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诏狱》槐猫缘

7、逢老翁 进宫护宴

　　林柯清和令黎儿连夜去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正处于昏迷中，林柯清嘱咐了安之和要好生照看之外，也只能孤身先回到客栈中暂时歇息了。

　　一夜静悄悄的，无话而眠。林柯清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这几天的经过，她觉得身后正有一头栖息休眠的猛兽，它此刻在慢慢地睁开眼睛，观察着这繁华京城来来往往的各式人马。

　　而她但凡只要露出一点破绽，猛兽就会张出血盆大口，撕碎她的骨头和皮肉。

　　天亮，日出东方。随着院子内的一声鸡鸣，她睁开了眼睛。林柯清穿好了衣服，洗漱完要去九处。走到客栈的楼下，只有两个人在用餐喝茶。

　　林柯清看着柜台上迷迷糊糊的老板娘，礼貌地说道：“水华姐，早上好。”

　　“早上好，李公子。早上要吃什么啊？”水华姐露出祥和的微笑，眼角展露的皱纹氤氲在和煦的晨光中，显得分外柔和。

　　她有一双不浓不淡的眉毛，可以看见清晰上扬的眉峰，年轻时候更是一个性情爽烈、姿态火媚的人，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辣妹子，而今年纪上来了，却显得更加温和醇厚了。

　　“只要两个素菜包子即可。”林柯清说道，她看着老板娘给她从抽屉里拿包子，不禁问道，“水华姐，你昨夜不是很早就睡了吗，今天早上起来，怎的这么没精神劲头啊？”

　　水华姐给她悄悄地换了两个肉包子，说道：“你不知，昨天夜里两队人马不知道怎么忽然出城，把我从被窝里吵醒了。我起来一看，居然是锦衣卫，也难怪城门那群欺软怕硬的士兵，不说二话就放任人过去了。”

　　“哎呀，这本来也不关我什么事情的，我也更不应该过问什么。”说到这里，水华姐的神色迟疑了些。

　　她略显慞惶，凑到林柯清身边，低声说道，“锦衣卫走后，又来了六个人，都是粗壮汉子，半夜敲门，我不敢不应。他们来了直直上了二楼，我过去问客官要不要使钱买酒喝，结果酒不要，菜也不肯要，还骂人哩，气性大得很。”

　　“说来的确奇怪得很，那后来呢？”林柯清问道。

　　“我也不敢睡，就听见他们居然只呆了两个时辰就退房了，天擦亮就走。李公子，我听人说，你是给官家做事的人，要真是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给老婶婶说几句好话，我真的是本分做生意的人啊。”老板娘皱着眉头，诚恳地说完了。

　　林柯清了解完了情况，她清楚了，安慰地说道：“水华姐，你放心吧。这事有没有事还真不好说呢。”

　　她看水华姐脸色上还有些恐惧，她继续说道：“等夜里我回来，我去看看他们住过的房间就是了。”

　　林柯清出门，她脚程飞快，一路上行人由稀到多，天光洒满人间，烟火也变得浓烈起来。她走到了九处，看见了在门口徘徊的令黎儿，心中疑惑，凑上前去问：“令小姐，怎么不进去呢？”

　　令黎儿眼睛略肿，露出一个小小的苦瓜脸，她说道：“李哥，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吧。那个古古怪怪的祸老头回来了，我怕我一进去他就要骂人啊，所以想着等你一起来，大家一起进去，也好分担分担火力。”

　　“活老头？”林柯清疑惑问。

　　“什么活老头，那是祸老头。”令黎儿解释说道，她挥舞着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祸老头那是私下给他取的外号。

　　他叫做和扉页，原籍不知，原名不知，年龄更不知，他是由老院长举荐过来的人，谁也不敢多问。但是一头白发苍苍，张口是参差黄牙，为人更是古板严厉，一点不如人意就喜欢骂人。老头子，我看他就是老不死的老头子，可厌可厌得很。”

　　林柯清说道：“听这话来看，此人的确是不好相处的。”

　　令黎儿连连点头，她叹息说道：“他此时是我俩的上司，不过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沉厚的白云，软绵绵的光辉倾洒在云朵边上，显得艳丽清和。一群飞鸟张扬着翅膀俯掠过头顶，扑簌簌地飘下一支洁白无瑕的羽毛。

　　林柯清顺手接过，她的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细腻的光影。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五彩鹦鹉从门内飞了过来，它呆头呆脑地飞落在门口的两尊英勇神武的石像上，仿佛它才是高高在上的神兽。

　　林柯清看过去，她可以确定，她在这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那两只黑溜溜望天的眼睛中，千真万确地看到了这层意思。

　　她觉得新奇，想去摸摸它的羽毛。结果，她伸手过去，鹦鹉就要啄她的手。

　　好的，看来，它不仅觉得自己是尊贵的，更不让这些凡夫俗子去摸它。

　　令黎儿却一眼认出了鹦鹉，她兴奋打招呼：“小五，你回来了。”

　　小五抬头，如同哼唧了一声，它开口了：“笨蛋笨蛋！”

