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军旗未展心先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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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长公主的语气，您和这位王大人认识？”秦牧山望向她：“王大人作为京中要员来凉州，臣正愁如何接待他。还望长公主指点一二。”
“不不不，我和王大人没有任何私交往来。”卢恩慈盯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思绪也随着火花的闪烁而飘远。
“那天，我打完鱼后给父母扫墓，回家时被迎进祠堂，在那里见到了王大人。他告诉我父亲起义成功。”卢恩慈伸展了下筋骨：“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作为长公主进京，面见父皇母后，泽亭做了我的夫子。”
“希望初见时，没有给长公主留下坏印象。”商泽亭不禁回想起卢恩慈初进宫的情景，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才看清人情冷暖，不自觉心疼起她来。
“你怎么会给我留下坏印象呢？”卢恩慈抬起头，却对上秦牧山的视线。秦牧山眼里似有话语对她倾诉。
秦牧山想问长公主对他的印象，可他不敢问。
而卢恩慈刚刚从陈小梅陈小虎嘴里得知自己和秦牧山曾在七夕夜初遇，且他对自己有情愫，慌乱地撇开头：“给我留下坏印象的，是王大人。”
“听长公主的描述，您和王大人的交集只有他护送您回京。”秦牧山疑惑道：“难道在回京途中，王大人和长公主发生了什么过节吗？”
“大概是瞧不起殿下的出身，对殿下不敬吧。”商泽亭对这些人趋炎附势的脾性了解颇深，一下子就抓住要害。
“确如泽亭所言。”卢恩慈转动着手里的瓷杯，瓷杯中的茶水似要随着转动泼出，但她很好地控制住转动力度，一滴茶水也未洒漏。
“他当时是怎样对长公主的？”秦牧山闻言，一拍木桌：“我定要给你讨回个公道！”
“王大人对我确实很不客气。他宣读完接我回宫的圣旨后，我没有反应过来要领旨谢恩，他便指责我不懂礼数。”卢恩慈连忙给秦牧山顺气：“算不上有很大过节，但因为此事，我对他没有好感。”
“若按礼数，他哪来的资格去评议您？”秦牧山瞬间对这位王大人的到来不抱期待，甚至不想去接见他。
“礼数？不过是借口罢了。因为殿下势单力薄，他逞口舌之快也无需负担。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商泽亭低下头，光线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暗影：“哼，他倒是官运亨通。”
“王大人在户部做度支，主管财政预算核算。”秦牧山翻着桌上的文书：“现在他多了项官职，粮料使。”
“这项官职是因为备战增设的吧，负责军需粮草的供应。”商泽亭摩挲着玉扳指，眸光低暗：“我不认为他能胜任如此重大的职务。”
“你们这一说，我都不想去见这位王大人了。”秦牧山把邀请函往桌边一扔：“真无他法，他别给我添乱子就行。”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卢恩慈劝解道：“他掌管的事务很重要，能为你拉来朝廷的补助粮草，还是不要怠慢他。”
“凉州一向自给自足，靠朝廷发的那些补助，怕是早就破城了。”秦牧山坐正身子，严肃道：“况且，我根本不赞成打仗。”
“朝廷总是这般。”商泽亭想到那群看着道貌岸然实则蝇营狗苟之辈，语气都刻薄起来：“北戎打过来，龟缩着不敢还手。北戎没动静，又叫嚣着要打过去。”
“若真的开战，后果会怎样？”卢恩慈想着她来凉州和平夏后遇见的所有人，不愿这份祥和被打破：“我们这么早准备，胜率应该能多几分？”
“若能做好补给城防，平手应该没有问题。”秦牧山站起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形图：“最关键的，北戎那边会如何应对？目前北戎可汗支持和平。可若让扎鲁特部的人掌权……”
“扎鲁特部凶残暴虐，为了扩张能不惜一切代价。”商泽亭忧虑道：“殿下，那时您的安全可就不保了。”
“臣建议，长公主您最好回京。”秦牧山转过身，半跪于卢恩慈身前：“您前些天去北戎，应该亦有所察觉，扎鲁特部为代表支持扩张的势力，取代当今支持和平的势力，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能护我安全么？”卢恩慈伸出手，将秦牧山低垂的头颅抬起：“我会与凉州人民一同面对所有情况。秦将军，你做好你的本分就可。”
“我……”秦牧山抵挡不住卢恩慈的目光，匍匐在她身前不起。
“秦将军，无需多言，我们听从殿下所说就好。”商泽亭早就做好和卢恩慈共生死的决断。
“是。”秦牧山声音决绝：“我会尽力将敌人挡在身前。”
