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33、第 33 章

　　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滴落，在她纯白的帆布鞋边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校门口昏黄的路灯光线，穿过雨幕，将他挺拔的身影和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没有。”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嘈杂的雨声淹没。她将那件罩在头顶的、还带着邢念安体温的外套拿了下来，抱在怀里。“你们……都很好。”
　　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邢承曜眼中的光亮，明显黯淡了几分。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替她拉开了那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劳斯莱斯的车门。
　　“雨太大了，快上车吧。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沈星若没有再拒绝，坐进了那辆温暖而干燥的豪华轿车里。司机立刻递上一条干净的羊绒毛巾，并将车内的暖气开得更足了一些。沈星若抱着那件潮湿的校服外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邢承曜坐在她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厢内，只有雨刮器左右摆动时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另一边，邢念安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走在瓢泼的大雨里。他没有打车，也没有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他的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挺拔的身形。他像一头固执而骄傲的孤狼，宁愿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脚踝的旧伤处，因为着凉，传来一阵阵隐秘的刺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固执地，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路过的车辆溅起巨大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也毫不在意。
　　回到那间豪华却冰冷的宿舍，他推开门，看到邢承曜并不在。他将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扔到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星若将那把伞递给他时，那双清澈而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睛。
　　他烦躁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他从不使用的社交软件。这是他为了应付学校社团活动，才注册的账号，上面空空如也。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搜索框里，熟练地，输入了“沈星若”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头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白色小猫的、很安静的主页。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分享的一首德彪西的钢琴曲《月光》。下面有几个零星的点赞，和一条邢承曜的评论：“这首曲子，也是我最喜欢的。”
　　邢念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点开那个头像，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弹奏的女孩的背影。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然后，他将手机扔到一旁，走进了浴室，打开了花洒。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让他那颗因为某种不知名情绪而变得有些燥热的心，一点点地，冷静了下来。
　　当晚，苏瑾接到了学校班主任的电话。
　　“邢董您好，是这样的。学校这周末，准备组织一次高三的秋季远足活动。地点是西郊的国家森林公园，两天一夜，住在露营地，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好，我知道了。两个孩子都可以参加。”苏瑾正在处理文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念安同学的脚伤……”
　　“小伤而已。”苏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倒是觉得，让他出去走走也好。省得整天待在家里，不是打游戏，就是拆他那些破铜烂铁。”
　　挂断电话，苏瑾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处理文件的晏持。“孩子们的事？”
　　“嗯，学校要组织远足。”
　　“念安的脚，还没好利索吧？”
　　“他不是在拆破铜烂铁。”晏持笑了笑，纠正道，“他是在……创造艺术品。他前几天给我发了他新改装的发动机图纸，很有想法。”
　　“你也由着他。”
　　“男孩子嘛，总得有点自己的爱好。”
　　第二天，学校里。
　　关于秋季远足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上，立刻引起了学生们的热烈讨论。尤其是“自由分组，两人一个帐篷”的规定，更是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浮想联翩。
　　沈星若看着通知上那些关于“徒步”、“攀岩”、“篝火晚会”的活动项目，有些犹豫。她对这种需要大量社交和体力的集体活动，一向不太感冒。
　　“星若，我们一组吧？”邢承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份已经填好的报名表，组员那一栏，已经填上了他自己的名字。“我还叫上了咱们补习小组的另外两个人，到时候可以一个大组活动，也热闹。”
　　“可是，你哥他……”
　　“他不去。”邢承曜的语气很肯定，“他脚不方便，而且他最讨厌这种集体活动了。”
　　沈星若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然而，就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分钟，邢念安的名字，却出现在了A班的报名名单上。
　　并且，他还嚣张地，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又添上了一句备注。
　　“监护人：沈星若。（班主任特批）”
　　当班主任拿着这份名单，找到沈星若时，沈星若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胡闹！”
