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If 大严小魏 朦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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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时分，寝殿里安静得过分。纵使无虞和以宁拥有了自己的殿室，床畔也不该如此寂静，连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和体温都感受不到。
严元夫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零落的墙面，男人霍然坐起，警惕打量。
天子已经有近十年没待过这么简陋的屋子，床下走两步便是门，门走两步就是院子，院子里一滩昨夜落雨的残水，映照出一张神情戒备又疑惑的陌生男人脸。
严元夫摸脸，里面长相平凡的男人也摸脸。
他还来不及思索是做梦、邪术还是什么阴谋诡计，用成年人一抬脚就能跨越的篱落隔开的邻院出来一个大叔，乐呵呵招呼。
“张棋，起啦？”
他不动声色：“嗯，叔。”
大叔拖出沉重的麻袋：“那咱走吧，今天把竹片发给村子里的人，走商这次给了半个月工期，记得叮嘱大家不要忘了。”
严元夫低头看了看粗糙的双手，同样遍布厚茧，他的茧子主要分布在虎口和指节，是习武学文磨就的，而这双手分布在手心指腹，明显是攥农具造成的。
他深吸口气，主动接过老人家手里的麻袋，跟着一家一户发过去，心里慢慢有了数。忽然，大叔快走了几步，脸上笑意多了几分，在院门外吆喝。
“魏娘子！小满啊！发材料啦。”
严元夫浑身一震。
不起眼的小院里欢快地跑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说是少年，可他思想还十分稚嫩，实际上，他被娘亲保护得很好，所以既带有‘穷人孩子早当家’的懂事，也带着相信所有事物都美好的软和懵懂。
虽然初有秀美的轮廓，修长的四肢，可当他睁着黑润清澈的眼睛朝你望来，任谁都能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大叔递给他材料的神色比其他家都高兴，尤其是小满清脆响亮地向他道谢时，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货郎卖的米糖。
“来，乖孩子，每次都晓得帮你娘干活啊。这次不用着急，半个月才交货，别再伤着手了啊。”
“我知道了。”小满有点不好意思，“谢谢爷爷～”
严元夫目不转睛盯着他，小满是个一视同仁的好孩子，他也对男人龇出一口小白牙，笑道，“张琪哥好！”
“你好。”男人声音有些颤抖，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魏小满毛茸茸的脑袋，又瞥见满手灰尘，便在裤腿上抹了抹。“你娘好么？”
魏小满不明所以：“虽然有点风寒，但也算挺好......吧？”
屋里两声女人压抑的咳嗽，严元夫眸色深了深。十二岁那年，魏小满失母，青年带他们的孩子去祭拜时，曾哀伤抚摸墓碑上刻的‘魏汉芳’，喃喃说世事出人意料。
眼前少年正是十二岁，夺走魏母性命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场不被所有人在意的风寒。
魏母已经在屋里喊小满的名字，严元夫心下凛然，挤出一个复杂的笑，让少年快进屋吧。他心事重重转身，撞上另一名少年擦身而过，直接推开小院的门。
他满头大汗，挽起的小臂具有成年男人精瘦的线条，少年青涩而直爽，“小满！我给魏姨拿药来啦。”
那是，十四岁的郑岳则。
张琪......三十五岁、做了十年天子的严元夫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即使披着平凡的皮囊，但他的凝视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都顶不住，更何况少年郑岳则。
郑岳则心里发毛，转头找了一圈，声音不自觉放低，“张棋哥，你这样看着我干吗？”
“没什么。”魏小满还顶着日头在等郑岳则进屋，严元夫忍了又忍，扯出和善的笑容，“你会煎药吗？别浪费了药材。”
郑岳则：“我会，张琪哥你别瞎操心，快去下一家发东西吧。”
......
幸好张琪上过学堂，严元夫在屋里找到了笔纸。
他沉吟良久，先提笔给离渠口村最近的医堂分馆写了封信，医堂弟子历练，不分贫富，治不好还会一层层往上找师兄师姐、师父师爷，是治好魏娘子的最大希望。
男人又铺开数张白纸，凝神皱眉，记忆翻滚，按图索骥分别写下了当下时局和渠口村附近势力分布。
......
