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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遇,难听,谋论 “陛下久病 ...

  •   连着好几日,桑杳倒是勤快,每晚都跑后厨端羹汤往书房送,不过下场无一例外,都被怀江拒之门外。

      桑杳不气馁,仍旧雷打不动的去。

      天越来越冷了,只是出门,就被呼啸的冬风刮的脸生疼。

      桑杳已经换上了棉衣,又一次趁着夜色渐深时端着莲子羹去书房的路上,看着满天昏暗,满院冷肃,桑杳想到了还在破院的母亲和弟弟。

      那些金钗玉镯,桑昱有没有拿去当掉?
      偏院是否烧了炭火?
      母亲有没有穿上棉服?
      桑昱的伤好些了吗?

      她拢了拢披风,毛边绒绒的、暖暖的。
      长睫被风吹的飘摇晃动,一如此身,摇曳脆弱、举目无措。

      指尖泛着冷,脸也被风吹的发白,她垂着脑袋,顶着风,加快步子。
      额角碎发被吹的微微凌乱。

      长而冷清的檐廊下,一道鹅黄身影在昏暗宫灯中行进,给沉冷无声的鉴心院添了一份色彩。

      忽的,一道熟悉危险的气息靠近,桑杳下意识抓紧托盘,猛地停下脚步抬头。

      “这次还算聪明,知道不重蹈覆辙。”
      男人懒散含笑的声音响起。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桑杳。
      一身墨蓝劲装,腰间配玉,墨发高束,发冠被浅浅清辉衬的闪烁惹眼。
      肩宽腰窄、被包裹的肌肉将衣裳撑的紧绷,他垂着眸,嘴角挂着总是讥讽的笑,凛冽的眉眼叫桑杳下意识后退。

      “嫂嫂,好几日不见了啊。”
      岑怀萧笑着露出来森白的牙,眯着漆黑的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杳。

      桑杳杏眼睁的大大的,整个人被吓的愣愣的,站在原地。
      脸白唇红,这些日子的滋养,倒叫她生出几分娇憨姿态。

      “嫂嫂,在我哥的院子里勾引我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念头啊。”
      岑怀萧轻啧一声,懒懒提醒。

      桑杳被他这话一惊,反应过来后连连后退,吓的浑身发抖发冷。

      “你……你怎么……”
      她听起来都要哭了。

      岑怀萧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抱着胳膊,恶劣的笑着。
      “这是我家,我想在哪在哪,嫂嫂管这么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净缠着我哥、勾引我哥。我说,他处理正事呢,你非要去扰他清净?这么迫不及待?”
      “你在怕什么啊?”

      岑怀萧这人说话极快极犀利刺耳。
      一连串夹枪带棒的问话,叫桑杳整个人无措的站在原地,可怜落寞。

      她这人温吞胆怯惯了,面对谁都是躲着避着,生怕惹恼对方,叫对方大发雷霆、对她大打出手。

      “我……我没有……”
      她委屈的低低辩解。

      岑怀萧说话难听,桑杳来岑家时日太短,每每遇见听到,总怕的要命。

      他这人长的凶、说话也凶,压着眉,总叫桑杳心慌。除了一双眼睛跟岑怀宴像,其他真是两模两样。

      “没有?没有什么?”岑怀萧步步紧逼,“没有管我,还是没有勾引我哥?”

      “自从那日我离开,你就费尽心机勾搭我哥,整日对我哥殷切谄媚、百般讨好,真以为我不知晓?我告诉你,岑家眼线,比你看到的想到的要多得多。”

      岑怀萧一步步的逼近、逼问,桑杳瑟缩着,便一步步的后退、后怕。

      “嫂嫂,你躲什么?”

