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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元宵圆 何来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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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柯清走在大街上,万人空巷,异彩纷呈。一个个五彩缤纷的大红灯笼一连串挂在半空的绳索上,宛若游鱼入海般没入深远的夜色中,闪烁着幽谷蘑菇般朵朵圆润清透的灯光。
“小姐,你想吃冰糖葫芦吗?”容宣走到后头,悄悄地轻声问了她一声。
林柯清只顾着往前走,容宣自然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林柯清这才停下来,回头看那少年。他依然站在一只只小小的灯笼下,温和的光辉模糊了他分明的面庞棱角,洋洋洒洒地落在深瞳上,显得清霁如月,却又阴影濯濯。
林柯清愣了一下:“你问我什么?”
容宣走近:“我问你,想吃些什么吗?如果我没记错,你到现在还没吃什么吧?”
林柯清一想,还真是。人忙起来的时候,都不觉得饿了,此刻想起来,肚子终于开始抗议了。
她微笑着摇摇头。
容宣也回以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吃吧。”
他走近,牵起了林柯清的手。林柯清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微微蹙眉,然后抬头看向容宣的脸,只见那幽深的黑眸中映现出她孑然一人的身影。迟疑中,她最终没有拒绝。
容宣勾起嘴角,便拉着她走。
夜风微寒,红笼摇曳。风儿吹拂在她裸露的面颊上,寒意扑面而来。可是,一股温暖通过相握的手清晰地传来。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对方。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互不相识。在这匆匆忙忙的人流中,林柯清却觉得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夜风卷着淡淡的烟火气,拂过两人相握的手。他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而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明只是寻常相伴,却让她纷乱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仰天,是星辰点点,漫野宁静。
他们走过一道宽阔的青石街,小桥流水,红墙黑瓦。在铺满白石子、蔓生青苔的中央大桥下,两边小贩叫卖着,七彩莲花灯顺水漂荡。河上,一只白底黑顶的乌篷船缓缓游过,船头站着撑篙的渔夫,绿蓑青笠。船上的客人悠闲得意,举杯换盏。
这是一个好地方。容宣带着她来到河对面的一家店铺。
走近一看,铺子的门楣上没挂什么讲究的匾额,只钉着块半朽的木牌,用墨写着“青记食铺”。字迹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清净的意味。
林柯清依着示意,坐在了外边棚子下。容宣则走进了店铺。
她抬眼看去。容宣掀起一张洗得发白的青蓝色布帘,里面装饰简单,干净敞亮,摆着五张四四方方的黑粗木桌子与条凳。经年久用,凳面已被磨得发亮。旁边支着个黑铁炉子,炉口炭火猩红。一个三尺来高的木柜台后,站着面容和善的掌柜,他手边放着一把老旧的算盘。
容宣低头和老板说了几句,老板熟络地回应着。不一会儿,容宣走出来,坐在了她身边。
林柯清问:“你认识他?”
容宣回复:“这儿的早点不错。我以前随着我母亲来过。”
林柯清第一次听他说起他母亲。据她所知,容宣之母乃是侯府季家千金,早年险些与当时的皇室庆和王爷,也就是现如今的皇帝陛下定亲,成为王爷的侧福晋。
不过,这位小姐竟对进京赶考的一位隽秀举子一见钟情,机缘巧合下,二人相知相识,私定终生。侯府大怒,将小姐禁足闺阁。幸而那举子高中,又被圣上赏识,委以重任。侯府怜惜小姐竟以绝食相逼,又见举子仕途有望,万不得已之下,只得答应了。
而这位举子,也就是当朝宰相,容石溪。
只可惜,这位小姐福薄命浅,生下容宣之后,在回家祭祖途中惨遭流寇杀害。容家大恸,直至今日,容相也未再娶妻。
容宣继续说道:“我母亲性情活泼,她喜欢在寻常百姓家开的小店铺买吃食,不好吃也不打紧,若是遇上合意的,便算是惊喜了。”
“她那时……”容宣顿了一下,浅笑道,“我那时,其实不怎么喜欢出门。只是偶尔,也会陪她同行。”
林柯清静静听着。她脑海中依稀勾勒出这位活泼脱俗的千金小姐形象——想必在闺阁中时,就喜爱到处奔走玩耍了吧。然后在一次普普通通的出门“探店”中,遇见了进京赶考的容父。
命运中的相遇,一见难忘。
她低头想,或许,对这位俏皮淡然的小姐来说,嫁入皇室、深困宫闱未必是福。
只可恨天灾人祸,流寇横行。
她望着容宣温和的侧脸,忽然懂得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从何而来。大抵是被人好好爱过,母爱虽短,将细碎暖意悄悄刻入骨髓。
