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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颜二 我是你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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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头领一碗粥,多的不给啊,哎你等等,你,你,说的就是你!脏手放下,看看身上穿的是什么烂布条,别脏了老子的衣裳!”金丝镶着玉龙纹,施粥的官员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用铁锈的勺子拨开过来要饭的手。
老人家佝偻着背也不敢多说什么,眼中带着雾还是那份乞求的神态。
一个黝黑皮肤的小姑娘过来揽住他,也许是他家孙女:“爹,我们别在这里等粥了,走吧。”
“不行,现在种的花都结不出苞,咱们家没钱买得起米,爷好不容易才排到的粥,”老人家说话磕磕绊绊的,满脸皱纹跟着挤上去,“你爹也被花抓到洞里去了,我再走就没有粥喝了。”
“囡囡啊,爷要到吃的,就给你,你带好你弟弟别让他受了欺负。”
“爷——”
“切,”官员向地上一吐唾沫,“真是穷人多碍事!”
他这番话还没落地,一个棒槌就打到了面前的木桶里,一边准备掺水入粥的仆役连忙躲开,粥水混合着泥水溅了满地。
官员伸开嘴巴大口呼吸空气,头上溅满粥,黏糊糊地快要把他的食道都呛住了。
定睛一看,哪是什么棒槌,分明就是一根崭新的粥勺。
“我呸,”小少年抱着粥桶,怒目圆睁朝着他撂嘴巴,“你才碍事呢,也不看看你们这勺子,铁做的全是铁锈,木做的全是蚂蚁齿,要多少年没洗就多少年没洗了吧。也不擦干眼睛瞅瞅,谁乐意喝你们家的假粥!在这装什么好人呐!”
这话一出,那官员不得了。
“你谁啊你,敢质疑我们姚城第二酒肆的东西?”
“我谁啊?”宫祺一脚踏到桌子上,摆出上弓的姿势来,“我是你……”爸爸两字还没出口,便被一手压住。
宫祺转头看见来人,无处安放的气焰顿时熄灭下去,他吃瘪一般道:“慕公子。”
慕枕朝他绽放出母爱的微笑,和声道:“他们在这里施粥,或多或少也是想要帮大家一把,没必要,走吧。”他语重心长地拍拍二祺的肩。
宫祺感觉脸都红了,想来公子这么娇弱的人,也是不想看见因为一点小事就争的不可开交吧。
“公子说的是,我这就走。”他点点头,从粥中吧唧一声取回勺子,连带着桶退了下去。
慕枕又朝着老人姑娘点了点头,轻柔道:“老人家没事吧,”得到后者感激,他继续,说,“姑娘,跟着那位少年一起去吧,我们在那边施粥,还有热乎酒,你们不用再挨饿了。”
姑娘咿咿呀呀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好了,只好不住地点点头,带着老人家离开。
“切,装什么圣人啊,这年头酒肆都快办不下去了,还在这嫌这嫌那的。”官员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反正横竖就是做个样子,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睡闲觉。
慕枕目送几人离去,转过身来。
“你刚刚问我是谁?”
“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老子是你爷爷。”
刚刚压下的火瞬间又被点燃,官员呲牙咧嘴道:“小兔崽子找死吗?”
说时迟那时快,张牙舞爪的官员拿起勺子,朝着慕枕的脑袋打下来。
还未散去的人们被这举动吓得脸色煞白。
唯有慕枕还在风雨不动安如山,他嘴边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轻念道:“急急如律令。”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刺破黑暗,众人被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再一睁眼,那还有慕枕和官员的影子。
加水的仆役一愣神,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了,刚刚还在面前的两人如今竟然连一个渣渣都不剩,他顿时尖叫起来,恨不得吼破嗓子:“啊,拐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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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拐角,慕枕收起手中的至尊笔,脑海中不出意外的响起提示音:
【画地为牢技能冷却中ing.】
【急急如律令技能冷却中ing.】
一片绿叶飘过他的耳边,夹在不显眼的耳湾处。
“你过去吧,跟着二祺一起摆酒摆桌子,好生安分些,若有下次就是菩萨也救不了你。”慕枕拉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官员。
官员机械地点点头,眼中失焦,像是被鬼魂附体一般,按着慕枕说好的方向走到街头,有模有样地摆起凳子椅子来。
慕枕轻笑一声,脑中回想起游行之后获得的绿叶。
为了避免被宫祺发现不对,他把绿叶叼嘴里叼了一路,学着牛郎吹哨子吹到二楼上,等到所有人像海浪般退去,他才打开门,看向花暴侵袭时塌陷的方向。
在旁人看来是无底黑洞的地方,在他的眼中,却透明的像作业帮上的标准答案。
当时宫野城以为他看不见黑洞里的东西,实际上他是受到了新的任务。但那个任务还没有做完,又一个任务出现了。
“有完没完,刚才贴着宫野城的脸给我发任务,现在又贴着宫祺的脑袋给我发任务,也不怕被人怀疑有外挂。”慕枕砸砸嘴,脑海中跑过无数条吐槽系统的甜言蜜语,他摊开手中的绿叶:
笔笔提示您:“恭喜你成功找出背后凶手:云梅!”