　　林柯清：“？”

　　令黎儿：“。”

　　小五飞着绕着两人飞了一圈，它继续说道：“蠢货蠢货，还不进去。笨蛋笨蛋，都听见了，听见了。”

　　林柯清现在明白他的主人是谁了，果然是名不虚传。令黎儿对此习惯了，她回应说道：“好啦，小鹦鹉，我们已经听见了。你赶紧回去吧，别浪费您尊贵的时间了。”

　　鹦鹉高高兴兴地走了。一边飞一边嘴里还嘟嘟嚷嚷说着笨蛋笨蛋。

　　林柯清进去了。令黎儿凑上来，她小声地嘀咕说道：“李哥，你可千万别招惹这家伙。它也算是祸老头的宝贝疙瘩了，而且你只要骂它的话，它会追着你骂一天一夜也不嫌烦。”

　　大堂上，一个两鬓苍苍的精瘦汉子，手里挥舞着一把关公大刀，在庭院内练得虎虎生风，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彪悍勇猛。长柄大刀一闪而过，寒光惊现在旁观人的瞳眸中，掠起的风儿卷起地上的树叶，纷纷扬扬，叶儿一点不差，一点不偏，全都精准地落在了林柯清和令黎儿的脸上。

　　林柯清现在亲眼所见，所谓的有两把刷子，指的是什么刷子了。

　　“老师好，老师辛苦了。”令黎儿拍拍脸上的叶子，即刻笑脸说道。

　　和扉页假笑了下，接着看向了林柯清。林柯清率先开口说道：“和大人好。”

　　“你就是那位新来的锦衣卫？”和扉页擦拭着手上的大刀，不咸不淡地问道。

　　林柯清点头，她谦虚地说道：“是的，小的刚刚从荆州而来，现下入职不足两天。”

　　和扉页黑了脸哼了一声，他扫视一方说道：“知道，你现如今在锦衣卫内部也算是鼎鼎大名，大出风头啊，李阁下。”

　　“我没回来之前就听见了你的光辉事迹，先是当街拦马救孩童，还把统领何大人教训了一番，惹得倪大人出面为你摆平。这还没过，夜里就出了西郊，遇上了两帮匪徒烧杀抢掠，你又恰在当场。”

　　“李大人，看来你注定是不平凡的命数啊。”和扉页阴阳怪气了一番。

　　林柯清不卑不亢地说道：“和大人言重了。小人不过是秉持着公义之心，路遇不平事，拔刀相助罢了。就算是小人不在当场，任何一位有着天地良心、身兼责任之人，都会如此行事罢了。”

　　“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和扉页说道。

　　林柯清说道：“这不是会不会说话，也不是能不能说话的事情。事实若真如此，一件事情真正的性质不会由着当事人的言论所遮掩，当它尘埃落定之时，会有公正客观的后来人执笔评价是非善恶。”

　　和扉页手里拿着大刀，他问道：“你不怕我？”

　　“不怕。”林柯清说道，“和大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关公刀，关公只斩奸佞龌龊之人，所以我不怕。”

　　此间，静默半晌，他看向身旁的令黎儿，说道：“你以后，就跟着这丫头片子，一起叫我和老师就行了。”

　　林柯清微笑，郑重鞠躬：“和老师。”

　　紧接着，和扉页让林柯清拿着一把趁手的武器，在这狭窄的庭院内练耍了一番。林柯清出了一身薄薄的汗，和扉页在关键之处点评了几句，让林柯清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令黎儿小声地说道，她笑意不减，喜上眉梢：“李哥，你看老师那个表情，他一定是满意极了。”

　　林柯清谦虚，直直摇头，说哪里哪里。

　　练武完了之后，和扉页召集人过来，说道：“以前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以后说话做事都给老子小心谨慎一点，老子官职不高，没啥背景，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挡不了什么事情。”

　　“在这个踩一脚就能炸出来一个皇亲国戚的京都里，做人做事都给我规矩一点，不能决定的事情就给老子打报告，听懂了吗？”

　　大家点头。

　　注意事项说完了，接下来就是一天的工作了。

　　和扉页站在了台阶上，说道：“上头叫我们进宫一趟，近年来我国和边疆的大月国时有冲突，几次三番发生战争，段老将军率军出征，大败敌军，举国上下无不高兴。一个月前，大月国派来了使臣来拜见官家，三日前抵达京都。”

　　“皇上命我们锦衣卫看护使臣的安危，保证宴会安全举行。”

　　锦衣卫负责护卫安危，看似荣耀，实则是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她如今刚入锦衣卫，根基未稳，便接连触碰旧案，此番入宫，无异于深入虎穴。

　　令黎儿尚不知其中凶险，只觉得能入宫是难得的机会，眼底藏着几分雀跃。

　　林柯清看了她一眼，悄悄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既不能辜负和老师的提点，也不能让自己落入绝境。

　　和扉页望着年轻气盛的两人，神色难得凝重了几分，又沉声补了一句：“宫中不比市井，眼睛放亮，嘴巴闭紧，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更不要随意站队。你们记住，在皇城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