　　周五下午，几辆大巴车停在了校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提着行李，准备出发。
　　邢念安因为“脚伤未愈”，被特许，可以不参加集体徒步，直接乘坐老师的车，前往宿营地。而沈星若，则被班主任以“照顾伤员”和“履行监护人职责”为由，强行安排，也坐上了那辆车。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怪的画面。大巴车里，邢承曜作为这次远足的学生总负责人，正拿着扩音喇叭，忙前忙后地，清点着人数，安排着座位。而另一边，邢念安则像个大爷一样，悠闲地躺在老师的小轿车后座上，旁边还坐着一脸无奈的沈星若。
　　“喂，”邢念安用他那只好脚的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沈星若，“给我削个苹果。”
　　沈星若看了一眼他那只还打着夹板的左脚，最终还是认命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富士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她削得很认真，一圈圈的果皮，连绵不断，像一条红色的彩带。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灵巧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手挺巧的。”邢念安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懒洋洋地评价道，“弹钢琴的手，就是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弹钢琴？”沈星若有些惊讶。
　　“开学那天，你说的。”
　　沈星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那天他看起来一直在睡觉，竟然也听到了。
　　“以前经常做。”
　　“为谁做？”
　　沈星若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为我弟弟。他小时候很挑食。”
　　邢念安没有再说话。
　　当沈星若将削好的、切成小块的苹果，用牙签插好，递给他时，他却没有接。
　　“你先吃。”
　　“我不喜欢吃苹果。”
　　“不喜欢也得吃。”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了。”
　　车子抵达宿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宿营地坐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旁边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同学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搭着帐篷，准备着晚上的烧烤。
　　邢承曜一看到他们下车，就立刻迎了上来。
　　“星若，你累不累？我帮你把帐篷搭好了，就在溪边，风景最好的位置。”他说着，就要去接沈星若手中的背包。
　　“不用了。”邢念安却抢先一步，将沈星若的背包，连同自己的，一起甩到了肩上。“她的帐篷，我来搭。她是我的‘监护人’，得离我近一点。”
　　说着，他就一瘸一拐地，无视了邢承曜已经搭好的那个帐篷，径直走向了离人群最远的一棵大树下。
　　晚上的篝火晚会，气氛很热烈。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玩着游戏。
　　邢承曜作为主持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他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很流行的民谣情歌，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他的歌声温柔而深情，引来了女生们的阵阵尖叫。
　　而沈星若，则和邢念安一起，坐在离篝火最远的地方。邢念安正拿着一根树枝，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沈星若凑过去看。
　　地上，是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却异常传神的，白色小猫。正是她社交软件的头像。
　　沈星若的心，漏跳了一拍。
　　“画得真丑。”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有本事你来。”
　　“我才不。”
　　就在这时，篝火那边，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不知道是谁，起哄着，将旋转的啤酒瓶，对准了刚刚结束表演的邢承曜。
　　“会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邢承曜笑了笑。
　　“好！”周琳琳站起身，大声问道，“会长，请问，在场的女生里，你最喜欢的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邢承曜，和坐在角落里的沈星若身上。
　　邢承曜看着沈星若，正准备开口。
　　“我选大冒险。”一个冰冷的声音，却突然，从角落里传来。是邢念安。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篝火旁。“替他选了。不敢说真话，就得接受惩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少，这不合规矩吧？”
　　“我说的，就是规矩。”邢念安看着周琳琳，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说吧，大冒险是什么？”
　　周琳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悻悻地，指了指旁边那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湍急的小溪。
　　“去……去溪里，捞一块鹅卵石上来。”
　　那条小溪虽然不深，但水流很急，而且溪底的石头很滑。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晚上，光线很暗。
　　“哥，别胡闹了！水太凉了，你的脚……”邢承曜皱着眉，想要阻止他。
　　邢念安却没有理他。他只是看了一眼沈星若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河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冰冷的溪水里。深秋的溪水，冰冷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弯下腰，在水里，摸索了很久。
　　终于，他拿起了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像一颗黑色心脏一样的、光滑的鹅卵石。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返回时，脚下却一滑，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摔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哥！”
　　“念安！”
　　沈星若和邢承曜，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同时，冲向了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