“姚太守为您的忠胆赤魂所折服,信任度增加。姚城假花杀人案进度:20%”
“恭喜你完成姚太守的攻略任务,获得头衔:姚城小城主。”
“新的天赋:急急如律令已觉醒,你拥有了短暂时间内支配npc的能力。”
“支线任务:施粥遇贵人已开启,请找出潜藏在众人当中的贵人,利用新技能得到他的支持。”
“提醒:由于宫野城与您断联时间超过10md,被动黑化触发!!”
“我靠,”慕枕拧紧眉头,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不是,我才用色胆包天美人计降下10个黑化值,这宫家主又开始自我攻略了?”
他仰头大叹:“果然男人都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离了老婆变宝宝。”
慕枕中指一弹绿叶,泄出为数不多的笑容,无奈:“那现在该怎么办,笔笔宝宝。”
笔笔:“哎呀呀别敲了别敲了,疼!”
“忠国有句古话,一命尝一命,只要你做出相应程度的善事,就能够抵消他的黑化值。”
“那叫做将功补过,宝贝。”
说完这些绿叶就凭空消失了,慕枕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渣男,接着收起弃妇一样委屈的表情,拿起云梅落下的短刀下楼了。
而现在,他来施粥,他要将功补过。
“一个一个来啊不要急,”慕枕微微微微笑着,粉色过渡的袖口在粥桶上扫过,从容的模样像极了一朵盛开的人畜无害的玉兰花,他偏头喊道,“二祺,再给三号桌的客人加上一壶酒。”
“老人家,要什么口味的?”
“我人老了没接触过你们这些新鲜玩意,什么都行,什么都好,哈哈哈。”
“那就一壶青梅,青梅酸酸甜甜的,还可以促进代谢,”慕枕转过脸去,“二祺,要青梅的!”
“好嘞公子!”
百姓鱼贯而入,一半是为了讨口酒要晚饭,一半则是寻着这位新来的乖巧小城主,要来瞧瞧是怎么样的心善美丽,酒肆再次被人们填满,到处是欢声笑语的颜色。
“这位小城主好着呢!不仅免费施粥施粥,还把剩余的客栈分给了无家无户籍的人。”
“你们怎么会知道他好不好,要我看,姚城主失踪了这么些天都没有找回来,说不定不是找不回来,是有人不想让他回来!姚城以前就是慕家的地盘,如今宫家人来暂代,怎么可能会还回去!”
"相公,你别这么说,你看这粥里一点水也不掺,小城主只是能力差了些,心还是善的。
“戚,”官员走过来放下酒,接着又机械地离开,男子闷声,“像他这么折腾,迟早要出事!”
慕枕手持粥勺,不偏不倚地向碗里倒去,虽然没听见私下的这些议论,但想也能想到无非就是说他趁火打劫强占了姚城或者是趁热打铁借刀杀了自己的好义父。
不过,他咧嘴轻笑,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
但是嘛,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官员脸上,姚城之中姚太守为其一,腚家酒庄就为其二,若他没猜错,笔笔所说的贵人八成就是官员。
而现在官员在支持他施粥,他在做善事减少宫野城的黑化度。这也算是钻了系统的孔子,但也能顺利的完成任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何必自讨苦吃。
他放下勺子,准备进酒房拿酒。
就在这时,一片白色衣角从楼梯间闪过。
“呜呜呜,救我呜呜呜呜!!!”
“嗯?”慕枕皱眉望去却又没有了动静,他走到楼梯口,那是瓮中捉鳖时姚太守藏身的地方。
低矮的柜子正对着墙,按道理说这种木制建筑的楼梯下会设一个杂物间,但这里却什么也没有,慕枕走过去摸了摸墙壁,光滑透亮。
看来是听错了,他放下手,回身走向一边的酒房。
“呜呜呜——”风刮过树梢,带来尖锐刺耳的鸣叫声。
但仔细去分辩其中两者的不同会发现,穿过光滑的青石墙,刺耳的呜咽声变得明晰起来,这中间,还夹杂着轻微的人声。
任谁也不会想到,原本放杂物的空间被人撬开一根缝,直直深入地底。
在乌漆嘛黑的地窖中,存放着真正的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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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太守被反手捆绑在椅子背上,嘴中塞满麻布条,眼睛也用黑色布条遮住,虚弱如他,只得乖乖地瘫在原地。
嘴中的堵塞被瞬间抽出,剧烈的酒味混着带霉味的空气抽进肺中。
“咳咳咳——”他当即来了个狮子大咳嗽,接着就被甩了一耳光。
“闭嘴!”
