,才鞠下一躬,朗声道:“我们兄妹二人是被雇佣而来,为这些表演的兄弟们看看场地,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捧个热场,承蒙厚爱!”
话音刚落,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穿着黄色纱裙的小姑娘,头上站着一只鹦鹉,她开口说一句鹦鹉便跟在话语后头重复一句,最显眼的还是当属她手里那个硕大的水碗,圆圆钝钝没什么颜色,边缘圆润且光滑,这二鬼便是比肩站着再次鞠了一躬,便拿起一桶白色粉末一样的物质圆润的画在圆台下方的地面上。
谢既绥指着地上那摊不明粉末,问道,“道长可知道这些东西什么?”
他自问自答,挑眉道,“若是有胆子来地府的偷渡客被发现了,便会被抓起来,活人长时间得不到阳气,便会逐渐干枯而死,而他们的骨头会被这群专门贩卖场地的鬼收集起来,磨成灰,便用在现在这个场景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