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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正值夏日燥热之际,空旷寂静的房间内突然窜入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雾,紧随着刺骨的阴寒。

      原本高亮的白炽灯昏昏暗暗,将躺在床上之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忽又变得颜色青黑,伴随着铁锁拖拽的声音从远处逐渐逼近。

      “郑英沛,生于1953年10月15日23时,此今阳寿已尽,大限已至,今奉阎君敕令,特来此引尔魂魄,前往阴曹地府,听候发落。”

      一道飘渺不似凡尘的声音猛然插入,随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只见两位身量高大,威严震恶之身影并肩而立,其中一位头戴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财,一手持着一本泛黄陈旧的手册,边核对眼前刚逝去灵魂的身份边宣告判词,此便是白无常——谢既绥。另外一位头戴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面容威严凶悍,此位便是黑无常——范不赦。

      郑英沛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已然看见了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咽气了的身体,当即明了眼前的状态,心口处爬上来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两手掩面而泣。

      一柄泛着柔和白光的引魂索轻搭在郑英沛的手腕上,触感冰凉,刺激的他紧张的抬起头,只听那站姿挺拔唇若嫣红的白七爷温声开口道:“尔莫怕,跟随我来,黄泉路上自有分晓。观你一生行善积德,应当自有福报。”

      伴随着这温和开口之音,郑英沛竟真的逐渐平静下来,嘴里发出一声解脱似的叹息,跟随着两位大人的脚步逐渐向着前方水波纹一样的扭曲空间中走去,霎时房间内弥漫的雾气吹散开来,随着亡魂的最后一只脚踏入阴界,那扭曲空间骤然消失,屋内恢复一片平和之景。

      空间之内,则来到了黄泉之路的入口,郑英沛抬头一看,凡是所见之处天色深黄,茫茫飞沙,无日无月四周一片暗淡。

      “看脚下,莫回头,回望阳间,徒增眷念,于己无益。”

      只听那前方引路的谢既绥悠然开口,身后的招魂幡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郑英沛初见这只在小说或者虚构里面出现的黑白无常,开始的惊慌悲伤散去之后,除去对这二位的好奇惊惧尊敬便是对着阴阳界的好奇,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言明些什么,只见那原本正在前方的谢既绥猛的脚步一顿,范不赦拖拽锁链的声音也停下来,他皱着眉头,更仔细的探查一番。

      “当真是那逃魂的踪迹。”

      谢既绥眉头皱起来,用力一嗅,“倒真是那个逃魂的味道,在我这眼皮子底下乱钻,总算是抓到了点狐狸尾巴。”

      他抓紧手里的哭丧棒,一侧嘴角勾起来,“老黑,你把他带回去,看我怎么把那小子逮回来!”说完,脚下一轻,身影顿时如烟雾一般消失在眼前。

      “谢既绥!你又逃班!”

      范不赦恨恨的咬牙,他这次绝对绝对不会给谢既绥打卡,他就等着这个月扣满全勤吧!
      哗啦——范不赦猛的拉紧手里的链条,声音冷斥,“赶紧走。”

      谢既绥追着那味道跑了几里地,最后生生是跟丢了去,心里暗道晦气,这今落雪当真是狐狸变得不成,逃逸这么长时间,真是一点儿踪迹没让他揪到,想来也是个人物,不然怎么能从迷失地跑出来,想到这里他这心里更是来气,都怪那步江止翘班去喝什么花酒,现如今出了事,还要他们来跑这吃力的活儿。

      他正要继续向前,只听耳边一阵低沉嗡鸣的声音,不远处的天边更是不祥的暗下去,这是某处的天师正在恳求阴司办案,此等小事该是隶属当地管辖范围的阴差来办,然而谢既绥闻这声音大为不同,自有一番强大气势所在,心中一阵不安涌现,当即闪身,朝那事发之地赶过去。

      他一溜烟赶了过去,还未现身,便见一处富庶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很多昏迷之人,堂前更是一顿凌乱,一个半人半兽的巨型鬼物正死死的盘踞在屋檐之上,只见那鬼物长着一副稚童的脸,嘴角咧到耳根,身下一副如天肚腹,内藏百足,尾部还带着一个巨大的卵鞘,她似乎是被惹怒了,尖声叫着张开大嘴。

