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诏狱》槐猫缘

4、梅花印 神秘来客

　　众人闻言，均迅速赶到了大牢之中，很快他们都看到了那位老汉倒地不起的画面，林柯清扫视全场，只见众人的脸上神色各异，有的是震惊恐惧，有的是不知所措，有的却是微妙的幸灾乐祸。

　　倪平作为首领，率先发话说道：“狱卒何在？”

　　那位连滚带爬走进公堂的狱卒，已经是两股战战了，他看着倪平严肃的脸色，瞬间吓得抖了三抖，颤声说道：“小的就在这里，请大人吩咐。”

　　倪平点点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见这老汉倒在地上的，仔细说说吧。”

　　“小人本是来这里给犯人送饭的，正巧路过这里，就看见了这位小哥走了出去。”

　　说到此处，那位狱卒淡淡地看了林柯清一眼，他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小人不敢多看，然后就听见了里面的人一声一声细细哭喊起来。小人怕有事，赶紧跑过去看，就看见这位单独关押的老汉居然倒地不起，捂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

　　“小人既害怕又慌张，但是小人没有这牢房的钥匙，只能先跑出去找值班狱卒大哥报信，等我们来的时候，这老汉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而且犯人额头上、地上、墙上都是好大一片血迹。小人们赶紧打开牢房，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没气息了。”

　　大家听完了这话，心中无不觉得诸多疑点。

　　站在一旁的张科冷挑眉眼，阴森森的说道：“你这小小狱卒，说话一点也不经大脑。这犯人怎么会好端端自杀呢？我看说不定是你和这犯人产生了争执，才故意杀了他吧？”

　　狱卒小哥瞬间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哭着说道：“请府尹明察，小人怎么可能会杀了他呢。小人在家杀鸡都觉得害怕，更何况是杀人这样的事情。”

　　“你说的话，可句句属实？”倪平说道，“可别我没提醒你欺瞒锦衣卫的下场。”

　　狱卒转头，对着倪平继续叩首说道：“小人之言，句句属实。要有半句虚言，直叫小人被乱刀砍死，死无全尸。”

　　话至此，倪平只能吩咐着叫人把这狱卒带下去签字画押了。

　　有两位锦衣卫首领领头观察现场环境，就算是林柯清有心想要走近一些，也是不能够。她只能借着一扇窗户，细细打量着里面的尸体。

　　迷离的光线从冷硬的铁窗外倾泻而下，幽惑的光柱细细如水，荡涤在这间布满了尸臭霉气、稻草和尘埃的牢房内。

　　墙面厚实，水泥脱落的墙面上，一团飞溅而下的血花，疑似是有人拿头撞击墙面所导致。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蜡黄，唇色呈现出淡淡褐色，一口暗红色血迹流淌在口中。

　　这么粗略一看，再根据狱卒们的口供，大致可以猜测，人先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身中剧毒，在毒性发作下，他觉得疼痛无比，理智迷失，口吐鲜血，才撞击了墙面，以至于额角处和墙体均是血痕。

　　林柯清做了一个假设，尽管她觉得这个假设漏洞重重。除非她再仔细地勘察现场和尸体的情况，她才能更好地完善细节。

　　倪平看了一眼林柯清，说道：“你既然是新人，那就赶紧到你要报到的地方去吧。”

　　她看出了林柯清心中的犹豫，安慰说道：“这不是你可以处理的案子，不要为自己的前途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林柯清心中当然明白倪平对她的关心和好意，她微笑答应了。

　　……

　　锦衣卫指挥使司，林柯清在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她抬头，晴空万里，鹤排云霄，锦衣卫府上的大门朱漆如血，两尊威武严肃的玄铁狻猊矗立，目光炯炯，门口是一排打磨光滑的青石路，马儿轻轻踩在上面如鸣佩环。

　　走进去，可以看见宽广的操场，宏伟高大的建筑，均是黑瓦白墙，无不动人心魄。唯有门前一处小小的荷花池中，娇媚粉红的莲花和来去自由的红白锦鲤，为此处添了不少的生气。

　　一位穿着艳丽，浓妆艳抹的年轻男子，清眉秀目，墨色的头发随意披散，他走过来后，看了看新来的林柯清，满是不屑地喃喃说道：“也不知道这上头是个什么意思，就这么看不起我们七处吗，怎么尽是派一些绣花枕头来充数呢？”

　　林柯清眨了眨眼，说道：“长官，我不是绣花枕头。”

　　“是不是绣花枕头，也不是你说的算的，是我说的算。”男子皱眉，声音拔高了不少，他不悦地说道：“你既然来了我们七处，就要知道我们七处的规矩。没错，我们七处的确在全体锦衣卫中不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我们也还是要脸的。你要是有做不对的地方，就给老子滚蛋。”

　　林柯清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守规矩的。”

