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完结 葛衍庆 ...
-
葛衍庆顾不得仪态用力揉了揉眼睛，顺着那两支逆转胜败的箭方向回望，惊喜的像个孩子跳起来，用力拍着同僚的背哈哈大笑，“神兵天降！天命在我！”
“你看见了吗？是祈福塔那边射的，是谁这么神机妙算提前猫过去的？这两箭射得太好了！我要亲自为他请功！”
“咳咳。”同僚被拍得一个踉跄，却也很兴奋，“看到了看到了。”
谢也青难得在战场上不知所措地停顿了一会儿，他仰头去望天子，目光询问。严元夫对他几不可见颔首，神情一直没什么剧烈波动的将军犒劳般拍拍大马，长舒一口气。
下一刻，他的声音响彻战场。
“魏贼伏诛，降者不杀！”
＊
同平二年冬，魏姓造反，不成。
成年男丁斩首，妇孺流放，三代不许科考。
与此同时，武帝推行土地改革，收缴的魏家土地与事先圈定的土地重新分配给百姓，按人头受田，鼓励农耕、桑麻、植茶等。
世家大族不仅毫无异议，甚者主动割田上交，因此推行新政格外顺利。奇人异士观天边云气，清为上浊为下，红紫气运蓄势待发，乃万象更新的吉兆，心中不免欢喜。
马车路过刑场，相隔百步，那股血味仍挥之不去。车里的年轻男人遍体生寒，喃语，“摊上一个目光短浅的族长，魏家真是倒霉。”他又庆幸，“幸好叔父清醒，没有轻信魏长洲，贸然结盟。”
他口中叔父眉间笼罩着沉郁愁闷的阴云，闻言，眼皮狠狠一跳。
他根本不是没有意动，只是魏长洲刻意遮掩了谢也青的存在。世家不似王爷，造反也是内乱，手里是否有兵马就十分重要。
谢也青是名副其实，除了皇帝以外，在军中最有威信也掌握最多兵马的人。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魏长洲要是真有谢也青这张牌，那么他敢造反便不难理解；可惜，谢也青却是皇帝安插进去，甚至可能暗中鼓动魏长洲造反的钉子。
魏家就像榫卯结构里被翘飞的楔子，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不再是屹立不倒的存在，嗅闻到危机的各家人心惶惶，才会愿意割让利益，向天子示好。
那叔父咬牙，虽然不甘心，却必须承认接下来的世家又要进入蛰伏的光景。君强臣弱，君弱臣强，亘古不变的道理。过去几百年，他们不也是熬死了数位皇帝，才迎来一个严承璟的吗？
王与马，共天下。
在他看来，依据个人的智慧力量统治天下是不长久的，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才是治理天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男人始终想不通，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指挥的谢也青。
......
“军师暗中乘坐海州的商船来到川东，秘密给了我陛下的御旨，因此我故意在马市挑选优秀种马时，表现出了对封赏的不满。”
谢也青品了口茶，修眉胆鼻，风轻云淡，看起来更像个对月弹琴的雅士，而非攻城略地的将军，“所以并非我挑中了魏家，而是魏家野心勃勃，咬饵上钩了。”
郁舟腿上横放着那把黑色长弓，嘴角快咧到耳根旁，凤眼弧度都变得圆润了些，乐呵呵道：“我就知道谢将军是不会背叛陛下的！”
魏无虞小手轻轻摸过冷硬的剑鞘表面，似乎没感受过这种手感，小嘴微张；魏以宁仰着脸眼也不眨盯着谢也青的脸，他们团团围在银袍将军身边，看起来就像两只深深被木天蓼吸引的幼猫。
“不过谋划的确潦草了些，很少见陛下将重任全压在一个人身上。”谢也青若有所思，语带深意望了眼正对银弓爱不释手的青年。“如果不是我知道陛下不是烽火戏诸侯的昏君，都要揣测陛下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