      这人面鬼物谢既绥倒真是认识,不想这偏僻的乡下竟能出来翁骨娘这样厉害的鬼物,正此时,大门拐角处瑟缩的漏露出来一个苍老的头来,见谢既绥猛的出现在她眼前,吓得两眼激凸,转身便要跑,被谢既绥捏着鬼影提了回来。

      当下便不住的磕头求饶,谢既绥瞧她一眼,冷然开口,“张金花,阳寿已于三日前已断,为何还在阳间留存,此地阴差当是吃白饭的不成。”

      他语气冷然,手下的力道便更加惊鬼之动,一阵阵陈旧的烟灰气息从他手下传来。张金花疼的四处打滚,当即张口尖叫告饶。

      原来这张家在几日前便举行了张金花的葬礼,但真是出了怪事,本应该是在院内停灵三日的尸体像是诈尸一般,每当要被盖上棺材盖子,便会直挺挺的举着双手,有些本事的老师傅连压带镇,怎奈棺材板没盖上多久,就在前天夜里面,这老人起尸了,像是活人一般坐起来,吓得张金花的儿子连夜花大价钱找来了有名的天师。

      这张家也是个运道衰的,天师还未赶到,张金花的儿媳妇好不容易才怀了孕,这几日忙着婆婆的丧事,本就有些劳心劳力,没想到一时不察,当即脚下一滑,头磕在椅子边上晕了过去,那胎儿和人倒是没什么性命之忧,只是自那天之后,便是昏迷不醒,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若不是鼻子下面还有些微弱的呼吸,恐怕这张振失了老娘又要操办上老婆儿子的葬礼。

      张振是个有钱的大老板,他这人不算多孝顺,但从来没有苛待老人,这十里八乡看着他长大,也没理由舞到他跟前嚼什么舌根,但这张金花不是个好相处的,活着的时候大事小事都要掺上一脚,小便宜更是占不尽,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净做些小偷小摸的事。

      于是有人跑到张振跟前说小话,是这张金花生前小偷小摸的做多了,死后也这么不得消停,而且她向来看不上张振娶得的这个老婆,明里暗里的挤兑,临了死了也要把儿媳妇带走。

      这可真真是冤枉死张金花了,张金花恨不得现在现身吐那碎嘴子一脸的唾沫,她一个寡妇养大这么大一个儿子,就算生前万般不好,又怎么能那么恶毒留儿子一个人孤苦的活着,更何况她那儿媳肚子里面还揣着她还未看上一眼的大孙子,哪能舍得就这么带走了。

      说来这事儿她就觉得倒霉,不过是贪了几枚供给死人的金戒指,怎么就能落得个如此下场?

      谢既绥知道为什么,那戒指上必是沾了孤魂野鬼,张金花把那戒指捡了回去,着了借尸鬼的道了,才会死后不断的起尸,不过看来这如此情况,那借尸鬼空恐怕也只是翁骨娘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当不得什么大麻烦,真正的麻烦正在这院子里兴风作浪呢。

      这院子里面都是几门天师派的小辈,一个小小的借尸鬼,当真不是多么棘手,于是他们便被派出来接受历练,谁能想到进了这翁骨娘的骗局里面。

      翁骨娘嘴里不短的吐出阴缠丝来,她食人吃鬼到如今地步,功力大增,怎会把这几个毛头小子看在眼里,这几人虽然在她看什么没有几两肉在身上,但是打打牙祭也算是一顿不错的选择,于是吐着阴缠丝将几人一个个的缠绕起来,那丝线会顺着人的喉咙爬到肚子里面去,在里面生根发芽,直到虫卵着床孵化,撕破肚皮使人泵血而亡。

      倒在最前面就是倒霉蛋华思量,他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但是学艺不精,甚至极度怕鬼,哪怕是最无害的鬼面前也是两股战战恨不得就此一头撞死而去,眼下被逼着来这里历练,还招惹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大家伙,当即眼眶湿润起来,流着眼泪默哀。

      他旁边的少年怒其不争,张口就要骂,还未开口,余光扫见一抹黄色,眼神大亮,华思量家里最厉害的小叔叔来了,他们有救了!

