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城》陌鱼于

1、巷城雪，陌上春

　　巷城的青石板路总浸着潮湿的气息，雨后更甚。林清陌踩着石板缝里冒出的青苔回家时，总能闻到巷口杂货铺飘来的酱油香，混着自家屋檐下晾着的萝卜干味道，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熟悉的气息。
　　林家不算富裕，父亲在码头做苦力，母亲摆摊卖些针头线脑，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从没亏过林清陌读书。母亲总说：“男孩子也要有见识，不能一辈子困在巷子里蛮干。”父亲虽寡言，却会在他熬夜温书时，默默端来一碗热乎的玉米糊，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这个不算封建的家庭，给了林清陌最大的底气——他可以读书，可以穿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棉布衫，可以在巷口和伙伴们讨论书本里的故事，不必像其他穷人家的男孩那样早早辍学做工，也不必被“传宗接代”的枷锁困住。
　　但巷城的风，总带着些不那么自由的味道。这味道，大多来自表姐林招娣的家。
　　林招娣比林清陌大一岁，是母亲妹妹的女儿。姨父林承宗是巷城有名的“老古板”，重男轻女的思想刻进了骨子里。他盼儿子盼得发疯，却接连得了两个女儿，招娣的名字，就藏着他“招个弟弟来”的执念。林清陌第一次去表姐家时，就撞见林承宗拿着鸡毛掸子抽打招娣，嘴里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让你给你弟弟攒学费，你倒好，还敢偷偷藏钱买笔！看看清陌，人家读书多争气，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
　　那时招娣才十二岁，瘦小的身子缩在墙角，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不敢哭出声。林清陌吓得攥紧了母亲的衣角，母亲悄悄拉了拉他，低声说：“别多嘴，你姨父的脾气，我们劝不动。”
　　从那以后，林清陌就成了林承宗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却是扎在招娣心上的一根刺。
　　“清陌又考了第一？你呢？就知道在家偷懒！”
　　“清陌能帮他爹记账，你连算盘都拨不利索，养你有什么用！”
　　“清陌她娘说了，以后要供他去城里读高中，你呢？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浪费钱！”
　　林承宗的责骂像家常便饭，有时喝了酒，下手更重。招娣的胳膊上总带着青紫的瘀伤，她学会了低头顺从，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唯独在林清陌面前，才敢露出一丝脆弱。
　　巷城的冬天格外冷，林清陌会把母亲织的厚围巾偷偷塞给招娣，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忍不住说：“表姐，你别总听姨父的，你也可以读书的。”
　　招娣摇摇头，眼神黯淡：“我跟你不一样，清陌。我爹说，女孩子家，终究是要靠男人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一触即化。
　　林清陌不甘心。他偷偷把自己的课本借给招娣，教她认字、做题。两人常在巷尾的老槐树下碰面，趁着林承宗出去做工的间隙，分享书本里的世界。招娣很聪明，一点就通，眼里渐渐有了光。可这份光，很快就被林承宗掐灭了。
　　那天林清陌正在给招娣讲几何题，林承宗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夺过课本撕得粉碎，反手就给了招娣一个耳光。“你这个贱骨头！还敢偷偷读书！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他指着林清陌，气得浑身发抖，“都是你带坏了她！我们家招娣不需要读书，她需要的是赶紧找个好人家，给我生个孙子！”
　　林清陌挡在招娣身前，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姨父，读书不是坏事，表姐她喜欢读书！”
　　“你懂什么！”林承宗瞪着他，“你们家是不一样，可我们家养不起闲人！招娣要是再敢跟你学这些没用的，我打断她的腿！”
　　招娣拉了拉林清陌的衣角，含泪摇头：“清陌，你别说了，快走吧。”
　　那天之后，林承宗看得更紧了，招娣再也不能偷偷出来见他。林清陌只能隔着院墙，听见里面传来的责骂声和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开始更努力地读书，他想考上城里的高中，想将来有能力带表姐离开这里。
　　十七岁那年，林清陌如愿收到了城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消息传到巷城，林承宗却在酒后闯进了林家。“清陌出息了，可我们家招娣呢？”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我已经给她找好了人家，下个月就嫁！那户人家有钱，能给我儿子攒彩礼！”林清陌，慢慢握紧了拳头，心里想着“我一定要救林姐姐离开”

作者有话说

　　[加油][狗头叼玫瑰]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