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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尴尬。
      “你别理他,”邢承曜走上前,在邢念安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就是那个样子,永远都学不会好好说话。”
      沈星若没有接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盖在被子上的双手。
      “今天的事,对不起。”邢承曜再次道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把活动的安全措施做到万无一失。”
      “不怪你。”沈星若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是。”邢承曜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只要是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的事,就都是我的错。”
      这句带着浓烈情感的话,让沈星若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而又充满歉疚的眼眸。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溺水留下的后遗症,沈星若被留在了岛上的医务室里观察。
      于是,她的病房,就成了邢家兄弟俩新的战场。
      上午,邢承曜会雷打不动地出现。他会带来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和一份他亲手整理的、工整得像是印刷品一样的课堂笔记。他会坐在她的床边,耐心地,为她讲解着每一道她错过的难题。
      “……所以,这里的电磁场方向,应该用左手定则来判断,而不是右手。你看,这样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他讲得很认真,离她也很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和干净的肥皂味,总能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有时候,他还会带来一些从镇上淘来的小玩意儿。一把用贝壳串成的手链,一个画着可爱海豚的音乐盒,或是一本关于海岛传说的故事书。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总是这样说。
      而下午,当邢承曜因为要组织学生活动而不得不离开时,邢念安则会像个幽灵一样,不请自来。
      他从不走正门,总是会从医务室后面那扇虚掩的小窗户,翻进来。
      “喂。”他会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叫醒正在午睡的沈星若。
      然后,他会像变戏法一样,从他那个黑色的背包里,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份街角那家小店现烤的、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上面洒满了木鱼花和海苔碎。
      “尝尝,比医院里那些没油没盐的猪食好吃多了。”
      有时候,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
      “闲着也是闲着,起来,给我当模特。”他会不由分说地,将她从病床上拉起来,然后指挥着她,在夕阳下的窗边,摆出各种她认为很别扭的姿势。
      “笑一笑,僵得跟个僵尸一样。”
      “腿再抬高点,你是没吃饭吗?”
      他嘴上虽然各种嫌弃,但每一次按下快门时,眼神里那份专注和温柔,却是骗不了人的。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搬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床边,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打游戏。但他会刻意地,不戴耳机。游戏里那些嘈杂的枪战声和爆炸声,在安静得只能听到输液管滴答声的病房里,成了最独特的背景音。
      沈星若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温和、有序、阳光普照的白天;另一半,则是混乱、跳脱、星光璀璨的黑夜。
      她被困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里,难以取舍。
      旅行结束,回到学校。
      兄弟俩的竞争,也从海岛,延续到了校园,并且,进入了一种更加白热化的胶着状态。
      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在沈星若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上演着各种“偶遇”。
      比如,清晨的校门口。
      “星若,早上好。”邢承曜会开着他的路虎,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份五星级酒店的定制早餐。
      但当他的车刚停稳,邢念安那辆吵闹的机车,就会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旁边窜出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车前。
      “上车。”他会对刚走出大门的沈星若扬了扬下巴。
      比如,中午的图书馆。
      “星若,这本《复调音乐写作基础》,很难借到,我特地帮你留了下来。”邢承曜会将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放到她的桌上。
      但当他刚坐下,准备和她一起讨论时,邢念安就会端着两杯奶茶,从另一边走过来,直接挤进两人中间那个狭小的位置。
      “让让。”他会将其中一杯芋泥波波,放到沈星若面前,“图书馆空调太冷了,喝点热的。”
      再比如,放学后的琴房。
      “……星若,你这里的指法,可以再处理得更细腻一些。”邢承曜正站在她身旁,耐心地为她指导着。
      琴房的门,就会被“砰”的一声推开。邢念安会抱着一个篮球,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走了,打球去。整天弹这些软绵绵的东西,也不嫌烦。”
      沈星若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拔河比赛最中间的那个结。每天都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来回地拉扯着,几乎要窒半息。
      而这份拉扯,在一次小小的辩论赛上,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场关于“过程与结果哪个更重要”的课堂辩论。邢承曜是正方主辩,主张“结果更重要”。而邢念安,则破天荒地,加入了反方,主张“过程更重要”。
      “……一个好的结果,是对所有努力和付出的最好肯定。没有结果的努力,只是自我感动。”邢承曜的论述,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赢得了满堂喝彩。
      轮到邢念安反驳。他没有准备任何稿子,只是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他看着对面的邢承曜,又看了一眼坐在评委席上的沈星若,“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爬山,只是为了山顶那块‘第一名’的牌子,那他就会错过沿途所有的风景,比如……山腰上悄悄盛开的花,和身边那个愿意陪他一起淋雨的人。”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在场的所有知情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星若的心,更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辩论的最后,需要由评委投票。当所有人都将票投给了自己支持的一方后,场上形成了平票。
      而沈星若手中这最后一票,就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正方的邢承曜,他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紧张。
      她又看向反方的邢念安,他则是一脸的无所谓,仿佛输赢都与他无关。但她却从他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里,看出了他的在乎。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辩论赛,而是一场,关于她情感归属的,公开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星若拿着那张薄薄的选票,感觉它重如千钧。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讲台中央。
      “对不起,老师。”她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票,我弃权。”
      这个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而当晚,苏瑾和晏持,就通过学校的监控,看到了这场辩论赛的全过程。
      “你这个儿子,”苏瑾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关键时刻选择弃权的女孩,眼神复杂,“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晏持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看了一眼苏瑾,“不过,她总这么摇摆不定,对那两个孩子来说,也不是好事。你是不是该……出手了?”
      苏瑾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因为沈星若的“弃权”而同时陷入沉默的少年,缓缓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她说,“有些路,必须让他们自己走。有些选择,也必须让她自己做。”
      几天后,是邢承曜正式接任邢氏慈善基金会名誉理事的日子。为此,邢家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酒会。沈星若作为邢承曜的“好友”,也被邀请出席。
      酒会上,邢承曜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小礼服,像个真正的王子,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而邢念安,则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角落,吹着冷风。
      沈星若端着一杯果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不去和大家聊天?”
      “没兴趣。”
      “在生我的气?”
      “没有。”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邢承曜走了过来。
      “星若,原来你在这里。”他很自然地,将一件披肩,搭在了她的肩上,“露台风大,别着凉了。”
      他又看向邢念安,“哥,妈咪让你进去一下,有事找你。”
      这是一个明显的,支开他的借口。
      邢念安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星若,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星若,”邢承曜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下周的期末舞会,你……还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正式的一次邀请。
      而就在这时,邢念安去而复返。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从一个宾客那里,“借”来的一把小提琴。
      他走到两人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缓缓地,拉动了琴弓。
      一阵悠扬而又带着一丝悲伤的旋律,在寂静的露台上,缓缓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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