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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眠不觉晓 ...

  •   程觉成年之前人生中有过两次重大阴影,第一次是八岁那年,他和蒋霏霏在商场里面被人当众扇耳光。

      那年A市新开了一家商场,蒋霏霏在开业之前就期待已久,那里面有最齐全的大牌专柜。

      逛街需要搭子,蒋霏霏几乎没有朋友,她便把程觉带上,来一场母子出游。

      后来只要想起那家商场,程觉的脸就火辣辣地疼。

      蒋霏霏一只手拎满购物袋,正要转战下一家店铺时,迎面遇到了正宫。

      那张中年女人的脸在程觉记忆里很模糊,她居高临下地骂蒋霏霏“贱人”,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路人听见。

      中年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朋友,她们大声附和“不要脸的狐狸精”“骚货”。

      蒋霏霏刚才扫货的气势全无,尴尬地冲中年女人笑:“姐……”

      “啪。”

      “谁是你姐。”

      一巴掌落到蒋霏霏脸上,很响,把蒋霏霏扇蒙了。

      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中年女人又看到了被吓得躲在蒋霏霏身后的程觉,面目狰狞起来,她冲过去拉程觉的胳膊,一只手高高扬起:“野种都敢带出来了!”

      蒋霏霏抱住她的手臂,哭喊:“你打我孩子干什么!”

      巴掌没有打到程觉的脸上,但指甲在他稚嫩的脸蛋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中年女人转移目标只对准蒋霏霏揍:“给你脸了,还敢出来晃,看我打不死你。”

      女人的姐妹们一边帮架,一边对围观群众说:“大家看看,她是个臭不要脸的小三,专抢别人老公……”

      蒋霏霏张牙舞爪地反击,几人打作一团,场面十分混乱,程觉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

      后来是怎么收场的,程觉不记得了。

      回家以后,蒋霏霏抱着他哭,边哭边骂,骂的脏话不比她们说的好听。

      而程觉跟木头一样呆呆站在,蒋霏霏怎么拍他都不应。

      此后程觉害怕出门,尤其害怕人多的地方。

      蒋霏霏说他就是那个时候傻掉的。

      第二次是高一那年,程觉刚入学,蒋霏霏浓妆艳抹地出席他的开学家长会,却被某同学家长认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程觉在学校里如同过街老鼠,被打上“小三的儿子”标签。

      校服上总是有脏鞋印,课桌里塞满垃圾,走到哪里都受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儿时的噩梦再次重现,程觉每天活在痛苦与恐惧中,最后他逃回家了。

      下一个学年,程斌给程觉办了转学,但程觉一天也没去过新学校。

      程觉缩在房间里,隔着一扇门,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正臭骂蒋霏霏蠢,他说蒋霏霏生了个垃圾,娘俩都是废物。

      蒋霏霏从怀上程觉起就没有出去工作,母子俩靠程斌给的钱生活,程斌骂她她只能受着。

      “你自己看着办。”程斌扔下一句话摔门而出。

      按照惯例,不出一分钟,蒋霏霏冲进程觉的房间,将他拉起来:“你给我滚去上学!”

      程觉缩起脑袋摇头。

      蒋霏霏用手指戳他的脑袋:“我还能指望你什么,生你没有一点用!”

      过了会,蒋霏霏声泪俱下:“小觉,算妈妈求你,去上学吧,你不去你爸爸就不给钱了。”

      程觉不说话,只是抱着脑袋摇头。

      程斌很有钱,要不然蒋霏霏不会想尽办法跟他并生下程觉。

      程觉转学之后,蒋霏霏和程觉换了住处,住在一栋程斌给的小别墅里。蒋霏霏从来不做家务,也不会做饭,住在大房子里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可是她一个人打理不来,就花钱雇了一个家政工。

      家政阿姨做事麻利,一个人就能把大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她很会察言观色,不该问的绝不多嘴。蒋霏霏很满意,就留她住家干活,可她以家里有读书的儿子要照顾为由婉拒了。

      偌大的房子只住两个人很空,程觉躲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蒋霏霏寂寞时无处排解,只好拉着阿姨聊天说话。