难得一见的是,姚太守却没有回避的意思,反倒是伸着脑袋往前冲,恨不得让人再打一个爽爽。
他扭捏着肥硕的身躯,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仙子,求仙子疼疼我,求仙子再疼我一下吧!”又是一个耳光打下来,但他话中的癫狂之意丝毫不减,要是没有眼带的遮挡,他现在的样子定然比新鲜先烤的片皮鸭还要油光水滑。
“我叫你闭嘴!”白衣男子的声音顿时拔高,椅子被踢到,姚太守栽倒在地,这才拎清楚,现在面前奖励他的人,决计不是他的卖花仙子。
虽然他也有卖花仙子细皮嫩肉的小白手,不用看也知道是如何的风光霁月,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是蛮横,完全没有弯弯绕绕九曲回环的温柔。
他像只癞蛤蟆般张大了嘴巴,腮帮子一吸一合道:“你究竟是谁?”
“这个地窖只有我的仙子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哼,”白衣男子一阵冷笑,都半死不活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还想着和自己的小情人风花雪月,要说姚城这位城主是位大心眼子的人物呢。
他顺起手边的鞭子,抵上姚太守的下巴骨,硬生生逼他抬头,阴森森的审判闯进来:“姚吕洞宾,慕家走狗,如今宫家再次得势,倒是有了几分墙头草的能耐。”
“假花杀人案?呵,也只有你这种油炸水煎的老狐狸编的出来。”
他说着,手中的灵力化作盘蛇缠绕上脖颈,偌大的力道逼得姚吕洞宾难以呼吸。
“你没有把我的仙子怎么样吧?”
“呵,梅花庄主的小夫夫?她一个小东西还不足以让老夫出手。你不如问问,我究竟要对你怎样。”鞭子离开了脖颈,姚太守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就在他以为白衣男子走了的时候,角落中开始传来窸窣的声音,接着:“咣当——”
一瓶,两瓶……瓷器打碎土地的刺啦声清晰可见,强烈的花酒味传入鼻间。
“哎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打了我的花酒啊,别打了啊啊!”
碎酒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姚太守崩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哈哈哈……”噩梦般的瓷碎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恐怖的话语,仿佛将他打入地狱。
“我要你甩了宫家,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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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六啊五魁首啊,三只松鼠一只羊啊,哎嘿我赢了!!”
“你耍赖!你出老千!”
遥远的叫喝声此时清楚地贴合在宫野城的耳畔,忽明忽暗的卷烟味占据了大半的视野。
南宫诚带着他穿过乌漆嘛黑的几道门,终于在涂满红漆,垫着丝绒地毯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坐下。
“官人,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他柔弱无骨地抬起羊脂玉般芊芊细指,遥遥指向天花板上的球形灯笼,灯笼正下方连接着下一楼层的赌石场,顺着看去这一排有着七八九十个一模一样的灯,都亮着阴森森的绿光。
宫野城一哂,压低眼骨:“点天灯。”
“不错,”南宫诚哈哈一笑,仿佛即将落入网中的人是他,“所谓点天灯者,及为包场之人,在座所有人竞拍的钱币都将被此人包揽,哈哈哈。”他语气跟着眉骨一扬,“官人知道吗,若是付不起相应的价钱,便会爆灯。”
“而点灯人会收到严重的处罚。”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宫野城高声亮气,根本没有把他这套唬人的说法放在眼里。
听及此言,他笑的花枝乱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笑,真烦。
宫野城懒得看他,从他刚进入这家赌坊就发现,这里的人都没有进行赌博,最多就是喝喝酒解解闷子,完全不像想要花钱买玉石的样子。
要么,就是有众人趋之若鹜的宝贝,要收敛心思钱财,等待着大宝贝的出现。
果不其然,在最后一上座来人之后,整片场子开始了真正的狂欢,所有人都伸着脖子仰望负责拍卖的执行者,眼中的欲望不加修饰地流淌到地上。
但宫野城的目光像是江鱼洄游,逆流而上一般钉在最后一位来人身上。
粉白色锦缎,手腕系着动人心魄的红花,虽然带着面罩,但她第一眼就能联想到下面那副姣容。
是慕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宫野城眼眶急剧震动,如果说只有他和步耀在,他可以什么都不管的,就算是身边这条一肚子坏水的狐媚子,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小枕在,一切就变了。
他要考虑慕枕的安全,要一切以小枕为主。
宫野城迫切地想要看清这个人,一贯冷静自若的手不安分的在把手上摩挲,手肘甚至已经一半离开了檀木椅。
就在这时,来人抬眼望过来,和他的目光短暂相碰,接着像是小鹿受惊一般低下头,只在自己手边指了指。
宫野城瞬间明了,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手腕处多了一条红花丝,丹鹤明晃晃地挂在手上。
真的是小枕,他来了,可他什么时候来的呢,怎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和我说。
疯狂交织的想法快要把他淹没在名为思念的漩涡里,让他无暇顾及红花的异样。
一道青光闪过,衣袖中像是有什么重量消失了。
他猛地一惊,南宫诚见状拉住他的手,飘飘所以然地将他按回原位,红唇轻启仿佛魔咒入耳:
“官人请瞧好,好戏就要开始了。”
感谢各位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