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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黑雾岛的供奉 ...

  •   琴酒撑着伞站在雨里,听着黑雾岛趴在自己肩头说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

      那些话很零碎,像是意识的碎片,又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自白。有些词能听清,有些词被雨声和哽咽吞没。

      琴酒没推开他。

      这个姿势虽然麻烦,但黑雾岛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把重量压过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远处的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拖长了调子:“哇哦——关系真好呢——”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盯着琴酒看。少年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雨幕里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像是黑泽老师,虽然很离谱,但是那种温柔下的冷漠,或者是冷漠下的温柔。

      琴酒注意到了夏油杰的视线。他没理会,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让更多的伞面倾向黑雾岛那边。

      这个人的头发已经湿透了,白色的挑染贴在额前,像融化的雪。

      “走了。”琴酒提醒。

      他转身,黑雾岛就跟着他转身。这个姿势很别扭——琴酒撑着伞走在前面,黑雾岛半靠在他肩上跟在后面,一只手还搭着他的腰侧,像连体婴。

      五条悟在后面喊:“这就走了?不一起吃个庆功饭?”

      “没空。”琴酒头也不回。

      “那下次——”

      “再说。”

      保时捷停在码头外的空地上,黑色的车身被雨洗得发亮。琴酒拉开副驾驶的门,不是绅士风度,以黑雾岛现在这个状态,让他坐后座可能会直接躺倒,坐副驾驶至少能看着。

      黑雾岛很顺从地坐进去。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抗议。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的弧度有些大。

      琴酒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插进锁孔。

      就在琴酒准备挂档的时候,黑雾岛忽然动了。

      他没睁眼,只是侧过身,手臂越过中央扶手,整个人又贴了上来,这次不是靠肩膀,是直接抱住了琴酒的脖子,脸埋在琴酒颈窝。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还放在档把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刮擦声,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呼吸声。

      琴酒冷冷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松手。”

      黑雾岛没动。

      “我说,松手。”琴酒重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警告意味。

      黑雾岛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里显得有些失焦,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还没完全从某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看着琴酒,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也不着急走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拖得很长,像撒娇,又像恳求。但琴酒听出了里面的另一种东西,试探。

      琴酒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黑雾岛,墨绿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翡翠,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因为误会解读为“动摇”或“心软”的情绪。

      对峙持续了一小会。

      然后黑雾岛松开了手。他坐回副驾驶,动作很慢,但很干脆。手臂垂回身侧,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抱歉。刚才有点……失态了。”

      车子汇入主干道时,雨小了些,从密集的针变成了稀疏的线。车窗上凝结的水珠像眼泪一样缓慢滑落。

      琴酒开得很稳,他其实并不是热爱飙车的那一类,虽然有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那样开,但是这项活动并没有什么刺激可以谈。

      如果一个人上过飞机驾驶的训练仓的话。

      他没有问黑雾岛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刚才那个“失败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黑雾岛猜测琴酒在等他开口。

      如果这件事会影响黑雾岛的工作状态,那么琴酒需要知道。仅此而已。

      黑雾岛看着窗外,雨中的东京像一幅被水晕开,所有的轮廓都模糊,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他看着那些模糊的灯光,开口呢喃。

      “gin。”

      “说。”

      “你不想知道吗?”黑雾岛转过头,看着琴酒的侧脸,“那个东西……它说我是‘失败品’。”

      “不想。”琴酒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你的过去是你的事。”琴酒视线依然看着前方,“只要你现在是黑雾岛,就够了。”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也是,琴酒比他想象的更无情,也更信任他,或者无所谓,信徒本身的工作如何状态如何是他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温情,但黑雾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只要我现在是黑雾岛……”

      黑雾岛重复这句话,声音很轻,其实哪怕他更喜欢他的姓名,虽然也是加入组织后改的,但是他更喜欢黑泽雾生的名字,或者在琴酒眼里这个名字只是黑雾岛的附庸而已。

      “那如果……我有一天不是了呢?”