如若不敌，那就踏着他的尸体过去吧。
“没必要如此紧张，事情不一定会朝我们设想的最坏局面发展。”卢恩慈心下百转千回，面上不露，只适时安抚秦牧山的焦虑。
“只能这样了。等王大人过来，我通过他探探京中对此次战事的风声。”秦牧山长叹一声。
“那我和泽亭就不过多打扰了。”卢恩慈起身告辞：“秦将军早点歇息。”
“这么晚了，不如留宿在我府中？”秦牧山挽留她：“虽然屋舍确实寒陋……”
“我陪着殿下，你不必担心。”商泽亭一句话把秦牧山堵回去。
卢恩慈没有拖泥带水，带着商泽亭推门而出。商泽亭紧随其后。
陈小梅陈小虎两人探头探脑地进屋。
“你们俩还不休息？”秦牧山赶着他俩：“快去睡觉！”
“秦大哥，你心仪的那位姑娘，原来是长公主啊！”陈小虎看着秦牧山脸色：“可人家心有所属了。”
陈小梅也觉得可惜：“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公子太出挑了，不然我觉得秦大哥还能去抢一抢！”
“你俩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就那么不堪？”秦牧山意识到一件事：“你俩怎么知道我喜欢的女子是长公主？”
话还未说完，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嗯，你俩和她打了照面，认出她来了。不过，你们嘴可得严着，暂时别和长公主透露。”
“呃，不能透露吗？”陈小虎咋舌，看情况不对，一溜烟跑远了。
陈小梅留在原地，掰着手指：“我们已经和长公主说了。”
秦牧山若真的是一座山，他现在应该已经山崩地裂了。
天啊，让长公主知道了他的心思，完全是给她徒增烦恼！他以后该如何面对长公主？秦牧山狠狠一锤头，关上门。
陈小虎又跑回来：“秦大哥还好吧？”
“不太好吧。”陈小梅担心道：“要不我们以后多安慰秦大哥？说不定他还有机会！”
秦牧山在房内谢绝所有人的见面，直到王大人来到凉州。
秦牧山作为在此镇守一方的将军，必须要出面。
备战在即，为显示情况紧急，王大人特地吩咐不要在酒楼订座，在太守府简单设宴即可。
秦牧山在心里冷笑——说是这样说，但最终还是请酒楼的师傅专程来做，桌上的酒菜依旧丰盛。
王大人一见到秦牧山，笑脸相迎。
他知晓秦牧山手握重兵，凉州城的实权与其说在太守手上，不如说在秦牧山手上。
秦牧山事先因为卢恩慈明了王大人的为人，懒得和他寒暄客套，自行倒上一杯酒：“王大人，您从京城而来，和我们详细说说皇上的意思。”
“皇上和兵部的人均以为北戎迟早要进犯大周，我们要先发制人。所以特派我前来筹集粮饷，协助秦将军制胜，打击北戎嚣张气焰。”王大人放下酒杯，很是恭敬。
“虽然我不认同准备战事——”秦牧山饮下杯中酒液：“但我遵从圣意，会认真筹备。”
“还有件事，关乎筹备大计，请秦将军和太守过目。”王大人拿出一筒卷轴，在众人面前铺开：“在凉州府域内，实行‘开中法’。”
开中法，即官府与商人达成协议——商人往边塞运送粮草后，官府向商人发放“盐引”。商人获得盐引，就具有合法贩卖食盐的资格。
食盐贩卖本由官府垄断，被各大商人富甲眼馋。若能获得盐引，其中暴利，可想而知。
秦牧山当即厉声回绝：“粮草事关重要，岂能由商贾染指？我们凉州有备战粮仓，无需此法推行！”
秦牧山也就对着卢恩慈轻言细语、慈眉善目，平常他都冷着脸树立威严，旁人在他身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甚至私下里，都叫他叫他“秦罗刹”、“秦鬼面”。
王大人料到秦牧山会反对，可还是被他的威压吓得冒出冷汗：“但光凭凉州的粮草，决计是不够的。而朝廷抽调不出更多补给。推行此法这能极大减轻补给负担。”
“自知勉强，为何还要强行开战端？”秦牧山头也不回地离开宴席。
“这只是权宜之计，在战时启用，还望秦将军再考虑……”王大人追不上秦牧山大步流星的步伐。
秦牧山知道圣旨已下，自己反对也于事无补。内心对京城的反感与日俱增。
他在凉州城中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悲戚感油然而生——马上这里就不会如此祥和安宁了。
自己应该忤逆皇上的旨意吗？可自己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吗？
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忤逆之后的后果，会让凉州承担。朝廷会把凉州作为叛城看待，凉州便陷入孤立了。
“秦将军？”
秦牧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竟然是商泽亭。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军旗未展心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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