      退无可退,背抵上门,桑杳脸色惨白、可怜弱小。

      岑怀萧的声音低低的、讥笑的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沙哑又带着磁性,激起桑杳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要欺负我……”
      桑杳眸中含泪,声音很轻很软。
      “我这几日也没有招惹你……”

      为什么遇到,总要这样吓唬她、欺负她?
      桑杳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

      之华垂眸站在一侧,对于两人之间怪异的、潮湿的氛围毫无反应。

      “嫂嫂,你一直在惹我生气啊。”
      岑怀萧微微弯下腰,垂着眼睫,晦暗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桑杳。

      她卷而翘的长睫、她湿漉漉的眼睛、她泛红的鼻尖、她白皙滑腻的脸颊。
      岑怀萧通通都见过。

      在梦里、在脑海里。
      近期频繁的触碰过。

      岑怀萧盯着她,不动声色的滚了滚喉结。

      她怕的缩着肩膀,要哭不哭。
      怕极了、怯极了。

      “嫂嫂,今日又打算做什么跟我哥献媚?”岑怀萧声音暗哑。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桑杳脸上,危险的气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强势挤入桑杳身上淡淡的冷香之中,充斥着桑杳鼻腔,叫她呼吸困难。

      “没有……没有献媚……”
      桑杳声音带着哭腔。

      岑怀萧垂眸,眼神落在桑杳手中的托盘上。瓷白的碗,浅浅香味从盖的缝隙中飘出来。

      岑怀萧一顿,直接抬手,毫无预兆的打开。
      一股清流清淡的莲子香逐渐弥漫开来。

      是她叫后厨做的莲子羹。
      补中益气、缓解疲劳。

      倒是用心。

      岑怀萧脸上笑容消失。

      抓着瓷盖的手背青筋鼓着,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叫桑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呵。”
      隔了片刻,岑怀萧突然笑出声来。

      他抬眸,淡淡的看着桑杳。
      那眼神,桑杳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岑怀宴。
      平静冰冷、却叫人心脏骤停。

      “嫂嫂,你这人真是……”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补了半句话,“蠢得可笑。”

      桑杳被他吓哭了。

      岑怀萧将瓷盖一扔,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寂静长夜,也叫桑杳一下子噤了声。
      只是仍旧泪眼朦胧。

      岑怀萧粗暴的端起来瓷碗,仰着头,将碗里的莲子羹喝掉,喉结滚动着,囫囵吞枣的把桑杳献给岑怀宴的东西吞入腹中。

      桑杳想退,胳膊却一下子轻轻撞在了门上,细微的疼叫她保持着清醒。

      岑怀萧咽下羹汤,随意将瓷碗扔在桑杳手中托盘上,恶劣笑了出来。
      “我哥又不吃,还不如叫我填填肚子。我正长身体呢,嫂嫂,你说对吗?”

      他漆黑的眼盯着桑杳,桑杳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她慌乱的连连点头,一句话不敢说。

      岑怀萧愉悦的笑出来,心情终于好转,大手一抬,本想着给桑杳擦擦眼角的泪,可是桑杳却突然应激般的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一副被打怕了的模样。

      岑怀萧的手指倏然停滞在半空,连笑容都僵硬了。

      “……”

      “你还真是……蠢笨怯弱。”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岑怀萧情绪这样无常变化,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就冷脸骂她。
      可是她不敢反驳、也不敢反抗。

      只是红着眼眶、颤着身体,讨好的露出一个怯怯的笑。

      岑怀萧脸色又一阵变化。
      不过好在最后,他似乎是恼怒烦躁,随手一挥,将桑杳吓唬走了。

      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仓皇逃走,岑怀萧眼底浮现出浅浅的轻蔑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转身,沿着长廊走到尽头。
      怀江抱拳行礼。

      “二少爷。”

      岑怀萧没说话,直接推门进去。

      书房内,装潢如同岑怀宴这人一样,素淡孤静、清冷疏旷。

      烛火摇曳、冷香浅浅。

      岑怀宴一身黑衣,背脊挺拔如松如玉,端坐书案后,垂眸看文书,薄唇微抿、下颌冷硬,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动静,岑怀宴头都没抬。

      “查到了?”他淡淡问。

      岑怀萧没回答,在他房内寻了处软座,一屁股坐上去,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自然查到了,若是无获而归,岑首辅哪能叫我好过?”岑怀萧语带讥讽。

      岑怀宴并没有理会岑怀萧话语里的夹枪带棒,仍旧平静,他放下文书,抬眸看去。

      岑怀萧甚至冲着他挑衅的挑眉轻笑。

      “哥,你在鉴心院倒是过的舒坦自在,将我发配出去为你卖命了。”
      岑怀萧笑着,眼却冰冷一片。

      岑怀宴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拂袖起身,绕过书案,径直走到岑怀萧身前。

      两道相同的冰冷的视线相撞。

      “岑怀萧。”岑怀宴突然开口。

      “羹汤好喝吗?”
      他淡淡的,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岑怀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蹙眉瞪了眼岑怀宴。

      “岑怀宴。”
      他咬着牙喊。

      “你什么意思?”