林柯清轻声说道:“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现在这般,应该也会欣慰的。”
此时,老板端了两大碗汤圆上来。圆圆白白的汤圆沉浮在甜汤中,热气腾腾。
容宣并未对此表示赞同,他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不该说这些的。你近来在京中诸事繁多,累了吧,吃口汤圆吧。”
林柯清见他不愿多谈,便表示理解,于是动筷吃起了汤圆。元宵佳节,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吃汤圆吧。
因为它象征着团圆美满。
这勾起了她的回忆。过去,她也是和家人一块吃的,热热闹闹。当时,她还嫌弟弟妹妹吵闹,如今却是想听也听不到了。
街上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眼底,暖光晕染。她轻轻舀起一颗汤圆,指尖微顿,心头漫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林柯清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忧伤。
容宣似乎有所感应:“清儿姑娘,别担心。你会得偿所愿的。”
“但愿如此。”林柯清吃了口汤圆,甜甜的馅儿溢满舌尖,她微笑点头:“今天之事,多谢你来帮忙。自我上京,诸多难事,都劳你相助了。”
“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姑娘自己努力,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容宣说道。
“只可惜,林中遇上的那两个刺客,都死了。”容宣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微哑。他看着碗里的汤圆,那白珠似的圆润软糯的团子,破开一角,里头乌黑油亮的黑芝麻馅便流了出来,很快融进如墨的汤中。
林柯清以为他还在为此惋惜,便安慰道:“真相总要一步步查,我不会放弃的。”
良久,林柯清吃完了。容宣没吃几口,但也起身要走。临别,容宣看着林柯清的眼睛,那双狐狸眼又细又长,不禁问了句:“你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林柯清答:“心之所向,即为世界。”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白夜停纵马而来。人群向两边散开,他急匆匆行至,看到林柯清和容宣二人站在路边,便勒马停下。
林柯清一看便知有急事,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白夜停下马,身上还穿着官服。林柯清猜测,他定是连夜进宫了。此刻匆忙返回,必有急事。
白夜停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边上的容宣,犹豫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最终说道:“何来没死。他醒了!”
闻言,林柯清和容宣俱是一惊。看到对面商人牵着两匹马,容宣赶忙上前高价买下。三人立刻上马,赶回府衙。
夜色萧条,人烟渐稀。岸边垂柳干枯,在寒风中摇摆;湖面暗波浮动,恍若鬼影。月儿惨淡,街石瑟凉,三人行动如风,衣袖猎猎作响。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迎面袭来!
三人急勒缰绳。正狂奔如箭的马匹猝然急停,马首猛地向上一扬,长嘶裂空,前蹄重重踏在石砖上。
林柯清眯起眼。紧接着,数名穿戴整齐的黑衣刺客拦在了他们前方。身后,以及两侧高墙之上,也同时现出了人影。
他们被埋伏了!
林柯清抽出腰间弯刀,将容宣护到身后,严阵以待。白夜停也持刀上前,与她并肩。
容宣身上仅有护身短刃,但也不愿如此屈居人后。白夜停拉住他,低声道:“他们不简单,你还是退后。”
话音未落,一支飞镖疾射而来,刀光剑影接踵而至!
兵刃相交之声骤起,寒光裹挟着杀气,如电似霜。一劈一刺皆挟着凛冽风声。人影翻飞间,白刃交错,宛若黑夜中纷舞的蝴蝶。
白刃进,血光现。
一名行动如电的黑衣人手腕急转,格开劈来的利刃,急速后退。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间多出的那个血色窟窿,眼中骇然一闪,随即化为满眼的仇恨,死死瞪向眼前的林柯清。他同伴的尸体被白夜停一脚踢到路旁的古树下,瞬间落叶纷飞。
林柯清厉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捂住伤口,并不答话。他提起同伴掉落在身边的刀,再次刺向林柯清,身影如鬼,步速竟丝毫不减。林柯清蹙眉,上前一步便要迎击。
“小心!”容宣大声喊道。
夜风仿佛骤然一滞。
另一道身影挟着冷锐刀气,自暗处倏然扑出,身形快如惊鸿,寒意刺骨。刀光未至,气势已如出鞘利刃,直逼命门!
原来,那正面攻击的黑衣人只是诱饵。在其他人围攻白夜停之际,一直有一名收敛声息的高手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说时迟那时快,林柯清不及回身,容宣已下意识地飞身扑来,护在了林柯清身后。
林柯清心中骤然一缩,心惊肉跳,浑身泛起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