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萧家坞堡 试探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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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踏，地面震动，走出小石村三里，他们就碰上了身着绿衣的魏博兵！
若是寻常百十人队伍，谢令闻还敢指挥流民们硬冲，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何处有战事，何处就有他们的魏博兵！
转进千里，迅疾如风，军阵严明，乃本朝唯一百战之师。
魏博兵骑着马狂奔而来，三五十个军卒持着长枪要摆开鸳鸯阵，谢令闻当机立断，大声喝道，“分开跑！”
包围还未形成，魏博兵突进的地方，人群发出惨叫，肢体被踩烂的粘腻声音、血腥气，兵戈交接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无一不冲击着谢令闻的鼓膜，呼吸和头脑。
谢令闻朝着魏博兵还未顾及到的地方狂奔，那几个带刀的汉子护卫着谢婇、谢浣，柯文盛和田天宝一个背着田恬，一个为他看顾后背，从远处看去，只有十五六个未在包围圈内的流民侥幸逃出！
一百魏博兵，杀鸡屠狗一样宰了谢令闻聚集起的近一千流民。
侥幸得活，众人走在路上时，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魏博兵是谁引来的？
这不重要。
还是先回到最初那个问题，谢令闻为何笃定平西伯属将是假货，却坚持要和这些人一道上路吧。
“出城三十里时，我在他们身上看到过镇抚司的腰牌，也不知这几位爷什么时候能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谢令闻与柯文盛同行，两人持着刀剑在前，时不时劈开挡路碍事的杂草灌木，供后面人经过。
“镇抚司的人？”柯文盛暗惊，手上的动作都变慢了些许，镇抚司乃天子鹰犬，代天行事，有名有姓的千户、百户和万户都是武林中顶顶的盖世高手，这些人犯得着跟他们一道吗？
那自然是犯不着和谢令闻、柯文盛这些流民一道，除非他们不想让什么人知道的公差。
想到平西伯萧山大营中三万带甲武士，一千精锐水师，和自认为掌控了江淮的定王上蹿下跳的丑态，谢令闻嗤笑，“看来应天府的小天子并非庸人，这是要背后给定王来上一刀，好敲打呢。”
随即更加不屑，北面蛮族肆虐，随意将男女老人抓来当羊、当奴隶，这位小天子却不思北上还京，一解苍生之苦，做怀柔之态拉拢定、楚、齐、璐等王，集中力量将蛮子赶回关外，自己人反而内斗欢畅，似乎要在应天偏安一隅了。
“虎背蜂腰螳螂退，每日行走百里而不见汗，确实是镇抚司才有这等奇人。”田天宝持着一把刀走上前，“陈王死了，定王却还活着，天子身边的谢氏、王氏亲眷可正准备为他们讨要一个公道。”
他言语之间，略有些试探之意，“不知解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谢令闻远远瞧见了那处坞堡，应当还有二三十里，大概是越过一座小山的距离，心中欢喜，吩咐众人加快脚步，听到田天宝这话，却也不恼怒，“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想在天子面前卖好市恩罢了，人死如灯灭，谁会关心死人的冤屈。”
田天宝听罢，怅然良久，也无心去好奇谢令闻到底是不是世家子弟的事，自顾自垂泪去了。
“他大概是陈王哪个儿孙吧，全家遭难，只留下自己和一个妹妹，和我也差不到哪里去。”谢令闻喃喃自语，“平西伯曾是五叔门下弟子，他究竟能不能认出我，认出我后，又会怎么做呢？”
谢令闻并不想去赌这一丝平西伯会顾念师生情谊的可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旁人的良心上，是最愚蠢的事。
流民已经将从家中逃难时带的干粮吃完，从小石村搜刮来的粮食也都进了肚子，现在所有人都饥肠辘辘，眼冒绿光的盯着不远处那座小有规模的坞堡。
坞堡的门紧闭着，城垛子上有十来个健壮家丁来回巡视，背着箭袋，手持着弓。
坞堡下面汇聚了三两成群的难民，看样子有两千之多。
有两三个新来的妇孺上前喊话，“老爷们，给开开门吧。”
回答他们的是一支擦着脸过去的箭矢，和家丁们的爆喝，“哪里来的穷要饭，萧家老爷不是大善人，赶紧滚！”
那名抱着婴孩的妇女先是被箭矢吓得说不出话，箭插在地上，发出争鸣，这妇人缓过神，随后跌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丧良心的萧远山，咱们这些人给你贡了多少孝敬租子，现在起了兵乱，没了粮食，你就是这么对咱们这些人的？”一些附近的佃户听到这话，悲从心来，也跟着嚎啕起来。
