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我,不好此道 所谓生苗 ...
-
人头咕噜噜,顺着行刑台滚落到山涧中,站在小山丘上的人,只能听到噗通一声。
等到山林归于寂静,女人的叫喊声停下,头人露出个满意的笑容,邀请众人拿着布条上被砍去头颅的尸体前蘸上一点血水。
面生的土民面含喜色,纷纷拿了小儿家制衣的布料浸染一点鲜血。
“听说沾了受刑人的鲜血,家中就不怕鬼怪惊扰小儿了,你不去沾一点吗?”
谢令闻脸颊抽动,“很不必,我不信这个。”
众人喜气洋洋往回走,死了得罪土司老爷的一家人,不必担心何时有几百象兵上门灭掉寨子,自然要欢喜。
头人自知此事或许得罪了谢令闻,小心翼翼拿着一袋子辣椒来赔罪。
“谢兄弟,我知道你们汉家人不喜欢这个,但土司府的老爷没办法推拒嘛。”
头人表现憨厚,丝毫看不出刚刚斩了几个相熟之人脑袋模样,“你收下这个,我待会儿回去请寨子里的巫医给你压压惊,省得让小鬼儿缠上。”
他摸摸脑袋,笑道,“你年纪小,容易受惊,瞧瞧我这个没用的脑袋,也没给你蘸点喜。”
谢令闻深感荒谬,他记得,上次去清江茶侗,这名头人和阿云的父母在一起谈笑喝茶,似是很熟悉的样子。
熟悉的人死了,这么冷漠,很正常?
他沉默着接过那一袋对于土民来说比较昂贵的辣椒,和度渊从另一个方位下山。
边地的蛮荒、血腥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谢令闻眼前,这个来自现代,对少数民族同胞能歌善舞友善美好的少年人三观被打碎重塑。
谢令闻闷闷不乐两三天功夫,正当度渊以为他被这场有些血腥的行刑场面吓破胆子,受到惊吓时,谢令闻突然在每月月初的村落集会中宣布,自己要开学堂。
为什么要开学堂?开学堂做什么?
谢令闻挥舞着自己的计划本,“现在咱们有了耕田、养殖上猪、牛和鸡鸭,建造起水车,也有能饮用的水源,生存问题解决了,应该思考以后。”
阿云一家人的死,深深触动了谢令闻。
“咱们都是中原人,诸位想让自己的后代变得和这里的土民一样吗?”
谢令闻这几日并未闲着,他走访了山脚下两个寨子,得到了第一手当地土民的生活资料。
“对土司言听计从,过得猪狗不如。”
谢令闻深深地看着这些从中原逃来的老番子们,“既然都要给人当奴才,为何不留在中原,随便选择一个主子服侍?”
“反倒要来这儿,给一个边地蛮民做奴仆?”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陆城、纪炳文的心肠,这两人若随便投身哪一方,当然是如飞龙在天而飞黄腾达,岂不比栖身在缺衣少药的边境地带好?
谁都受够了为人驾前驱的日子,一时间闲暇下来,当真还不习惯,这个不习惯可不是官场失意的不习惯,而是霎时间无所事事的不习惯。
“为了子孙后代,万一有一日,中原战火平息,咱们的孩子们也能回去。”
一个携家带口逃来的锦衣卫心动了。
为了子孙后代有朝一日能回到那片肥沃的,安宁的,富饶的土地。
学堂仿佛变成了很必要的东西。
“仁义礼智信,这是咱们中原的东西,不能丢,不能忘。”
谢令闻已经打定主意,这些人不能被当地土民同化成那等麻木愚昧模样。
他改变不了土民几百年来的愚昧盲从,但是能从宣扬仁义礼这三种东西开始,让所有人明白,野蛮就是野蛮,落后就是落后,哪来的什么天老爷,地老爷。
逃难和认怂是一个穿越者的无奈之举,可现在,让所有人明白,严刑酷法不得人心,是一个接受了义务教育和社会教育的现代人,必须做的。
“你可会四书五经?”
巧了,谢令闻从小念的就是这个。
他点头,“四书五经,经史子集,都略懂一些,还懂一些仁义道德,奇技淫巧。”
陆城笑道,“行,那咱们就支持你,村子里就那么几个孩子,我再给你找几个年轻兄弟凑凑数。”
谢令闻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询问道,“山下的土民也可以邀请来,总归是让他们多了解中原的东西,才能对咱们更加友好。”
这是个好主意,陆城惊喜道,“太常寺的把戏,用到此处也不错。”
谢令闻点点头,传播文化,培养亲近人才,这种小巧思,可不是他的发明专利。
文化、语言、文字、生活习惯,越相似,越靠近。
度渊从谢令闻口中听说了清江寨要开学堂的事,如今谢令闻倒是与前几日颓丧到食不下咽、夜晚时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夜不能寐截然不同。
“我也要去?”