　　“帅哥，你也别紧张，我看你也挺俊的，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你上一位就是不听话自己死掉的，你别学那个老顽固，就好好听话，挣好钱，好好享受生活才是正道，你说对吧？”男子语气变得温柔而客气，一双圆圆的眼睛也笑着眯了起来，活脱脱像一只说翻脸就翻脸的花花狐狸。

　　林柯清也笑着点点头。

　　“还有，我叫白夜停，以后就叫我白哥，别叫我长官，小心把我给叫死了。”白夜停说道，他指着一位年纪尚小的小姑娘，说道：“这就是你以后的合作伙伴，都是新来的，谁也别瞧不起谁，你们以后就互相帮助吧。令黎儿，过来，和新同事打个招呼。”

　　“来了来了，听见了。”

　　令黎儿听话，收起了手上呼啦呼啦吹的五彩色风车，高高兴兴地甩着两根粗长黑亮的羊角辫子，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我都听见了，欢迎新朋友！我叫令黎儿，是黎明的黎哦，不是离开的离，也不是美丽的丽哦。虽然我脾气好，但是记错名字这件事，我是不会体谅的。”

　　“好的，我记住了，你叫令黎儿。我叫李清，我的家乡在荆州，以后就请大家多多关照吧。”林柯清说到这里不由得一顿，笑着说道。

　　说完，白夜停走到了里面去继续呼呼大睡，令黎儿带着林柯清出门办事。

　　出了锦衣卫那座森严如铁的大门，京城的喧嚣与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方才大牢里的阴冷死寂判若两个天地。林柯清下意识放慢脚步，抬眼望着两侧连绵不绝的楼阁飞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前一刻她还身陷囹圄，险些冤死狱中；这一刻，她已是名正言顺的锦衣卫，行走在天子脚下的长街。身份翻转之快，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十年前的百花凤楼旧案，清平郡主之死，还有那位刚死在狱中的老汉……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她入京的那一刻起，便将她牢牢缠住。

　　林柯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纷乱的思绪压下。

　　她不能怕，也不能退。

　　父亲的清白，家中的沉冤，还有这京城底下藏着的黑暗，都等着她。

　　“发什么呆呀，再不走，天黑前就完不成任务啦！”

　　令黎儿拽了拽她的衣袖。

　　林柯清回过神，眼底闪过坚定，轻轻点头：“好，我们走。”

　　她们走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街上处处是叫卖吆喝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栋一栋雕梁画栋上，可以听闻歌□□美温和的嗓音。

　　令黎儿跑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说道：“看傻眼了吧，乡巴佬。这可是万国来朝的京城，你就好好看着吧，那些来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惊喜傻眼的。”

　　林柯清诚实的说道：“在我的家乡，即使是最繁华的街道，都不及这里人流量的十分之一。”

　　对于这点，令黎儿毫不怀疑。她说道：“我们快加快脚步吧，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对这条街道上的几家重点商铺进行信息采集，还有对一些相关案件细节的核查。要不加快脚步，我们今天该做不完了。”

　　林柯清皱眉说道：“就我们两个吗？没有其他人了吗？”

　　“其他人都去出任务了，我太菜，他们不带我玩。最重要的是，明天就是三猪蹄回来的日子了。”令黎儿哭丧着脸，眼神中充斥着三分愤怒七分恐惧，说道：“你不知道他的厉害，我们还是赶紧做吧，不然被他收拾一上午都算是轻的呢。”

　　她们二人不得不加快脚步，走着走着，眼见着到了黄昏时刻，她们两个人来到了一家布料店。

　　华美精巧的布料瞬间吸引了令黎儿的目光，五光十色的绸缎上折射出光润的色泽，风格多样，典雅清淡的花样有之，富贵大气的花样有之，花团锦簇的花样有之，只让人看花了眼睛。

　　一位身轻如燕的老板娘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招呼说道：“两位客人，不知道要买什么呀。本小店几乎什么都有，京城的缎子就没有比小店更加时兴的了。”

　　令黎儿上前去和人家攀谈，林柯清的目光却移到了别处。就在这布料店的门口处，一位深褐色衣着的中年男子，瘦瘦高高，站在门口，时不时地看向远处，神情难掩焦急。

　　老板娘看了看她，解释说道：“公子，你也别见怪。这京城大了，什么人都有。就是站在门口的那人，我叫他进来，他不进来；我赶他走，他死皮赖脸地赖着，搞得我头疼得厉害。也奇了怪了，就是从今天下午来的，以前也没见过他。”

　　“你确定是从下午开始的吗？”林柯清沉声问道。

　　老板娘回答：“是啊，就是下午来的。”

　　说话间，落日西沉，夜幕愈发浓重了。那人走了，转头间，她看见了那人脖子后面有一块五瓣梅花印。

　　林柯清一下子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她见过这印子，就在今天的那位老汉的手腕上！

　　林柯清顾不得了，只能拔腿就跟上去看看情况。

　　令黎儿不知所措：“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我们的事情还没完呢！喂喂，李清。”

　　“算了，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