城垛子上的家丁们见怪不怪，继续巡逻，而带着一帮子流民的谢令闻和柯文盛却踟蹰了。
这些人眼中的渴望做不得假，可是城垛子上的箭矢和弩机也做不得假。
一个从附近跟上队伍的青壮汉子满脸颓然，“解先生，萧大善人是咱们这十里八乡一等一的吝啬人，让他们开城门，是痴心妄想，咱们还是继续走，去萧山下面的卫所吧。”
可粮食快吃完了，谢令闻这两日也得将粮食按量分配，饿着谢婇、谢浣两个小家伙。
有什么办法呢？
看了看这因为饥饿、疾病和疲累还有兵祸逐渐掉队后仅剩的十人。
谢令闻疲累的挥挥手，将这几个青壮和媳妇聚在一起，“我有一条活路，就是得赌你们这条命，你们愿不愿意去做？”
那青壮们纷纷说道：“都听您的，解先生，没有您，咱们这些人恐怕也走不到这儿来。”
“去朝他们跪下。”谢令闻突然说道。
他指了指那五个带刀汉子，“这是能让你们得活的恩人，还不快快跪下！”
其中一个汉子愣了愣，随后愤怒道，“谢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谢令闻定定看了他们半晌，“还请诸位爷，给这几个百姓一条活路。”
随后掏出‘富阳县丞田有禄’的牌子挂到自己身上，“咱们粮食都没了，想走到萧山，总不能吃人吧。”
谢令闻指点着这些人，“各位爷，您瞧瞧这些人，能供你们吃几天？”
谢令闻的话，骚到了这几个镇抚司千户的痒处，他们背囊中的粮食快要吃干净了，原计划在杭州府驿站补充粮食，换一匹马，谁能料到定王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直接纵兵屠了杭州。
几人仰仗身手，从城中侥幸活下来，好不容易跟着谢令闻的队伍逃出，却又遇到了魏博牙兵。
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天条，本就是到平西伯府上送一道密旨，这其中的周转波折竟如此之多。
原本一千人的队伍，只剩下这么几个，每个人脸上透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但听到谢令闻说，这几位带着刀的爷，能令自己活命时，眼中所迸发出的热切，令人看了于心不忍。
一个锦衣卫目露不忍之色，但他并非六品经历官，指挥不动这几名同品阶的百户，只能看向手持密旨的千户。
“谢公子仿佛知道咱们是什么身份？”千户询问道，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诸位爷，不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彼此都有偌大把柄，何必闹到无法同行的地步，谢令闻表示道。
从谢公子记忆中，这几名千户、百户也曾携带密旨到谢家请求庇护，奈何谢家主铁了心要押宝自家姻亲陈王，将这些人赶将出去。
王家与谢家不分你我，这些人自然也没在王家留下。
如今谢家主酿成的恶果，要谢令闻这个儿子和后来者品尝了。
“我谢氏，愿为天子做门下牛马走。”谢令闻跪倒在地，以叩见天子的礼节叩见这位‘钦差’。
“尔首鼠两端，先投陈王，后投天子，朕如何信你。”千户意动，天子本意就是令他们观望江南世家、军将和官吏态度，谢家能改邪归正，不也是好的。
要论揣度上意，没人能抵得过这些天子近臣。
“草民惶恐，祈求圣意明察，我父受出嫁女鼓弄，痰迷心窍，方才认为陈王乃真龙之相。”钦差，代表的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谢令闻此刻的答对，就是在天子面前的应对。
过得了这一关，接下来去萧山，他至少有五成把握，能在平西伯手下混过去。
“如今谢家之主乃是草民，草民愿上表，为天子驳斥陈、定二王狼子野心，使天下共唾之。”谢令闻的答对，并不令人满意，可这几位千户、百户要的就是态度，于是这千户越众而出，搀扶起谢令闻。
“谢公子也是仁心，还请说说，要咱们几个怎么做，方才能进去这萧氏之坞堡。”转变如此之快，看来这位千户也是官场上的老油子。
属于天子与臣下的答对结束，谢令闻的态度表露出去，彼此省去捅刀子的可能，现在就该谈一谈生存的事儿了。
“这位，是富阳县丞之子，还请诸位上差亮明身份，言称要押送此人到应天去，面见天子，陈述魏博军屠戮百姓之事。”谢令闻摆手示意几个流民全都过来。
“咱们这些人，都是人证，都是从富阳逃出来的难民。”谢令闻已经有了完善计划。
一个谎言要想骗过别人，就得真的套假的，假的套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萧家坞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