      “你想我什么意思,我便是什么意思。”
      岑怀宴不咸不淡道。

      “宋端允过两日动身去封地,京都,只剩两位皇子了。”岑怀宴道,“桑家已然站队宋端臻,届时割舍,你莫要犯糊涂。”

      岑怀萧恶劣冷笑。
      “我还以为你会在桑杳那个蠢货的温柔乡里沉溺,哥,你说桑杳要是知道你一边对她的好不表态、一边对她的生死冷眼旁观,她该有多伤心啊?”

      “她虽愚钝孱弱,但亏生了副好颜色。”岑怀萧意味不明的笑着看岑怀宴,语气戏谑,“留着做岑氏禁脔,未尝不可啊。”

      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岑怀宴眸光淡淡、神色冷冷。

      许久过后,岑怀宴冷淡疏离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随你。”
      “左右不过是桑家不受宠的庶女。”

      他从岑怀萧手中接过来密信,打开看了眼,而后将密信随意放在烛台上,冷眼看着密信被一点点的吞噬,最后消失。

      “哥。”岑怀萧心情愉悦,“你不觉得桑杳最近很反常吗?”
      “她不是最怕我们吗?怎么这两日突然对你这么殷勤?”

      他想了想,笑容淡了淡。
      “对我倒还是那样避之不及。”

      岑怀宴眸色晦暗不明,瞥了眼岑怀萧,嘴角扯了扯,终归没有什么表示。

      “前些日子,她在北院角门跟桑昱见面。”岑怀宴语气平静,“她不知、桑家也不明。”
      “谁能想到,桑家已然投诚三皇子,庶子竟还能背着众人牵上七皇子这条线?”

      岑怀萧一顿。
      “宋端霖?”

      他微微蹙眉。
      “哈?那小子还挺会玩啊。”

      “桑昱替宋端霖截下来自家的税银,害的桑勤惹陛下大怒,几十万两税银凭空消失,朝堂都人心惶惶。”岑怀萧瘫坐在暖榻,嗤笑出声,“他暴露了行踪,受了重伤,却还能强撑着疼,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岑家见桑杳。”

      “你说我该夸他跟桑杳姐弟情深,还是蠢笨如猪?”

      “宋端允闲云野鹤,无心参与皇权落谁家;宋端臻野心勃勃,拉拢文臣武将,昭然若揭;宋端霖表面无心政权,背地里倒是心思缜密。”

      岑怀宴从怀中拿起来两只锦囊。

      一只沾了血迹、脏污不堪,一只笨拙丑陋、干净崭新。

      他把两只锦囊凑在一起,暖黄烛光下,歪七扭八的针脚极其相似。

      岑怀萧注意到岑怀宴的动作,嗤笑出声。

      岑怀宴没说什么,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打下一片阴影,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不明的情绪。

      “陛下久病不医,难过今载。”
      他薄唇轻启,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干净沉稳。

      一双漆黑平静的眼从锦囊上移开,转过身,走到燃着金丝炭的炉火旁,随手一扔,将两只出自同一人的锦囊丢弃。

      熊熊燃烧的火吞噬掉一颗分成两半的真心。
      炽热的火舌跃起,映在岑怀宴和岑怀萧眼底,却很难把冰冷的、淡漠的眼神捂热。

      “桑昱先别动,将其他暗探抓入地牢,酷刑审问,不怕不招。”岑怀宴轻轻道,“年前,我会拟和离书,与桑氏划清关系,莫要掺和帝位之争。”

      浅浅的莲子羹的清香还未曾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又遇,难听,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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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连载期日更,更新时间为00:01,欢迎收藏^^ 推推预收《此夜明月独照我》 ,下本写这个,欢迎收藏呀 拜托请不要养肥萌萌的我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