度渊好笑,真是把自己当成不通教化的生苗了?
在集会上,大家仿佛都有些空谈口号的意味,有的人惦念着回到中原过男耕女织的小日子,也有人觉得山林之间才是归宿,对谢令闻开办的学堂,大多都有些不以为意。
学堂设在谢令闻那二层竹楼的第一层,上层是医疗所,下层是学堂。
学堂里只有三五个孩童,两个大人,并度渊这个土民,共同占据着一小间屋子。
“今天我们要学道德。”
谢令闻将度渊这个家伙安排到最后一排,防止他壮硕凶悍的模样吓到这些小孩子。
“什么是道德?”
谢令闻并不会叫这些孩子们学四书五经,都是八九岁的孩童,学那个还很早。
“仁爱友善你的同胞是道德,善于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也是道德。”
“不要随意伤害别人,不能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别人也不能随便决定你的生死,这更是道德。”
……
讲述完现代道德与法治课程,谢令闻依照记忆,教授这些孩子们一些《论语》句子,用以背诵,抄写。
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不是用锤子敲碎他的骨头,碾碎他的身体,也不是恐吓、威胁和权威式训导。
是教育的潜移默化,是社会的渗透影响。
那个头人送来的小苗人起初眼神中有些迷惑和不服劲,谢令闻第一次开办学堂,下了学,送别这些孩子时,这小苗人仰着头询问道。
“谢先生,可度大人杀人,不是应该的嘛,土司是老爷,我阿爸说,土司老爷们说什么也是对的。”
度平并非经过朝廷名正言顺册封的土司,谢令闻没有去纠正这一点,而是笑着询问道,“那你出去玩耍,你阿爸打你是对的吗?”
小苗人点点头。
“那你因为玩耍,违逆了你的阿爸,你阿爸要拿起刀杀了你,这是对的吗?”
小苗人赶紧摇了摇头,太可怕了,怎么是对的?阿爸也不会这样做。
“土司老爷是你的阿爸还是你的阿妈?”
小苗人想了想,“都不是。”
“那为什么土司老爷拿起刀,杀了你,却是对的呢?”
这样一个问题,真真切切问住了小苗人,他困惑起来,犹豫起来。
度渊哼笑一声,“因为土司老爷有八百象兵、有六千府兵、有朝廷给的一千官兵。”
“这才是‘道理’。”
小苗人恍然大悟,“就和阿爸能压着我打一样。”
谢令闻笑着摇头道,“不是。”
但他不会和这小苗人说更多,“你自己想去,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或许等你年纪大了,瞬间就会想明白。”
小苗人远去了。
“或许永远也想不明白。”
度渊倚靠在门边,笑眯眯看着谢令闻。
“你不像是中原能养出来的人,也不像是边地能容得下的人。”
世事就是这样复杂,之前谢令闻屡屡怀疑度渊,如今轮到度渊怀疑谢令闻。
壮硕的苗人曲起手臂,衣裳掩盖出隐隐约约能瞧见鼓胀的肌肉线条,他一把抓过谢令闻,按在身上。
“一个中原世家贵公子,怎么会说这种话?”
男人强悍炙热的身躯散发出恐怖的热量,蒸腾着谢令闻的脸庞和皮肉,被人按到胸膛上的动作又有屈辱和暧昧情色意味,他涨红了脸。
“放开我。”
度渊并无骚扰他的意思,只是习惯了观察人的神情变化,想看一看谢令闻的微表情如何改变而已。
一只纤弱的手掌按上胸膛,并不纤弱,少年人洁白有力的手指几乎按进度渊的皮肉。
随着他的动作,少年人身上奇怪的花果香浓郁几分,度渊好奇地看着谢令闻。
做出一个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举动。
“你身上是什么怪味儿?香的?”
他凑近了谢令闻脖颈,轻轻嗅了嗅。
‘啪’,谢令闻狠狠地给了度渊一巴掌,这可恶的家伙,他在做什么?
谢令闻屈膝,要去顶度渊的肚子,狠狠一下,没有留情。
剧烈疼痛传来,度渊顿时意识到自己举动的越界,手立刻放开谢令闻。
“可恶,这,这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怎么gay里gay气的。”
谢令闻用手帕使劲儿擦拭脖子上那一块儿被度渊闻过的地方,灼热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真,迟早把这家伙赶出去!”
谢令闻恨恨说道。
求收藏,接收藏,接收藏

收藏和评论是更新的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