“想多了小青。”严元夫打断他，和善地笑，“朕相信能者多劳罢了。”
谢也青眉头飞快抖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我观魏公子射羿之术出神入化，实在是难得的人才，男子汉大丈夫立世当建功立业，陛下不如割爱，让魏公子随我去川东磨炼一番。三年如何？”
严元夫笑容渐渐变淡，谢也青提起两边嘴角，一个可以解读为礼貌也可以解读为挑衅的微笑。
两人眼神似擦过针锋相对的火花，弥漫开硝烟的味道。
然而郁舟一昧高兴地看着君臣相和的场面，小孩一昧领略着人形木天蓼的魅力，还是低头欣赏银弓的青年听到提到自己，无辜抬起脸来。
魏小满笑道：“多谢谢将军美意，但甘蔗没有两头甜，我好不容易重拾学业，不能去川东啦。”
他又捧起华美的银弓，对严元夫雀跃道，“你看这里鎏银的工艺，使用多年不见丝毫脱落，如果能招纳做这把弓的工匠，可以修复宫里仓库那些有瑕疵的器具，翻新再卖给番商。”
谢也青就诧异地看见天子一下子熄火似的，走到魏小满旁边，探下腰和他头并头细看弓身，眼眸含笑，大掌鼓励地抚了两下青年肩头。
“做得好。”
嚯！
这真有点新奇了。
谢也青故意出声：“小满啊？我听郁舟这么称呼你，我也腆颜了。小满啊，那你完全不在乎魏家吗？毕竟听说你亲生父亲已经忏悔了，多年鳏夫，无喜无乐......要是你开口，留他一命安享晚年也挺好的。”
严元夫掀眼望他，脊背呈现一种类似虎豹攻击前的弓俯，魏小满像是觉得很好笑，还没开口已经歪倒在男人臂膀上。
严元夫下意识先去接住他。
青年的唇色红润，神情光彩照人，天子陡然想起刚见面时他阴郁苍白的模样，不由骄傲又欣慰。
暗暗心道，郑岳则还是死的太早。该让他亲眼看看，小满现在是多么肆意鲜活，好好的一颗和壁隋珠，竟因他白白蒙尘了这么多年。
“错啦。”魏小满难得顽皮似的翘起嘴角，“魏家那个家伙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魏家也压根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谢也青真有点好奇了，“你敢笃定？”
“我之所以姓魏，是因为我娘姓魏啊！他们估计也明白攀亲戚太假，只不过赌我会在乎那渺茫的一丝可能。但从头就错了！魏家上代所生皆为男婴，连个和我娘年龄相仿的族人都没有，他们还打着幌子日日在我眼前晃。”
“烦人！”
魏小满皱了皱鼻子。
“烦人！”
一声清脆的重复，魏小满呆愣地望过去，就见魏以宁扭着小手，见爹看过来，兴高采烈地又喊了一遍，“烦人！”
完了，忘了孩子到鹦鹉学舌的时候了。
青年唰地捂住嘴，求助般望向严元夫。
严元夫想了想，忽然把魏以宁搬到谢也青怀里。
银袍将军微微睁大眼。
天子指着谢也青，含笑教小孩：“木头人。”
魏以宁歪头，很快学会了：“木头人？木头人！”他兴奋地伸手要人抱。
谢也青无可奈何，右手抱住小孩后，余光瞥见魏无虞羡慕的小表情，妥协对小姑娘展开怀抱。
于是，人形木天蓼上挂起了两只咪咪喵喵的小猫。
严元夫面对面抱住魏小满，心满意足挡住青年的视线，低语，一股酸味，“你看了谢也青好久。”
魏小满伸手亲昵环住他脖子，想了想，机智地没有去接无端飞来的一缸新醋，命令道：“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天子只能瞪着眼睛表示抗议，青年喉间溢出低笑，捧住他脸重重亲了一口。
同平三年春。
魏小满救天子与澄江王于叛乱，立奇功，神威可嘉。其人少时失母，百折不挠，性情坚毅，好学不辍，常与人为乐，帝心甚悦之。立为后，封镇国超一品君侯。
常伴君侧，白骨亦同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