很快，医堂弟子蜂拥而来，原以为手到擒来，功德一件，结果在魏小满信赖纯洁的目光中，一群胸有成竹的年轻弟子逐渐垂头，最后掩面求助了分堂辈分最大的师叔，师叔亲自出马，一边把弟子们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治好了魏娘子。
魏小满知道是张琪哥写的信，十分感激，于是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严元夫也正有意和魏娘子聊聊，当即应了下来。
饭菜并不富贵，但有荤有素，魏娘子特意为张琪这个年轻小伙去买了猪肉，不停给他夹菜。
魏娘子：“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以为就是一场风寒。”
严元夫道：“我也是凑巧，听了两耳朵货郎的闲话，想着既然医堂弟子治好收钱，治不好不收钱，那为何不试一试。”
魏母多看了他两眼，觉得张琪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沉稳许多，她不禁心生好感，摸了摸身边少年的头，“瞧你张琪哥多聪明，以后多跟着你哥学，知道吗。”
“好哦。”魏小满笑眯眯的。
严元夫夹了两筷子菜，不经意般：“听赵叔说，小满上次做活伤了手？他年龄还太小，现在伤了手以后就不好握笔写字了。”
魏娘子无奈：“我不让他碰竹片的，都怪我，家里钱不多，他才晚上偷偷干活，想帮我分担。”
此话正中严元夫下怀：“我前几天看见府衙门口贴了布告，说收十五以下的少年习文练武，不收束脩。小满只要看见您干活，就免不了想出一份力，那不如把他送到府衙去，只是不包吃住，可能您要搬家了。”
意动的魏母神色一暗。
“府衙周围住的都是大户人家，虽然也收些竹篾织品，但对技术要求很高，不过工钱也多一倍。”
魏母若有所思。
严元夫不再多说。
渠口村上头的县令姓韩，天子依稀记得他憨厚有余，机智不足，所以当了十几年县令，才被提拔。
这位韩县令好风雅，但作风并不奢靡，魏娘子的手艺一定能入他的眼。有这位性情宽厚的县令关照，魏家母子也不会因孤儿寡母被人欺凌。
魏娘子谨慎，不会贸然做出搬家的重大决定。然而天子给她种下一枚希望，这位坚韧的娘子肯定会托货郎去府衙周围试一试。
一旦发现张琪没有骗她，有了底气，魏娘子搬家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
“琪哥！”
一大早，魏小满敲响张琪的门。
严元夫走出去，少年蹦蹦跳跳的，衣服崭新颜色鲜亮，把一罐子腌菜塞给他，“琪哥！我娘听了你的话，打算带我搬家啦。”
郑岳则失魂落魄黏在他脚后跟，反复念叨，“真的要搬家吗？就你和魏姨两个人太危险了，要不再考虑考虑。”
男人看在眼里，大步一跨就插进两人中间，张琪比郑岳则还是高一些的，严元夫冷眼看着他。
“魏娘子能赚到更多的工钱搬家对小满来说是件好事。你这么说，是见不得人好吗？”
郑岳则顿时涨红了脸，嗫嚅，“不是，我就是......”
没有后面的一切，郑岳则对魏小满来说，同村里其他一齐长大的小伙伴没什么区别。因此他投来求助目光，少年只是吐了吐舌头，躲在张琪哥后面。
娘说了，多跟张琪哥学。
郑岳则说不出话，拔腿跑了。
严元夫挑了挑眉，他转身蹲下，平视着魏小满。
魏小满笑得甜甜的，只有对张琪的崇拜和尊敬，他情窦未开，压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严元夫一想到这样天真无邪的小满，在短短两年学会了怯懦，更在未及冠前，嫁人怀孕生子，就恨不得手刃刚刚跑走的家伙。
天子压下怒火。
魏小满：“琪哥，怎么啦？”
严元夫踯躅：“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魏小满展开手臂，像只活泼的小牛犊，说是抱不如说是撞了他一下。
严元夫低低笑出来，他真诚道，“搬家是好事，搬了家就不要太怀念旧人，去学习新的事物，结交新的朋友。”
“你要懂得学会分辨好人坏人，有很多人，一开始很友善，但日子久了，可能就变味了，所以除了你娘，不要完全相信别人。”
“琪哥也不能完全相信吗？”
“对。”
“但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强大。”严元夫急切道，“我认识一个叫郁舟的人，他是个擅长射箭的侠客。你眼睛好、手臂长，有射箭的天赋，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请教他。”
魏小满听得有些糊涂，男人握住他肩膀，“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少年虽不理解，但牢牢记在脑里，用力点点头。
严元夫心中倏然有种预感，下一刻，眼前光景和魏小满的脸仿佛成了一个漩涡，天地旋转起来。
他惶急的声音逐渐被拉成一条平线，“远离永州南州津州三王地盘，可以相信严——”
他睁开眼，回到熟悉的宫殿。
严元夫臂膀枕着熟悉的温度，他抱紧怀里的爱人，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If 大严小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