      于是现下便是如今一幅景象,谢既绥只能看见那身着黄色法衣的天师背影,那人一手拎着天师剑站于其前,气势宛如恢弘之势,不过经不得细看,谢既绥已然瞪大了眼睛,怪不得这恳令如此不同于常,他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见鬼了这是!他别是这两年连年的不休息办公终于是瞎眼了不成吗,这站在跟前的是什么!凶兽!凶兽混沌怎么会突然临世!为何天象毫无旨意!

      还未等他从这震惊里面挣脱出来,只见那混沌皱起眉头,盯着前方矗立的香炉神色不明,这混沌非但现了世,还披着人类天师的袍子,看着有模有样的做着法式,谢既绥弄不清他的意图,见他又要作势,一咬牙,扔开手里的亡魂一步迈了出去。

      众人只听耳边一阵模糊,四周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消失了一般,眼前也变得模糊扭曲,只在一瞬之后,那感觉犹如幻觉般出现又极速退去,只在一片死寂声音中,伴随着香灰味道出来一位头戴高帽的白衣,嘴角含笑,面容白皙,手持一支哭丧棒,身后紧跟无风而动招魂幡,眼底深处燃着一簇看不透难以直视之火,走来之时,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谢既绥轻声笑道,“何方法师,燃魂引路,惊动幽冥,速速道来!”

      虽说如此,谢既绥倒是这心里头门清,这翁骨娘不似一般鬼物,原是拘禁于枉死城的冤鬼,未料到被不法之人私心弄到了这阳间来,做成这般不鬼不妖的模样,于是按道理而言,这该是他们阴司活计,这天师做的没有一点错处,可是天师是天师,凶兽是凶兽,现如今天师其实是披着皮的凶兽,任谁来都会几番惊疑不定。

      这混沌长着一张俊脸,凛眉星目,内里的衣裳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端的一派正派之姿。

      华九尘倒是没料到来的会是白无常这样的人物,愣了一下,方即便道:“此鬼物有些特殊,现如今扰乱人间秩序,我虽能降它,但按照规矩,需阴差前来带回地府处置,不知竟是大人亲自前往。”

      谢既绥眯起眼睛,他在这混沌的身上没觉察出来任何凶恶之气,彷佛像是真的成了人,但这周身煞气又不似作伪,试探道,“不知这位天师可是如何称呼?”

      话音还未落,只听一阵窸窣之声传来,那翁骨娘本就是贪生怕死之物,可以在这些人类眼前兴风作浪,可见着谢既绥哪能有那个胆子,当即撒开腿脚就要跑。

      谢既绥捏紧了手里的哭丧棒挥过去,拦住其去路,怒道,“想跑?当我这阴司是吃素的不成!乖乖跟我回去受罚!”

      那翁骨娘躲闪不及,被猛的一棒子砸下,眼冒金星,她似是打算奋力一搏,只见那阴缠丝猛的大片的吐出来,腹下百足一动,谢既绥闪身一退,无名火焰霎时间点燃起来,燃的翁骨娘剧烈的痛喊,同时被紧紧缠在地上的少年们也都痛呼起来,是那翁骨娘心有不甘,竟要这些少年们都给她陪了葬去。

      谢既绥的手臂举起来,那根哭丧棒,轻描淡写的悬停在翁骨娘的头顶,棒尖上面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散发出绝对的威压,仿若千金重般将鬼物的骨头寸寸压碎,发出不堪重负的痛喊。

      “阴司铁律。”

      他开口,收起嘴边常挂着的笑意,语气平直而威严,“不容僭越!”

      那百足一寸寸撕裂开来,从翁骨娘的身体肚腹上面掉下来,乌黑色的血水留得满地都是,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全部的身体彻底撕裂,尾部的卵鞘也崩裂开来,化成一滩死去的发着恶臭的卵,那颗头颅声嘶力竭的尖叫,从身子上面滚落下面,被谢既绥抬手一挥,招魂幡如同破竹之势插入地面,无间结界大开,霎时间便被拖入到阴曹地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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