      阿姨叫严春花,蒋霏霏叫她严姐,蒋霏霏问了她才知道严姐不是本地人,十年前她和前夫离婚之后,带着儿子来A市打拼,她的儿子现在读高二,在Z中上学。

      “小觉也在Z中上高二,”蒋霏霏觉得巧,“诶,你家孩子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说起自己的儿子,严春花一脸骄傲:“上次刚考了年级第一,他很懂事,从不让我操心。”

      “哦这样啊。”蒋霏霏语调低了下去,心里别扭,连家政阿姨的孩子都比她的孩子优秀。

      严春花看出不对来,连忙说:“他小时候也很调皮的,总是让我头疼。”

      蒋霏霏向严春花取经:“严姐,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哎哟,我哪懂这些啊,我天天外面做事,管不着他。”严春花哪敢教雇主做事。

      “Z中离这里很近吧,哪天放学让他来我们家玩啊,和小觉交个朋友,开导开导他。”蒋霏霏不容拒绝地说。

      某天傍晚,蒋霏霏敲开程觉房间的门,带进来一个男生,告诉他:“程觉,他是严阿姨的孩子,也是你Z中的同学,你们一起玩吧。”

      蒋霏霏关门出去就不管了,把严迟一个人留下。

      程觉缩在飘窗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窗外微弱的自然光看清严迟的脸。

      很帅气,只是有些朴素。

      严迟背着书包,穿着Z中校服,抿抿嘴唇,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应对程觉。

      与严迟对视的刹那,程觉匆匆撇开视线,抱住自己的膝盖,裹紧薄毯,转头看窗外。

      沉默几分钟后,严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程觉,我可以开灯吗?”

      他的声音温和好听,听起来如果拒绝他也不会生气,程觉点点头。

      房间亮了,严迟的模样更加具体地呈现在程觉眼前。

      “听说你也在Z中上学,你在几班?”

      程觉不说话,他没去上过一天学,不知道自己在几班。

      “我带了两本漫画书,你想看看吗?”严迟脱下书包翻出两本书,这是他精挑细选的轻松有趣的漫画。

      “……”

      见他不答,严迟又在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包饼干说:“这是我们学校超市卖的饼干,很好吃,你也尝尝吧。”

      夕阳余晖镀在远处建筑边缘,程觉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像在求他:“对不起,你可以出去吗。”

      严迟拎着书包,站在原地,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下定决心说:“我来这里是应雇主的要求,我妈妈很需要这份工作。”

      程觉听出言外之意,严迟根本就不想来。是啊,没有蒋霏霏强迫,谁会主动搭理他,他苦涩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

      严迟掏出本子和笔,翻到空白的一页,靠在书桌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拿给程觉看:“既然我已经在这里,那我们就借此机会认识一下,我叫严迟。”

      本子上是两个遒劲有力的字——严迟。

      程觉没想到严迟不但没有扭头就走反而主动和他交朋友,他愣愣地回:“……哦。”

      “你的名字呢,是哪两个字?”严迟笔尖朝自己把笔递给程觉。

      程觉接过笔刚要靠在膝盖上写字,想了想又掀开薄毯走到书桌边,写出他最工整的字——程觉。

      两个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严迟”龙飞凤舞,“程觉”像两条虫。

      严迟看着那两条虫笑了,程觉心一紧,该嘲笑他字丑了吧,严迟却说:“原来是春眠不觉晓的觉啊。”

      程觉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像冬天过后,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大地上,他突然不那么冷了。

      那天严迟和他聊漫画聊游戏聊娱乐,就是不聊给程觉压力的东西。漫画书和饼干是严迟送给程觉的礼物,严迟走的时候放在程觉的书桌上。

      很晚的时候,程觉送严迟出门,蒋霏霏颇感意外,程觉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鲜活,还是同龄人说话更管用,好学生果然有办法。

      严迟要走时,程觉犹豫着问严迟:“你还会来吗?”

      蒋霏霏不给严迟拒绝的机会,抢先回答:“会!小觉你好好向他学习。”

      当晚程觉熬夜看完了两本漫画,吃光了一袋饼干,微甜的豆乳香整晚萦绕在他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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