      “如果你是叛逃,那么我们会变成敌人,如果你是死亡,代号赋予别人,我会忘记你”

      琴酒不会记住死人的名字

      黑雾岛又笑了。

      “真够狠的啊。不愧是gin。”

      琴酒没接话。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这里离黑雾岛的房子不算远。

      “不过,”黑雾岛继续陈明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雨又开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因为啊……”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黑雾岛’这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生的。”

      “到了。”琴酒说。

      黑雾岛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某种机械的钟摆。

      “gin。”他又叫了一次。

      “还有什么事。”

      “今天……谢谢你。我会一直供奉你的。”黑雾岛声音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

      琴酒转头看他。两人在昏暗的车内对视。只感觉对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病了。

      雨水在车窗上流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只有车内是清晰的,黑雾岛清晰的轮廓,清晰的眼神,清晰的、无法被雨水冲刷掉的存在感。

      “不用。你还有用。”琴酒下意识又回避了那个所谓的供奉话题,这句话一说琴酒总感觉自己死了。

      很直白,很冷酷

      因为你还有用,所以我容忍你今天的失态。因为你还对组织有价值,所以我带你回来。因为你还算可靠,所以我没把你丢在码头。

      但黑雾岛要的就是这个。他不要温情,不要同情,不要那些虚假的、随时会变质的情感。

      他要的是琴酒这种冰冷的判断。因为价值是可以维持的,是可以努力的,是可以通过实力和忠诚来巩固的。

      而情感……太脆弱了。作为贡品一点都不合格啊。

      “我会一直有用的。”黑雾岛说,打开车门,“我会变得更有用,有用到你舍不得处理我。”

      他下车,站在雨里。没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那些白色的挑染贴在脸上,很蠢。

      琴酒从驾驶座递出一把伞。

      黑雾岛接过撑开,伞柄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gin。”他最后低低的开口

      “你知道吗?欲望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琴酒等着他说下去。

      “有些人欲望很浅——想要钱,想要权,想要美人。我也不例外,我同样拥有这样的欲望。”

      黑雾岛在伞下笑,明明雨水进不来,却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像是一滴泪。“这些欲望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厌倦。”

      他顿了顿,金色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

      “但有些人的欲望很深,深到可以成为信仰,深到可以成为生存的意义,深到可以毁掉一个人,也可以重塑一个人。”

      他看着琴酒,一字一句地说:

      “我拥有更深的欲望,就像是后者。”

      然后他转身,背影在雨幕里很快消失。

      黑雾岛回到那座古典宅院时,已是后半夜。

      雨彻底停了,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漉漉的光,石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枫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伸展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小径绕进后院。这里的围墙更高,植被更密,像一座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巢穴。

      主卧在二楼最深处。黑雾岛推开门,没有开灯,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把琴酒给的伞。

      黑色的,长柄的,很朴素的一把伞。伞骨是金属的,握在手里有些凉。伞面是防水的尼龙布,边缘有一点磨损,大概是用了很久。

      就是这把伞。

      黑雾岛低头看着祂微笑。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算计的笑,也不是在码头时那种破碎的、带着恨意的笑。

      他走到房间西侧的壁龛前。那里原本摆着一个宋代青瓷花瓶,价值连城,是他从某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用了一些不太合法但很有效的手段。

      现在他把花瓶拿下来,放到一边。把那把伞,竖着,端正地,放进了壁龛里。

      伞柄朝下,伞尖朝上。黑色的伞身在月光下泛着哑光,像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剑,或者一根……权杖。

      黑雾岛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壁龛。看着那把伞。

      然后他跪下。不是普通的跪坐,是土下座,最正式、最谦卑的跪拜礼。

      三分钟后,他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壁龛里的伞,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团燃烧的、克制的火。

      “我将你推上神明的高台。”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宣读誓言,又像在说服自己:

      “你是在我最痛苦时候伸下的双手。”

      “我愿意将我的一切供奉给你。”

      黑雾岛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里面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我得到的财富,权力,珍宝,地位……所有世俗意义上的‘有价值’的东西,我都愿意献给你。”

      他确实这么做了。

      他是雾。琴酒是光。

      “我也不愿让我的私欲裹挟去玷污你。”

      说到这里时,黑雾岛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脆弱,是用力压抑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的克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黑雾岛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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