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37、第 37 章

　　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第一次暴露出内心脆弱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算了。”邢念安似乎也没打算等她的答案，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嘴里那根未点燃的烟取下，扔在地上，用脚尖在湿润的泥土里碾灭。“当我没问。”
　　说完，他便将双手插入口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片昏暗的香樟树林，留下沈星若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少年之间，某种脆弱的东西，似乎正在发生改变。
　　当晚，沈星若失眠了。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切。邢承曜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心。而邢念安，则像一杯烈酒，霸道、别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辛辣，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心跳加速。
　　她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都赶出去。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邢承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星若，醒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阳光和温和，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嗯。”沈星若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今天天气很好，我前几天说的那家在西郊新开的马术俱乐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里的风景很美，很适合……散散心。”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沈星若知道，她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
　　“好。”她答应了。
　　上午十点，邢承曜的车准时出现在了她家门口。他今天没有坐那辆招摇的、属于邢家的劳斯莱斯，而是换了一辆更具运动气息的白色路虎揽胜。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休闲服，倚在车门上，看到沈星若出来，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马术俱乐部坐落在山脚下，被一片茂密的森林环绕，风景优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马匹身上特有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你会骑马吗？”邢承曜为她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看起来很温顺的阿拉伯马。马的鬃毛被精心打理过，编成了漂亮的小辫子。
　　“在国外的时候，学过一点点。”沈星若有些生疏地，接过缰绳。
　　“那正好。”邢承曜笑了笑，他自己则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毛色如黑缎般的弗里斯马。阳光下，少年和骏马，像一幅出自古典油画的完美画卷。“别怕，这匹马叫‘月光’，性格很温顺，最适合初学者了。”
　　两人并肩，骑着马，在柔软的草地上，慢慢地走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小溪。
　　“星若，”邢承曜侧过头，看着她，“昨天的事……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有。”他的语气很肯定，“是我太心急了，让你为难了。还有……我哥，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用最伤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你别……被他吓到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替自己哥哥辩解，但更多地，却像是在强调他的“不成熟”。
　　沈星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手梳理着身下白马柔顺的鬃毛。
　　而此时此刻，邢家的宿舍里。
　　邢念安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他将自己那间乱七八糟的卧室，彻底地打扫了一遍。他将那些随处乱扔的机车零件，分门别类地放进工具箱；将堆成小山的游戏卡带，一张张地插回了收藏架；甚至还将那几本他翻了无数遍的漫画书，也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了一本厚厚的、关于古典音乐史的书。书是他昨天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在他看到一半的时候，一张小小的借书卡，从书页的缝隙里，掉了出来。
　　卡片上，“沈星若”那三个清秀的名字，赫然在列。借阅日期，就在一个月前。
　　他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书里那几处被主人用铅笔轻轻勾画出来的重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中午，邢承曜带着沈星若在马术俱乐部的露天餐厅里用餐。正对着一片开阔的马场，风景极佳。
　　“尝尝这个，这里的菲力牛排很不错，是澳洲空运过来的。”邢承曜熟练地，为她切着盘中的牛排，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谢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辆黑色的、造型极其张扬的杜卡迪机车，停在了餐厅不远处的空地上。骑车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摘下头盔，露出的，正是邢念安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哥？”邢承曜也有些惊讶。
　　邢念安没有理他，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他的脚还不能完全受力，坐下时，动作有些僵硬。
　　“我饿了。”他对一旁被他吓到的服务生，招了招手，“菜单。”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星若盘子里，那块被邢承曜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眉头一挑。
　　“就吃这个？”他从菜单里，抬头看着她，“这种地方的牛排，又老又柴，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学校食堂的红烧肉。”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菜单，点了几样和西餐完全不搭界的、极其重口味的中餐。
　　“一份水煮鱼，一份辣子鸡，一份毛血旺。都要加麻加辣。”
　　“先生，我们这里……”
　　“上菜。”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三个人，就在这张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致西餐餐具的餐桌上，吃着一顿中西结合的、诡异的午餐。
　　邢承曜全程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他握着刀叉的手，却因为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而沈星若，则在吃了一口辣子鸡后，被辣得眼泪汪汪，小脸通红，不住地喝着水。
　　“蠢死了。”邢念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服务生刚刚送上来的冰镇柠檬水，推到了她的面前。
　　下午，邢承曜原本计划，是要教沈星若一些马术的进阶技巧，比如小跑和压浪。
　　但邢念安，却直接从俱乐部的前台，租了一辆红色的、双人的越野沙滩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走了。”他对沈星若扬了扬下巴。
　　“我……我们还要练马。”
　　“骑马多没劲，磨磨蹭蹭的。”他说着，就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哥！星若她不会开这个！”邢承曜站起身，想要阻止。
　　“放心，”邢念安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将沈星若塞进了副驾驶座，粗暴但仔细地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一踩油门，那辆沙滩车就像一只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旁边的山林小道里。
　　“啊——”
　　沈星若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的扶手。
　　邢念安载着她，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疯狂地颠簸着。泥浆和草屑，溅了他们一身。但他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精准地控制住方向，带着她体验着一种失重和刺激的快感。沈星若在最初的恐惧之后，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肆的快乐。
　　她甚至开始，跟着他一起，在每一次冲下陡坡时，放声地尖叫起来。
　　当他们终于回到俱乐部时，两人都已是灰头土脸，像两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孩子。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挂着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邢承曜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休闲服，站在原地，像一个被他们遗忘的、格格不入的看客。他看着两人那副狼狈又亲密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回家的路上，是邢念安开的车。他不知道从哪里，也搞来了一辆同款的路虎。邢承曜和沈星若，则坐在后座。
　　车里，气氛安静得可怕。沈星若能感觉到，身旁的邢承曜，情绪很低落。
　　“星若，”许久，邢承曜才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周的校庆晚会，学校让我出一个节目。我……还想请你做我的舞伴，可以吗？我们可以跳一支华尔兹。”
　　这是一个公开的，带着最后一搏意味的邀请。
　　沈星若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邢念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后座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还跟着车载音响里，那首吵闹的摇滚乐，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奏。
　　沈星若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她转回头，看着邢承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她没有看到，邢念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因为急刹车，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座没有系安全带的沈星若和邢承曜，都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冲去。
　　“哥，你怎么开车的？！”邢承曜的额头磕在了前排的座椅上，他有些恼怒地喊道。
　　“有只猫，窜过去了。”邢念安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马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